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節
點點的印在她的眼底。
隔着萬千人賀祝之聲,她聽到他內心裏最深處的一聲嘆息。
紅巾随她的睫毛,緩緩落下,遮住了外界的紛繁絢麗,從此,兩人不可相守,不能再見,不會有未來。
送親的人裏,皇上點了代王拓跋城,姚琳春作為王妃,亦一起同行。
三人一路,長途向東海行進。
不知不覺走了兩月餘。
司馬清一直有病在身,從不下馬車,只在車內消息。
富琳在車內與小琪小婳一同伺候。
直到一日,車子行到一處富琳突然下車。
拓跋城打馬上前:“姑娘可有事?”
“這裏是周紀的地盤,大家可要小心。”
“周紀?”
“對,周紀抗繳糧食,已有七年之久。此人橫得很。”
拓跋城見送親隊裏,多是食面的人,而此處距離建安不遠,應該是吃米為主才對。
一路上,他對東海的情勢有所了解,聽到富琳這樣一說,終于明白。
“現在五千兵馬,又加上送親的一百多人,糧食不夠,我去前面買些回來。”
富琳急道:“你要去可以,可萬不能是這樣的打扮。”
拓跋城封代王後,便恢複了鮮卑族發飾,髒辮攜箭,穿獸皮,脖上亦挂了一根象牙雕的馬鹿。
段狼喝酒路過,聽到他們的一番議論,當下一掃十幾日的懶散之氣:“我也要去。”
拓跋城笑:“你要去?你能舍得你這身段氏衣服?”
大家一片哄笑。
原來游牧民族,習性上不喜歡常常洗澡,常年的高寒生活,他們都跟牛羊馬混在一起,一會就髒了,故而不洗。
不洗也不生病,個個強悍而勇敢。
哪裏有危險,就想往哪裏鑽。
人人想當英雄,不願意當奴隸。
段狼有些氣結:“江東的人就是麻煩,喝酒要錢,買米要錢,奶奶的,連老子去找個姑娘,也跟老子彈了半天的琴,耍半天,連手都沒有摸着。”
“呵呵。”馬車裏傳來串鈴聲般的笑聲,司馬清本還未打算理他們,但段狼的話實在讓人憋不住。
她伸出頭,“那叫風情,你這種粗野的人,不懂。”
“老子就想睡個覺,怎麽了。”
拓跋城眼刀劈過去,段狼只得道:“你是公主,了不起,我在你面前說話,不能像以前了,得小心,得注意……注意。”
袁雄一旁接話:“不要失儀。”
“對就是詩意,那個叫小娟的姑娘,也跟我詩意了半天。奶奶的,煩死了。”
江東,因地屬長江中下游附近,這裏的洪水年年泛濫,死了不少人。
可是也因為洶湧的江水帶來的沖積平原特有的風貌。
水豐土肥,養出一方人傑。
這便是南方的寒族,以吳姓和周姓為主。
江東,原是吳國,孫權掌握,後魏滅三國,晉滅魏,因而此地的寒族找準機會可勁的發展。
可惜,司馬睿到此後,帶來了一批北方門閥貴族,他們擁立司馬睿為晉王,同時擠占了寒族吳氏和周氏的生存空間。
于是從仕途,到商業,從朝堂到民間,北方的流落而來的游牧民族和南方農耕文明交錯在一起。
不過十來年,已經鬧了幾次事。
這天,周紀抗将軍糧,正被大将軍王征圍住。
而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以及代王領來的五千兵馬,正好給王征派上用場。
已到午時三刻,時間剛好。
王征叫人來接拓跋城過去議事。
拓跋城看了一眼來人,眼見對方頭勾一胸前,好似不敢看人。
心想王征的派來的人,怎麽如此膽小?
段狼笑着道:“代王,你看看東海都是些什麽人呀,還說來征糧,就是要口水喝,只怕都要不來。”
那人頭更低,一直不敢出聲。
拓跋城擺手,回顧司馬清的馬車:“公主殿下,王征那裏需去一下。”
司馬清想到帶來的人馬,糧盡草絕的,的确要去王征那借些糧才行。
軍中無糧,軍心自不會穩當。
拓跋城比她想得更多,他更想知道,王征是真的只為征糧而來嗎?
司馬清在馬車裏,換上常服,出了馬車。
随拓跋城一起,去到王征的軍帳前。
那領命的小兵,一路領着,先行去報。
拓跋城看到東北角,那裏有重兵把守,且帳篷外有些散落在地上的金色稻谷,悄聲道:“清兒,看那邊。”
司馬清擡頭:“你說那是軍糧所在的地方?”
