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節
洗滌成惡。
司馬清伸出一只手,把那片巾絲點燃,向空中抛出,公主的夢從此了如升騰的煙塵一般,化為烏有。
袁雄上前:“司馬清,東邊傳來戰鼓聲,只怕劉鵬已開始攻城。我們這裏的人無法阻止他們屠城。”
司馬清仰頭看着木牆,對他道:“将庫房內的酒和酒全部搬過來。”
袁雄道:“做什麽?”
司馬清:“燒了這木牆。”
袁雄:“不可,如果燒的話,只怕火勢無法控制,到時地宮上的建築都會被燒掉。”
司馬清:“人都活不下去,留下這些宮殿做何用?”
第 103 章
很快,嗆鼻的酒香彌漫在整個地宮,帶着腥味的油脂潑在了木牆之上。
黑煙沖天而起,火光游龍般借風勢直沖天際。
或許上天也可憐這些囚禁的人們,極能燒燃的木牆,不過一會,便從一根被白蟻蛀空的木頭上先燒起來。
千裏之堤潰于蟻xue,用在這座無堅不催的木牆上,有着驚人相似之處。
酒水灌進了細小的蟻孔,就如在整個木牆上鑽了無數個火眼,加速了木頭的燃燒。
眼前的牆像是地獄的第九層,火獄之門,烈焰翻滾着把深褐色木頭一寸一寸燒成黑色,幾十根擎天柱豎立在皇城內,哔哩吧啦四濺着火星。原本不易被燒燃的木柱經不住易燃物的一再燒灼,終于被點成了火紅的一片火瀑布。
“動了。動了。”
“快讓開!”
随着人們的驚呼,那道門轟然倒下,困在地宮另一頭的人們,瘋了一般向外沖出來。
人浪踩着腳下火互相攙扶着往外走,而奔在最前面的正是拓跋城和段狼。
溫婷跌跌撞撞的站起,看着司馬清嘲笑道:“你以為你在救人?你出得了平陽城嗎?你能阻止劉鵬屠城嗎?可笑,可笑,花了這麽多功夫,還是去送死。”
之前從司馬清跟前跑過去的人,都湧向了往城門方向的出口,跑得最快的人已然到了街口。
拓跋城卻領着他的手下,跟袁雄彙合,兩百人,與衆人的逃離的方向相反,逆行往兵器庫的方向跑去。
司馬清終于明白為何拓跋城堅持不離開地宮,留在皇宮之內,不是因為他傻,而是進城時,他們的武器多不能帶入宮裏。
袁雄領着的人,已把宮內存放兵器的地方摸清楚,只等他們出來,就能拿上稱手的武器。
段狼本來領着他的族人跟着大隊人馬走,可見到拓跋城不但不走還往相反的方向疾行,立即意識到了什麽。
他對國師道:“外面劉鵬的軍隊就要打進來,我們不能不防。”
國師:“頭領,只有跟着雄鷹走,能進找到回家的路。”
段狼:“是,他的确是塊打戰的料。”
說罷,領着自己的部下飛快的追着拓跋城的人而去。
阿樂挨到司馬清的身邊,擡起熏黑的臉,小聲道:“清兒公主,你能讓拓跋城把餘下的藥給我們嗎?”
司馬清一樂:“拓跋城給你的藥足夠了,你看看你的兒子是不是退燒了?”
阿樂愣了一下,把臉貼在孩子的臉上,果然不再發燙,擡眼看着司馬清道:“你男人為什麽騙我?”
“他救人,但不是傻子。”
阿樂忙道:“他是好人。”
司馬清:“當然,天下的男人,他是最好的。”
阿樂本想反駁,可是想了圈,覺得找不出比拓跋城更厲害的人,半天不服氣的蹦出一句:“我男人讓我有了兒子。你呢,還是個姑娘。”
司馬清沒有想到阿樂如此直接了當,咳嗽兩聲,心說好的算你狠。
阿樂臉上露出快樂的笑,似乎她終于能在司馬清面前有一個顯擺的事兒,抱起兒子親了又親,得意而幸福。
女人真的容易滿足。
能跟喜歡的人生個孩子,天長地久的在一起,就是她一生的追求。
司馬清心中蕩漾起一片甜蜜,想到如果有一天,她跟拓跋城生下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像她還是更像拓跋城。
“臉紅什麽,喜歡就喜歡了。”
“我哪臉紅,是火燒紅的。”說到這裏,嘴角微微向上揚了揚,臉不由得燙了起來。
司馬清開始想像自己騎着黑雲,策馬在一望無際的北國,那裏沒有羞于起齒的身世,只有海闊天空的自由自在。
熊熊燃燒的火,經過一頓飯的功夫,很快蔓延到地宮的每一個角落,牢房裏的立柱一根不剩的被燒着,曾經的百年宮殿,在憤怒的火焰裏,轟然崩塌。
宮殿裏的人,紛紛出逃。
一路上四散奔逃的人,紛紛如傾巢之鳥,黑壓壓一片。
司馬清與拓跋城一行人,領着先登營的士兵向宮門外走去。
宮門口,廣闊的大道,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司馬清單膝跪地,趴地上聽了一會,擡頭對拓跋城道:“城哥,劉鵬帶兵殺進來了!”
