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節
邊,拿出一塊幹淨的帕子遞給劉曜。
劉曜伸手接過,帕子裏掉出一片糯米糕兒,白淨清甜,他看着那東西出神,眼前仿佛出現了十幾年前,他流浪四方時,曾藏在一個土地廟裏偷吃東西。
後來讓人發現,毒打了一頓,扔在路邊。
當時,一個美麗的姑娘,把用來當供品的糕兒,拿手帕包了,扔到他的腳底下,後來他用那幾塊糕兒撐了七天七夜。
這糕在別人眼裏,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吃食,在他的眼裏,卻是世間罕有之物。
他一邊聽着石家三人在眼前你一言,我一語指控着司馬清,手指拈着糯米糕,把玩着。
在三柱香後,說得口幹舌燥的三人,終于停了嘴,六目齊齊看向劉曜。
劉曜慢慢咽下嘴中的糕,說了一句:“甚甜。”
一邊的大監忙說,“少爺說這糕兒本是昨晚上得的賞,想着您要來,就留下了。”
劉曜聽聞臉上帶笑,抓過大監的手:“是熙兒說的?”
“您不信,可以問他。”
劉曜瞥了一眼司馬清,沉思一會,幽幽道:“熙兒如此的乖巧。”
說着,将手中的帕子往地上一擲:“司馬清,這事可是你的不對。”
司馬清舉目望向天邊:“相國說我不對,是指哪件事不對?”
“自是你沒有醫好黑雲。”
司馬清:“黑雲并沒有病,只是石昇不能駕馭那匹馬中之帥。”
劉曜坐直看着她:“沒病?”
“當然,不信,可将那馬牽出來,我可是騎着它進城的,有城門上百守城之兵能作證。”
“不可能。”石昇第一個叫起來,忘記有傷在身,腿在擔架上抽動了一下,碰着傷口後大叫不已。
石花沉默以對,她随司馬清進城,看得極為真切。
劉曜問道:“副指揮使,怎麽不說話?”
第 62 章
司馬清昂首道:“相國,其實這事主要是看看黑雲是不是正常,只要有人能騎它,自然這馬就沒有問題。”
“說的是。”劉曜贊同的點頭。
黑雲氣宇軒昂的踱步到殿前,左右搖晃了腦袋,打了一個噴嚏。
一名侍衛執着火杖近前,馬師抻着脖子圍着黑雲打轉,一時間也瞧不出它哪裏有病。
手在黑雲馬背上輕輕摸了一把,馬兒全身皮緊似的抖擻一番,馬尾搖一搖去掃着身後的蚊蠅。
“奴才看不出這馬有何不妥。”馬師如實禀告。
石昇:“明明它踢死了喂它的馬奴。”
“誰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司馬清随口道。
石昇:“這馬就是病了。”
司馬清揚眉:“別不是你的人欺負了它,它記恨了吧,馬可是通人性的。”
一名随從上前,哆嗦的走到黑雲的跟前,抖手牽住缰繩,想看看馬是不是恢複正常。
黑雲突然激奮的揚起了頭,一下子将那人甩了出去。
石昇立即道:“還說沒有病,你們看,你們看。”
黑雲這樣一鬧再無人近前。
原來牽他的人一臉小心,早吓得躲去一邊。
“馬耳向背,馬背弓起,緊夾馬尾,這種情形只要占其一,就是表示它不喜歡你,你還往上湊,自然得踢你。”
“我家騎兵征戰多年,馬兒多的是,還要你教!”石昇馬上道:“這馬就是病了。”
“是它病了,還是你石家根本受不了這天大的恩典呢?黑雲本非戰馬的後代,就是在草原裏自由自在慣的馬王,你以一個戰馬的要求馴服它,無異在奴役它。它只會反抗,至死方休。”
兩人争了一番,劉曜倒是聽出一些門道,這些東西,似乎是他大兒子劉儉所書的相馬手劄中的一些記載。
想到劉儉,不由的心中有些悲切,三個月前他生龍活虎的跟着石雷在外作戰,回來時,已是一具屍體。
賽馬場上,他瞧着石昇在眼前晃時,便在想,為何死的是自己的兒子。這種不為人知的心态,他隐在心底百日,每每有石雷與他相見時,莫名的惡意從心間湧出。
“你說它沒事,你騎一個給老子看看。”石昇口不擇言的道。
司馬清上前,握住缰繩,此時見馬的背上又停着幾只褐黃鹂鳥,心下有些稱奇,怎麽這鳥兒硬是粘上了黑雲。
“馬是認人的。”司馬清說話間,已翻身往馬背上去。
平日裏,黑雲的背上,覆有沉重的馬鞍、腳蹬,今日因是養病,故而它是光不出溜的被牽出來。
也不知道是誰看守的它,明知道現在要驗馬,居然不備馬鞍與腳蹬,更別提馬鞭。
大監站在一邊看到,心中暗叫不好,移步上前,卻看到劉曜目露點威儀,馬上止步,垂首退回原地。
司馬清人小膽大,躍了幾次,腳尖只觸到馬背,根本上跨不上去。
試了多回後,她已滿頭大汗,騎上眼前的黑雲,除非有人幫忙。她向拓跋城望了一眼,他冷淡的目視前方,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她急切的求助。
司馬清,司馬清,什麽時候了,自己都被架在火堆上了,難不成還要拉一個人下水不成?
