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節
,沉思了一會,才緩緩道,“現在你不想是為了什麽?”
他目光淡如冷月,似不經意的道:“難不成,你想去北國,那裏五胡交雜,放牧為生,寒苦之月多過夏季。”
“你把北國說得那麽慘,你和你的族人不是一直想回去那裏嗎?”
“那裏才是我的家。”
“我也可以把那裏當家。”司馬清說着,垂目看着自己的腳尖,還要怎麽說,他才能明白她的心意。
“放棄公主的尊位?你是笨蛋嗎?夫人給你的信物,能讓你重獲公主的名份。”他似是生氣,莫名透着與語氣截然不同的歡喜歡,猶豫,還有說不清的期待或是惶恐。
之前年幼,一切均是兒戲言,如今大了,成熟了,她依舊如永安殿前手執金刀的少女一般決然。
“不對,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司馬清眼中閃爍,眼前他一閃而過的害怕被她捕捉到,她只知道他從未怕過什麽,她不解的道,“你怕什麽?”
他匆忙瞥她一眼,慌張垂下,這次遠赴平陽城,哪裏只是送貢品那麽簡單,生、死、權力、母族,全幹系在他一身上,把她再拖入戰火裏,他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
“我們都有必須要做的事。你想保護你母親,我也是同樣的。”他蹙眉道。
“母親?”
“你母親被誰威脅?是誰能用你的母親來威脅你,讓你勸我去東海?”
拓跋城背過身去,含糊的道:“你不要再問了。”
司馬清繞到他的身前:“是她對不對?”
他擡頭看着天邊的月亮,心口起伏數遍後,才道:“有沒有她,我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司馬清猛然心中一跳,不似之前,只在心裏暗道,拓跋城,還會有更好的方法的。
他看着她飛奔而去時的背影,暗自神傷,清兒!你還要我怎麽辦?”
……
太興元年的十一月,在上林冬練過後,劉粲撇下一千兵勇,只帶着幾個随從,行色匆匆的往平陽都城裏趕。
自從斬殺多名握有兵權的大将後,朝中能威脅到他帝位的人,已屈指可數。
而勒準掌朝中大事後,他樂得做一個悠閑的享樂之君,捕鳥游宮成了他的日常。
只是外患已除,內患漸起,以溫太後為首,勒準外戚為主的一場宮變已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得已,劉粲以納貢為名,欽點劉鵬和司馬清入宮。目的,想将相國的公子,以及與舊族勢力有莫大淵源的司馬清,同時扣在手上當人質。
然而,劉曜雖貴為相國,但他明白劉家諸子為争太皇權嗜殺成性,縱觀中原各地,那一個國君上位,不是經過了一場血腥的清洗方才得一時安寧。
許許多多擁兵立國的蕃王,國祚延續不到第二代,便快速的由其他的強權者替代,他曾經靠着與各部族聯合才争得如今的地位,新皇鏟除舊蕃的意志極為強烈,這便使得劉曜寝食難安。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争取主動,劉曜已暗派信使,給自己的兒子劉鵬發出指令,他将是這次行動的“陰棋”,如果“陽棋不聽號令,立即殺之”。
而先登營指揮使拓跋城第一次成為“陽棋”,以押送貢品為名,進平陽城以圖大業。
石雷在洛陽城,盤踞多年,不僅握有重兵、且與他已各走各路,他擔心不早出手,會讓那老小子得了便宜。他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命令石花破壞貢品“黑雲與司馬清”,只是她功敗垂成,但她在最後,用自己的一條命向洛陽發去最後的一條秘信。
秘信只有用她的骨灰擺成的三個字——平陽城。
幾方勢力交纏在一起,目的同為一個,争奪至高無上的皇上之位。
……
日行夜宿,拓跋城與劉鵬所領的車隊人馬,不日已到平陽城城下。
城外寒風蕭瑟,最先到達的排頭兵,報了自己家的名號。
城門之下的士兵,似乎對相國所遣來的人并不待見。
只回了一句“暫且等回話”,就将小兵給打發,摞在城門之外不再搭理。
奉召而來的相國隊伍,排成幾裏的長隊,打頭去報信的吃了憋,快速的向拓跋城等人回報。
後面行進的隊伍,統統堵在道上,不得前進一步。
拓跋城上前交涉:“相國給皇上送賀禮,請通融。”
“禮單呢?”