拓跋城舉目向遠處望了一眼,搖頭伸手扶起司馬清,将她拉到身邊:“清兒,是地宮的人回來了。”
“他們?”
狼煙滾滾,彌漫在天空裏的黑氣一重又一重的壓過來,春日裏的驚雷響徹大地,蓋住了遠處傳來的呼叫聲。
之前先行跑出去的上千人,重新回來,而他們不只是自己跑回來了,身後還跟着數千流離失所的城內老百姓。
再次被戰争裹挾進來的普通人,無力對抗殺人成性的軍隊,更加沒有誰願意相信那個殺新皇,自立為皇的勒準。
他們的心裏充滿了恐懼,焦慮。而此引發的大規模逃亡成了他們的唯的選擇。
城是出不去的,那就往宮裏跑,眼前曾經只有皇帝後妃們、大臣權貴方能進出的地方,已然成了他們最後的精神堡壘。
一大群人蜂湧至宮門口,宮裏的宮女太監侍衛一時間與他們撞在了一起。
銀錢散落一地,人群哄搶,誰撿到就算是誰的。
段狼冷冷道:“拓跋城,你看看你救下的是些什麽東西,狗改不了吃屎。”
拓跋城冷眼掃過那些,為了地上生外之物,搶得你死我活的人們,沒有出聲。
人頭攢動間,幾個身着納衣,卻腳踩官靴的男子,一下子讓拓跋城注意到。
他舉目在人群裏掃過一眼,一個男子與他對上眼,快速的低下頭,他明明懷中抱着孩子,卻不顧孩子的安危,拼命往人堆裏擠,孩子被擠得啼哭不止,那人也絲毫不顧及安撫,像是在逃避他緊盯的目光。
司馬清擔憂強搶成風,人人自危,便側目道:“城哥,亂下去對誰都不好。”
拓跋城點頭:“我知道,攪亂了平陽城的人,并不是他們。”
說完向身後的人下令道:“關閉宮門。”
厚實的宮門上浮漚釘映射着西斜的太陽,将宮外的嘈雜亂音一并隔除在外。
司馬清眼看敞開的大門緊閉的一刻,那些奔逃而來的百姓,在外面大哭大叫着。
甚至裏面還雜着某些之前有一面之緣,叫不上姓名的未逃走的老臣,他們正如喪考批的嚎啕着。
“拓跋城,開門呀,我知道你們在裏面,開門,聽我說呀。”
“拓跋城,你不能這要對我們呀,拓跋城,你快開門,我們這裏五千條人命,你不能不管!”
“拓跋城,你為什麽要做晉國的狗,你是鮮卑族的男人,你忘記他們是怎麽殺我們的嗎?”
司馬清揚了揚眉毛,外面這些叫喊的人裏面除了老百姓,一定還混進了別有用心的人……否則不會說出這樣話,他們為什麽要用這樣的話來刺激拓跋城?
拓跋城與司馬清一齊登上宮牆,看到牆角下那個叫罵得最兇的人,被人按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刀。
他手中拿着一張紙,臉幾乎埋在紙上,罵得面紅耳赤,幾乎把全身力氣都用在了口舌之上。
司馬清頓時明白,城內混入不少劉鵬的人,勒準已喪失了對這座城的控制。
現在左右整個城市命運的人,已不再是所謂的新皇,而是她身邊的拓跋城,還有城外的劉鵬。
那名官員扶正了一下歪在一邊的官帽,戰戰兢兢的擡起頭往宮門頂端望。見到一片玄衣飄飄,一片布遮天蔽日般的落下,正是勒準的登基時所着的朝服。
官員惶惑的把頭從布料時探出來,一時間不知間哽咽難言。
說到做狗,他們好像比這牆上之人更有經驗,每一個自诩讀了些聖賢書,能說會道強辯之人,在亂世之中死亡來臨之際,只想着先把別人推出去送死,死了他們自己才能活下來。
這種踩着別人的屍身,把黑與白,是與非,都說成是命,是不可逆的天命,其實不為為了自己能活而已。
身後的五千人,真是因拓跋城而要被殺嗎?答案是否定的,他知道,他們都知道。
只是為了自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