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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節

做過自己喜歡的事。”

說完,回頭望了一眼殿外,看着一片黑衣飛揚,她道:“過了大婚,或者一切就不同了,你可去做喜歡的事。”

司馬清眼微擡,心中某個蒙灰的地方似乎照進了一道光。

羊獻容按了按她的手背,極低的聲音道:“娘自是為你好,做什麽都是為了你。”

“父皇知道嗎?”司馬清從不這麽稱自己的父親,這是她第一次。

也許因為就要遠嫁,也許,因為拓跋城的冷落,也許,她對世間男子都失望透頂。

那個父親,至少給了她生命吧。

至少,用得着她時,把她給找了回來。

至少,她終于可以明正言順的與他決別了,世上的男子不會記得她,但他可以将她的名字記入宗譜之中,她的人生最重的一筆由他來書寫。

因為,她是為了這座早已腐朽破敗的危城。

羊獻容愣了愣,似乎有什麽堵得慌,她最不想提的就是這個人。

溫暖的目光突然沉出一片冰涼,卻柔笑的沖司馬清握了握:“母後已搬去南宮了。清兒,你是我羊獻容的女兒,謹記這一點。”

司馬清吸了一口氣,連母後都放棄那個皇帝了。

“好吧,讓他進來吧。”她指了指外面。

“誰?”

司馬清淡淡一笑,将手指放在羊獻容的手心裏,寫了一個草書。

寫得很快,羊獻容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向外面的人望了一眼,旋即又将目光轉為一片溫和道:“都依你。”

她起身,叫走了所有人,待到宮人們散盡後,才慢慢走到一直站在殿外臺階之下的拓跋城。

兩人相視一眼,她走得極慢,走到他跟前時,似乎用了全身力量才半她沉重的心事壓下,卻溫柔無比的凝視着他。

羊獻容:“我在城樓上見過你。”

拓跋城:“……”

羊獻容:“你當時戴着黑羽面具,是劉聰的手下。”

拓跋城:“……”

羊獻容:“我感激你們鮮卑人的相助幫我救下清兒,陳妃在我這,我會好好照顧的。”

走在前面的陳媽微微側了一下頭,瞥到羊獻容正站在拓跋城的跟前,她趕緊調回頭,腳步跟上了宮人們。

羊獻容繼續道:“我不管你和你們的族人是為了複國,還是為了複仇,你們男人的事,不要把我的女兒攪進來。”

拓跋城目光清冷的看着殿門。

羊獻容走過他身邊,兩人擦肩而過時,她極小聲的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在繡衣閣時,你夜夜守在她的床頭。可你做了什麽?把她推向了氐王的人,讓她做了棋子。”

拓跋城玉一樣的面容瞬間崩裂,她走出兩步,又回頭,揮手便是一掌,狠狠的打在拓跋城的臉上。

他生生受着,沒有躲閃,好像他很願意受這一下,好過那些日子的煎熬。

剛剛瞬間的慚愧很快平複,他挺直腰板,沉穩的道:“恭送皇後。”

羊獻容拽住自己的衣袖,重重一拂,扔下一句:“她要見你。”便走了。

站在大殿內的拓跋城,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眼前一張桌案上,擺着刻刀與彩料,還有一堆畫冊。

司馬清正一頁一頁的番看着,見他來,擡眼望了望:“過來吧。”

他依言站在案邊。

“這是刺青的圖樣,選哪個?”

她說得如同今日吃什麽茶,品什麽畫般輕松。

“越簡單,越不痛苦。”他說了一句。

“嗯。”她點點頭,覺得說得有理,緩緩站起,向榻邊走去。

淡藍色的帳,透進來明媚的陽光。

曼妙的身姿漸漸呈現。

金色的光,安靜而貪婪的罩在了她的肌膚上,一圈光暈像極開光的一尊像。

慈悲的觀音也不過如此。

他愣在當下。

她側目道:“先登營裏的兵都是你給刺青的,我看到小蘭肩頭的紋身,一朵幽蘭,很好看。”

原來,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蒲林與小蘭的事,她比他想像中的知道得還要早。

每一個與社稷相關的重要人物身邊,都安插了一個像小蘭這樣的校作。

他們的使命與目标人物同生共死。

只有這樣,才不會讓人生疑問。

陽光這般的慷慨,命運卻如此苛刻。

看着一襲淺衣,露出半片肩頭的嬌媚公主,如未盛放,卻要被人摧殘的花朵。

拓跋城拿起刻刀,跪在她的身後,猶豫不決的望了望,一縷鼻息噴到了她的身上。

她側頭:“動手吧。”

他看一眼枕邊的安眠香:“昨夜用過香了?”