“有。”
“拿來。”
拓跋城一時不明白為何一個看守城門的小兵都如此拿架子,眼瞥了一下,見一個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從人群探頭探腦的望向他們。
坐在馬車內的司馬清也看到了大胡子,小聲道:“拓跋城,有人接咱們來了。”
拓跋城走到馬車邊:“清兒,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
車簾後露出司馬清半張臉,她道:“沒見那守城之兵開口就要清單,我見過那單子,貢品名錄有上百樣東西,不過我和黑雲,是後加上去的,卻寫在了所列貢品單子的前頭,估計我和黑雲才是你們入城的通行證。”
拓跋城身負劉曜所托重任,他知道平安進城取得皇上的信任是第一步。
未進城前,的确不能節外生枝。
城內的小商小販向外走,山羊胡牽着馬走到拓跋城跟前,胡子一抖一抖的,雙眼緊盯着黑雲打量。
“你這馬怎麽賣?”
“不賣。”拓跋城簡單道。
“這馬姓什麽?”山羊胡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拓跋城略看他一眼,才道:“馬生于草原,無名無姓。”
“我們這裏的馬全都有名有姓!”他說着拍拍馬的後臀,一個“勒”字烙在上面。
拓跋城之前疑惑種種瞬間解開,平陽城內已然生變,劉姓皇城裏,怎麽會有“勒”氏的馬。
山羊胡說完,便牽着馬消失在人群之中。
司馬清在車內聽得清楚,向小琪和小婳道:“你們可要下馬車?”
“為什麽?姑娘。”
“平陽城只怕已不安全。”
“我們不怕。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好。”
馬車移到城門之下,便聽到當值的士兵執槍道:“下車檢查!”
“檢查?”司馬清挑開簾向外看了一眼,赫然見到兩張布告貼在黑灰的牆面上。
八張畫像,姓氏皆為劉姓,且個個為王,“劉景、劉骥、劉逞……”一排溜過去,個個名字上用鮮紅如血的朱砂筆劃上了大大的叉。
拓跋城打馬上前,瞥一眼牆面上的布告,仰頭看向城門之上,上面八個方形木籠,裏面所剩皆為人頭。
他心中一沉,原來蔔珍所言看來句句屬實。本想勸司馬清中途離開,事到如今,好像事情并非他所設想的那樣。
劉曜曾跟他說,新皇愛色,貪財,卻不料他更是個剛愎自用的蠢才。
剛剛上位連殺劉氏八個宗族首領,這是要逼反其餘的劉姓王。
他沉吟的一會,下馬道:“馬車之中坐的是相國所送的貴女。”
“貴女?”士兵把□□往地上一頓,“勒國丈有令,進城者皆要搜查,劉曜送來的,更要嚴加搜查!”
拓跋城側目,伸手攔在士兵跟前:“平陽城的守衛好大的架子。”
士兵冷笑,招呼一聲,一下子圍上了數十名兵勇,一個個神色兇惡。
“怎麽要用強嗎?”拓跋城皺眉問道。
“這是平陽城,你以為是在長安嗎?用強!我要你的小命。”
拓跋城斜斜視一眼,指了指馬車:“這位貴女,由皇上下旨要我親送到光極殿內,要攔,拿聖旨來。”
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為首的,拿出一張畫像,比劃道:“正是皇上的意思,人先檢查,先送去,東西慢慢查。”
那畫像,正是蔔珍之前命人畫好送到宮內的。
本意是獻給平陽王,不成想倒是讓過去的太子,現在已登基稱帝的劉粲相中了。
“你三番五次阻攔我們,不是裏面坐的不是貴女,而是個濫竽充數的假貨吧。”為首的守将道。
第 73 章
“放肆,相國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拓跋城出聲呵斥道。
“做沒有做查了就知道。”當值守衛也不含糊,把着刀柄,頗有氣勢的回怼道。
司馬清聽到外面争吵不斷,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私自跑掉,要不然,就算一路上過來沒有穿幫,等到了城內被發現,這些士兵必死無疑。
她伸出頭,敲着車窗,打了一個哈欠:“到了嗎?我肚子餓了。”
士兵一看,紛紛向她看去。
對着圖打量了幾眼後,問:“你是司馬清?”
“是,怎麽不像嗎?”
“像是像,就是真人比畫像上漂亮些。”
“唉呀,相國府裏的畫師怎麽比得了宮裏的,全是些二流貨色。”
士兵聽到這話,心裏莫名舒服,揮手道,“放行。”
馬車的車頭緩緩走過城門口,拓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