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節
人湧動的方向走去。
轉眼,那名年輕女子和她的女兒都不見了。
只隐約聽到女子的哭喊聲,尋聲想去找,卻淹沒在滾滾的人流裏,再也看不到。
司馬清詫異為何人一下子多了,且沒事往一個地方湧,扒開人逢,卻見不遠處幾匹快馬奔來。
等回她看清來人時,驟然聽到身後傳來幾句人聲:“宮裏的人。”
“切,守城不行,欺負老百姓在行。”
“別說了,來人了。”
“讓開,讓開。”
“瞎眼了。”
幾聲粗暴的叫罵聲後,本就不寬的街面上一片驚慌失措。
今日城中送葬隊伍剛出去,城外傳言劉曜大将軍招皇後入帳。
而羊仲武則帶着幾名随從,一路在找司馬清。
好在司馬清人小,但白衣麻布,戴着重孝,衣服在一堆灰藍青的粗布衣衫裏很醒目,他又騎于馬上,居高臨下,一下子便在人群裏發現了正四處張望的小公主。
他一躍下馬,沖司馬清道:“公主殿下,你讓臣好找。”
司馬清想到她在棺木內所聽之言,心中疑慮重重,但畢竟小孩子,只見羊仲武并無惡言相向,也不曾對她動怒,因而只默然看着他,不應也不答。
羊仲武只道司馬清被打戰的事吓着了,跟街邊小孩子一樣不谙世事,道:“臣接公主回大将軍府。”
司馬清側目:“這裏沒有公主。”
……
“籲……”馬兒飛揚的蹄兒,慢下來,停在宮門外。
到了府外的一刻,羊仲武抱她下馬,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公主請一切以大局為重。”
司馬清從袖內摸出一塊糕兒,塞進嘴裏道:“我會一切以肚子為重。”
羊仲武苦笑:“公主殿下,你此去一言一行,順則皆可活,逆則……”
第 40 章
他一向快人快語,此時竟無法說出口。
司馬清向遠處眺望,用一種平靜的口吻道:“我在街上見母為救子,受了欺辱,卻不能反抗。本想救她,卻發現我也無能為力。”
羊仲武倉皇跪在司馬清的面前:“公主殿下,太極殿內上宮女、內侍、侍衛數百人的命皆在您和您的母親手裏,是……是臣等無能。”
司馬清拍拍手,抹了抹嘴上的糕屑,手中驟然多出一個小小紙片,她打開看了看了一眼,目光微閃,那只糕上,居然寫的是遇司馬清立即捕回獻給劉曜,賞千金。
連宮內的廚娘,都為了求生路,将此秘信藏于吃食之內,傳遞消息。
洛陽城,早已不是她司馬氏的城,而是劉曜為她和她的母親打造的一座囚籠。
她噙着淚光看了一眼跪倒一片的士兵,深深吸了一口氣。
從跟他們回來的路上,就見每人身上均是傷痕累累,想來也是鏖戰一年來,新傷舊痕頑強的堅持着。
眼中一片凄涼,将紙片往嘴中一塞,喉間上下移動一下,咽了下去。
只是明明是甜糕裏的東西,舌根裏滲出的卻是苦澀之味。
她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後,回頭向長跪不起的羊仲武等一幹人等,道:“起來吧,表舅舅。我知道,洛陽城還有三萬人等着活命。”
“……”羊仲武與衆人面色羞愧,額頭頂地,重重一磕,直到那個矮小弱柔的身影,消失在不見,他們方才踉跄起身。
過了一會,一個士兵倒地不起。
旁邊的士兵馬上去扶。
羊仲武用手指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微微搖頭:“斂葬了去南郊吧。”
“南郊是拓跋城的先登營所管。”
“……”
羊仲武頓了頓,突然暴躁的喊了一聲:“埋去北郊。”
……
宮簾子對開,伺候沐浴更衣的宮女捧着棉布梳子花瓣穿梭而至。司馬清知道母後正在裏面洗浴,便安靜的站在外面。
小琪和小婳兩人站在一邊,向裏輕瞟一眼,趕緊低下了頭。
司馬清見她面紅耳赤,覺有異,又想不通這是為何。
卻聽到裏面傳來男子的聲音:“小容,你讓我再等三年……我可等了足足七年了。”
司馬清聞言,臉上抽了數回,似是被人拖進來狠狠甩了一記耳光。
只聞裏面一聲極軟綿的聲音:“那小容陪了你一夜,可否讓大将軍得償所願?”