要是自己因此事小命沒了,留着拓跋城在,或許能看在往是的情分上保護自己的老娘。
這亂世裏,活是最難的,死卻是最簡單的。
心底一片惆悵之後,聽到幾個宮人悄悄在笑。
“馬都上不去的人,還在這裏跟石少爺較勁。”
“認個輸,好留下全屍。”
而石昇陰沉的臉,和石雷看笑話的表情,無不在嘲笑她的無能。
“你跟馬認個親,說不定,我能讓你當個上執鞭馬奴。”
司馬清冷冷的在心底裏罵了一句,作夢,拍了拍黑雲,放開了缰繩。
黑雲重獲自由,在殿前一頓撒歡奔跑,驚得幾個宮人大呼小叫的擠作一團。
有人尖叫:“瘋馬。”
“快殺了這瘋馬。”
“來人呀。”
喊叫間,黑雲沖着站在中央的司馬清而去。
衆人臉上表情各異,劉曜緊緊盯着,而一直藏在殿內未出的羊獻容焦慮不安的攥緊了陳媽的手。
就在黑雲臨近的一刻,她忍不住張開了嘴,“啊……”的聲音,被一只手生生的捂在了自己的嘴巴裏,她“唔”一聲,看到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從不與她有過深交的拓跋城。
“夫人,不想她死,不要出聲,不要出去,更不要去求情。”
他俯在她的耳畔輕聲道。
羊獻容瞪大雙眼,點了點頭。
他松開手,她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随後面帶寒色的退開了兩步。
陳媽與拓跋城無聲對視了一眼,陳媽嘆了一聲,轉身站在了羊獻容的身後。
只在須臾間,奔到司馬清身邊的黑雲,突然四足跪折,高大的身軀一下了矮下不少。
司馬清身子一縱,躍上馬背,輕松無比。
而黑雲也在司馬清騎上它的瞬間,立即站了起來。
“天啊!”衆人驚叫連連,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要知道馬伏地讓人騎,可以說聞所未聞。
除非那馬是人從小養大,或是極度認同對方,否則,驕傲的馬,是不會聽從任何的指揮,跪接主人上馬的。
奇聞,曠古未聞之事。
黑雲聽話的馱着它的主人,邁着它氣勢十足的步子,噠噠走了一圈聽話又乖巧。
而這些在司馬清看來,不過是黑雲在一衆人的眼皮底下,來了一段夜間小跑。
眼見黑雲溜達得歡快輕松,劉曜臉上閃出一片陰沉之色。
“馬好着。”他聲音裏透着質問的道。
石昇急了:“那畜生怎麽沒病?它耍老子。”
所帶随從,各各亮出兵器,作勢要撲。
劉曜冷眼看着,不動聲色。
那些人紛紛圍上司馬清與黑雲,其中有人,已揮刀砍下。
司馬清勒馬急轉,黑雲長嘶一聲作人立狀。
本以為那些人只為取司馬清的命,不料幾個突然刀身下沉,專攻下三路,直刺黑雲的肚子。
“駕!”司馬清嘴中發出一聲喝叫,大腿夾跨下馬肚,從那幾個阻礙的刺客身上飛躍而去。
黑雲跳得又高又猛,揚蹄的瞬間,馬尾狠狠一掃,與它相隔最近的兩人,眼睛被尾梢帶到,痛叫着摔倒在地上。
而他們手中的刀劍,脫手向殿前的劉曜飛去,劉曜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着一片寒光撲過來。
劍尖直抵他胸口,銳利的鋒刺透層層衣料,他能感覺到心口上有如針紮,突然,一片黑色的軟布卷過來,裹着那柄兇器,在空中旋出一片銀色的光芒,最後在呼呼的風聲中,丁零當啷的落了一地。
聞聲而動幾十條人影,黑如墨,快如虎贲之獸,只在首位飛出的黑色人影之後,便紛紛的擁在了劉曜的身前,一人一劍,目光銳利無比。
羽林衛,藏于殿內,從無人知道他們藏在何處,因為看到他們出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