她淡淡的“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公主放心,不會太痛。”

“嗯。”她的肩頭微微抖了一下。

拓跋城微微垂首,屏息道:“公主請轉過來,這個要刺在心口上。”

“……”

長久的沉默,殿內能聽到緩緩的呼吸聲。

司馬清眼中情緒瞬間萬變,最後歸于一片寧靜,緩緩轉身,仰起身體。

她很坦然。

他握刀的手緊了緊,目光凝成焦灼的火。

他探手過來,目光裏的火跳躍着:“公主喜歡什麽圖?”

“刺一枚紅色的桃吧。”她目微垂,幽幽道。

他的身體側了一下,向旁邊深吸一口氣,不再說什麽,刀尖落下,白淨的膚上一片刺目的紅色血珠,像紅色的相思豆,一顆接一顆冒出來。

她眉頭緊蹙,咬了咬唇,他極快的用白絹擦去,繼續刺下去。

穩定,精細,一絲不茍的刺出了一圈輪廓,她已痛得滿眼是淚,只是昂着頭,不屈如殿外攀上參天大樹的淩霄花,嬌弱卻向往天空的美麗,奮力的綻放,汲取她想要的自由天地。

他看到她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慢慢浮出,白如透玉,細如絹帛的膚上,泛起粉紅,汗水緩緩的從額頭上滲出,又順滑向頸窩。

她很痛,他知道。

那種痛苦的影子,重疊成他十三歲時的畫面。

十四五歲的姑娘們,被當作奴隸送給部落,王府的燒紅的絡印,按在姑娘肩頭上時,慘痛的叫聲在草原上飄蕩,很快被一個接一個的哭叫聲淹沒,最後只是空氣裏飄起有皮肉燒焦的氣味,提醒着那幾十個人,他們被劃規成敵人的戰利品,被運走,被奴役。

領頭的将領,姓司馬。

仇恨曾是他心底最大的支撐。

可如今……仇恨已分不出源頭,越長大,越發現活着的可貴,他算是少數被族群保護着長大的。

可每征伐一地時,他會自問,他還是那個當年的被害方,還是他已淪為加害的一方。

現在所擁有的,卻不及眼前要失去的在心頭的分量重。

眼前的刺青,還剩下最後幾刀雕着。

司馬清忍到了極處,她垂上雙眼,哀痛,無助的看着為她下刀的人,全身顫栗如抖柳,從上面看他的額頭也滲着汗,鼻子微微翕動着,心口深淺不一的起伏。

直到汗水滴到了拓跋城手背上,他擡眼看了一眼她。

她向他從容淡定的一笑,伸手撫了一下他額角的汗水,原來心痛就是這種感覺,被他傷着,卻依舊心甘情願。

他慢慢直起身體,從高處俯視着她,後背僵直如一柄劍插進榻縫之中,久久身上散發出一股怒意,靜靜的道:“你沒有用安眠香!”

“對。”她迎着他的目光,有些兇,更多的是挑釁,“那止痛的東西,只會麻痹我,只會讓我對幻想還抱着一絲希望,人不能活得□□逸了,我以前便是被這種假像迷惑了。”

拓跋城手中的刻刀一揮,落在了桌面上,刀尖插進去寸許,刀身悠悠的晃動着,閃着寒光。

“為什麽要讓我離開皇宮?”

“只是讓你遠離是非……”

“宮中換掉廚娘,換掉侍衛,連母後也不住永安宮,皇上被司馬越控制,要接近他,除非要有天大的事。再沒有比我出嫁讨要聖旨去見皇上,來得名正言順。所以,你們的目标是誰?”

“……”

她意識到什麽,突然從榻上挺身。

不及下榻,他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脖間,聲音沙啞道:“別走……”

第 36 章

她身形一動,腰間的臂便緊一重,另外一條臂攀上她的肩頭,手心托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臉扭向他。

他從上面俯看着她,目光柔如兩汪水,亮晶晶的淬了半天的星辰。

何曾見他醉眼迷離,只有那日醉仙居裏的一頓豪飲間,那時他還是一個小二,橫隔在她與蒲林之間。

擋酒,酒來他喝。

喝酒,酒來他擋。

小二,原來是他,面容變了,眼神無法改變。

他竟然一直就在那桌邊,看着她與蒲林推杯換盞。

“可他是我的父親。”她心頭不忍的道。

她并不笨,他瞞得天衣無縫,自問無人會提及這件事。

可她還是猜到了。

低下頭,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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