裏面男人的聲音粗重了些,半晌才嗡嗡傳來一句:“讓他們都退下吧。”
“好……留下個最小的,自然不懂這些,也就不怕說出去壞了你名聲。”男子聲帶啞音,漸漸再無聲響。
“……”
殿內的宮女一個個走出了細簾,雙眼瞟到一直站在柱後的司馬清,有些低頭快走,有些側拿眼盯她兩眼,卻不見半點規矩與禮儀。
司馬清年紀雖小,但也看多宮人們的眼色,皇上已死,皇後架空,于她那個高貴的身份,已撕裂成這地上的散落的衣裙般,過去再怎麽華美,現在也如混入塵灰裏的污物,不再被人待見。
那一夜,司馬清跟她的母後,還有那位從她母後口中叫出的“劉曜”,生生困在了諾大的宮殿內。
他們芙蓉帳暖。
她怔怔聽着一室的風月無邊。
她也曾試着逃出去,卻發現,所有出口處,都暗藏着執劍的軍人。
而這些還是她的表舅舅羊仲武,用扔石子的方式告訴她的。
要不然,她一出去就會被人撲殺。
安的罪名,自是“刺殺大将軍”。
雖然她不過是一個剛剛經歷了喪父,失勢的帝國公主。
辱,這個字,之前她只知如何寫。
但此夜,她終于嘗到各中滋味。
原來,世間最痛的不是失去了有名無實的公主之位,不是失去庸碌無為的父親,不是剛剛失去了家園,而是此時此刻。
那種無聲勝有聲的煎熬,于她這個早熟的公主而言,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委曲。
而于她的母親,似是另一番體會。
日上三杆,珠簾如碎玉撞出一片清亮的聲音。
一個偉岸的男子春風得意的走出。
身後一名嬌媚的女子,披頭散發的跟了出來,伸出兩只玉臂交纏在男子的腰間。
司馬清從睡夢中驚醒,迷糊中聽到一陣私語。
“大将軍可答應小容,不可再尋清兒的不是了。”
“小容哪裏話,你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
“清兒能得大将軍庇護,自是最好的。”
“你我二人情深如此,你怎麽還叫我大将軍,當如昨夜那樣才好。”
“可大将軍,小容還在……不是說好再等等嗎?”
“你……”男子無奈的嘆了一聲,便掙開了女子的手,大步向殿外走去。
大門打開,一道刺目的陽光照進來。
金色的光正落在柱子邊上的司馬清身上,她懵懂的睜開雙眼,斜坐在地上。
直到兩邊的宮女飛撲過來,拍灰的拍灰,請安的請安,噓寒問暖折騰了好一陣後,才幽幽醒轉過來。
羊獻容想清兒當是睡得很熟。
司馬清卻想,我裝得可像。
母女兩隔空一望。
司馬清黑沉的眼圈,透着疲憊,眼裏的一絲委曲之色未有逃過羊獻容的注視。
她年紀已大,即使早知母親與劉曜關系密切,平時察顏觀色間也猜出一二,但真的面對冰冷的事實時,依舊無法平複內心的起伏
波瀾壯闊的心浪,全都濃縮在了她漸漸彙聚的精芒之內,她只有半垂下眼簾,假裝沒有睡醒,打着呵欠,才能掩蓋心底的真實想法。
羊獻容快步上前,雙手捧着司馬清的臉,半蹲下身子,熱切的喚了一聲:“清兒,我的清兒,娘的兒呀,受苦了。”
瞬間淚湧在眼底。
昨日對于司馬清萬分兇險,羊獻容千求萬求,才讓劉曜暫時放下殺她的念頭。只說是失蹤流落街頭,派人去找回來。
不成想,羊仲武前腳将司馬清找到,後腳就被逼把她送到了羊獻容的寝殿之內。
若不是司馬清年紀小,又經拓跋城點醒,只怕早就尋個借口殺了她。
想想心中害怕之極。
又無奈只能忍受。
司馬清木木呆呆的看着羊獻容,一夜的恨在這一聲呼喚下,化為無形,原來母親一直都知道她在的,多年後,她亦明白,女本弱者,為母則剛是什麽意思。
只是此時,她只是憑借人性的本能,被母親的淚水感動了。
“清兒,跟娘說說話,別吓着娘。”羊獻容緊緊抱着司馬清,似是要把這個唯一的精神支柱化進她自己的身體裏,別人怎麽看她,已不能左右她的決定,但她想要女兒明白,這一切,是為了她,是為了所有人能活下去。
司馬清輕輕撫了一下羊獻容臉上的淚:“母後,別哭。”
羊獻容心裏一暖,低頭吻在了司馬清的臉上,親昵的道:“清兒,娘的清兒,清兒最乖了。”
“母後,以後由清兒來保護你。”
兩人扶手相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