拓跋城:“應該是了,打戰,沒有糧支撐不下去的。”
司馬清:“石家的将領士兵打戰,不是從不帶糧草,一路打一路搶,一路殺一路吃的。”
拓跋城嘆氣道:“這種打法,只會讓所在地的人反抗到底,因為不反抗,也會被當成吃的。”
“北族南下搶掠,不願與南方和平共處,自己過不下去了,就騎馬過來殺人搶東西,他們的人要活,南方的就得死,怪不得沒有人能長久的呆在南方。”
拓跋城:“我若帶着部族去遼北,我會讓他們學習耕作,織布,逐水定居,而不要再像我祖先那樣,一路浪跡永遠動蕩不安。”
司馬清笑了笑:“代王,果然與別人不同。”
拓跋城:“你何時跟我生份了。”
“不是,我只是覺得我還不如你的族人。連跟你去……”她未說完,看到一個胡子拉叉的男子,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王征出來,見到拓跋城時,眼露奇色,轉眼看到一名女子,盈盈立在拓跋城身邊,不卑不亢,貴氣不失親切。
那小兵在王征的耳邊輕語:“男的代王,女的,臨海公主。”
王征笑嘻嘻上前,抱拳道:“不知是代王和臨海公主來,失禮了。”
拓跋城讓出一步,退到司馬清的身後,躬身不語。
司馬清知他想擡舉自己的公主身份,怕她讓人瞧不起,于是只淺淺颔首,道:“臨海千裏而來,只為兩國交好,王将軍百忙之中能見臨海,算不得失禮。”
王征聽言:“臨海公主言重,不嫌棄就好。”
司馬清笑道:“将軍正為征糧的事發愁嗎?”
“愁,很愁。”
司馬清:“其實,代王帶了五千人馬過來,何不讓他相助。”
王征一愣:“公主,這可不是女人家能聊的事。”
司馬清一笑:“那便聊些女人能聊的。”
王征不知如何接話。
司馬清随手一指糧草所在地:“将軍,你這的糧食也只夠你吃個把月吧。”
“這種事,你一個女人怎麽知道?”王征有些詫異,他們王家,自輔佐司馬氏在江東稱王,一直把持着朝中大小事。
糧食是一個國家的命脈,沒有糧,哪怕兵隊再強大,也無法支持一場接一場的戰争。
打戰,打的是無數士兵的性命,而消耗的是全體百姓的存餘。
一旦存餘消耗得沒有多少了,戰争又未打完,國家很快會出現大的動蕩。
王家人深知這一點,因而對吳氏、周氏抗糧不交,極度的忌憚。
“現在是六月,再過十來天,你們帶的糧食,支撐你們到江東的兩岸的稻米就成熟。随後你們大軍過來,不是為了奪糧嗎?
再說奪糧也就是收割季才好來要,平時,誰又會聽話交糧呢?”
這些全是司馬清小時候在溫家糧鋪裏聽來的。
那時她只是幾歲,以前不懂,後來年年聽這些米商說起糧食,談到江東是産米的富饒地,自然的留在了記憶之中。
不過從一個公主口裏說出這番話,的确讓王征不敢相信。
深宮裏的女人,怎麽會明白行軍打仗,征糧這一塊的事。
少不得對她另眼相見。
忙拱手道:“公主,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們正跟周紀交涉,他不肯放糧,我們又不好硬搶。”
司馬清向拓跋城看了一眼,示意火侯到了。
王征想開口,但又需要拓跋城親自說。
拓跋城神情有片刻的凝滞,他軍隊糧食告罄,既來了,便無退路。
轉瞬他便上前拿了一個火折,在草地上燒了燒,一會,地面升起青煙,青草變黃變黑,最後成為灰燼。
司馬清淡淡一笑,明白了。
王征看半天,呆呆不語。
“給我三日,我定讓軍糧一粒不少的征上來。”
第 140 章
王征大喜:“代王能相助自是好的,若成功,定向晉王請賞。”
拓跋城面如寒冰,不喜不悲的道:“不求有功,只求能帶着我的人和我的兵借道,去遼北。”
“呵呵,”王征滿口答應,“好說好說。”說過後,眼看向別處,內裏閃出一道陰寒的光。
王征表面答應讓拓跋城領兵征糧,但卻一字不提給他的兵準備糧草。
直到拓跋城直接說到要借三日的糧食時,王征才勉強的說:“是用士兵的血汗,在賭拓跋城的一個承諾。”
小小的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