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節
一擊,沖撞得支離破碎。
劉曜怒極反笑,苦澀不已:“你就這麽恨我嗎?這麽恨我們的孩子嗎?這麽不能容下任何一個跟我有關系的人嗎?”
蔔珍微微一笑,“皇上,我何償不想去善待他們,你娶進府的女人,一個一個,幾十年裏從未斷過。說是為了子嗣,你有儉兒鵬兒不夠嗎?自古能人強将,貴精不在多。越多,越會生出争奪之心。
我已經盡力去維持後宮的平和了。
但他們……誰又真的把我視作皇後?
劉氏姐妹,見我喪子,他們又何曾給過我安慰?
我只是要一點點的權力,而且要得并不多,皇上,你為什麽不肯給我。
是我不配嗎?”
“你不配。”劉曜定一定神,看着殿外已經吓得跪倒一地的宮人妃子,之前烈酒燒熱的心思被他們的眼淚哭冷,“臨海不是朕的孩子,你也算計,她只是個公主,你也不放過,她是在替後妃們,替朕的孩子們受過是不是?”
蔔珍一臉不懼:“她只是個棋子,能為他們受過,是擡舉他們。而且,水果無毒,我敢發誓,沒有毒,是她栽贓陷害臣妾。”
劉曜揮手道:“好,那你給朕看。”
蔔珍一愣:“皇上你信我。”
“我信得過你?臨海已經成這樣,我總要給她,給後宮,給東海晉王一個交待。”
說完,手一揮。
陳媽立即上前将地上的果子一個一個撿拾起。
羊獻容坐在地上,扯着劉曜的袍子,想到司馬清此前所說,為了母親送最後一份禮,現在也猜出八成來。
她連命都不要,要助她鞏固宮中地位,作為四個孩子的娘,她又有何退路。
劉鵬之死注定還要有一個替罪的人。
她雙眼哭紅,幽幽擡着,看着盤子裏已然堆放不下,便道:“她帶來十餘枚果子,一個人怎麽吃下這麽多?”
蔔珍淩厲的瞪着羊獻容:“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羊獻容仰頭吞淚:“皇上,小容自跟着皇上,足衣豐食,日日都深嘆自己終于此生托得如意之人。臣妾不求別的,只求還清兒一個公道。
這水果是她帶進明陽殿,跟着她的宮人也不少,所謂人多嘴雜,手多事亂,或者真是有人弄錯,又或者真的只是我清兒的命苦。
我只求,今夜一定要把她宮裏的人都查個遍,不要冤枉一個,也不要有漏網之魚。”
陳媽聽了,立即将十幾個水果切成小塊,每一種都取數份,放在果盤之中。
一切做完,果盤捧到蔔珍面前,她不理。
陳媽又送到蔔珍所帶的随從面前。
那四五人,自不敢推,拈了一塊放入口中。
幾人初初無事,後面的人一看無事,也跟着一齊吃。
等到第十個拈了一塊,準備入口時,最開始吃的幾人,撫肚痛叫。
一會兒,人人都嘔吐不止,嘴角流血。
第十人見狀,扔了水果,轉身往殿外跑。
羊仲武上前,一劍捅過去。
那人撲的一聲,悶聲倒在地上,暗紅的血從身子低下流出,浸透宮磚,沿縫入塵。
“你還有何話說?”劉曜沉郁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幾十年了,他沒有如此刻這樣心寒。
蔔珍眼裏血絲暴漲,眼底映過萬千張曾經明豔無比臉,傾刻那些幻影碎成星星點點的塵埃,落進眼底,聚成兩行淚水。
她明白了,但太晚了。
“司馬清,我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你是個不擇手段的人。”蔔珍聲沉氣喘的指着臉色蒼白的司馬清,“你跟你母親一樣,算計人心,不惜自毀。”
司馬清沉沉的看着對方,又是害怕又是無助:“你如此恨我,何苦向皇上下毒。”
蔔珍百口莫辨。
劉曜道:“你自己種的果,你自己吃。”
陳媽,捧盤上前。
蔔珍退後不從。
羊仲武上前,架住她。
陳媽拿起盤中的一塊水果,“娘娘,皇上要你吃呢。”
“不,不,不……”蔔珍全身發抖,不可一世的女人,此時跟一個流落街頭,任人欺負的老婦一樣,反抗着。
陳媽向羊仲武使了個眼色。
羊仲武捏住蔔珍的牙關,迫她開口。
陳媽眼疾手快,極快的扔進一塊。
羊仲武擡起她的下巴,捏住不許她開口。
直到她喉頭滑動,羊仲武都未放開她。
忽然,她身子一軟,向地上坐下去。
羊仲武松開手,蔔珍嘴吐鮮血,全身抽動。
司馬清擡手指了指蔔珍的方向,嘴裏想說什麽,終于體力不支,昏死過去。
羊獻容松開抓緊龍袍的手,撲到了司馬清的跟前,瘋子一樣的對張太醫大叫:“快救她,快救她。”
張太醫忙得滿頭大汗,向身邊的醫士道:“煎的藥呢?”
“還需要些時間。”
“保命丸呢?”
“這……”
醫士道:“這藥極是難得,此次遼北進貢的又被石雷的軍隊截了去。”
“還有沒有?”
“只有一丸。”
“拿來。”
醫士看向劉曜。
劉曜揮手:“還要留下她的命,去平東海之事。”
醫士不再推辭,将藥取出,給司馬清服下。
羊獻容握着司馬清的手,心口起起伏伏,剛才那一招兇險之極,哪一步錯,那有可能讓司馬清白白犧牲。
而聽到劉曜并非心疼司馬清,只是想着東海之事,她內心裏不由的是冷了一半。
帝王,男人,從來對身外之物看得比情要重千萬倍。
怪不得女人活在世上百般苦,最苦不過從未得到真愛。
……
婚期不可推後。
司馬清還在病中,被強扶起來,梳妝打扮。
她躺在小琪的懷裏,小婳為她绾發。
陳媽領着十幾人,嫁衣、紅鞋、首飾、一一請她過目挑選,她都無心看一眼。
陳媽命人下去,羊獻容看着一行人穿梭往返的,司馬清卻無半點生氣的樣子,她上前對衆人道:“都下去。”
宮人低頭出去,殿內一片空寂。
羊獻容扶着司馬清到昏黃的銅鏡前,低聲緩緩的道:“這些嫁妝,皇上新賜,還囑咐多加了一些,你看少什麽?”
司馬清黑墨的眼底,浮光掠出一片從血池裏浪湧了的幾圈波光,城池,百姓,江山,帝王,煙雲般聚起散去。
她斜斜看羊獻容,此時的母親身着百鳥朝鳳服,黑底金錢。琳琅玉佩,碰撞出極悅耳的聲音。再往下看,一雙蘇織七彩明霞玉珠鞋,精巧華麗。
她輕道:“母親,你終于達成所願。”
羊獻容心口極淡的一抹悲涼,複又換成久歷磨難的一貫平淡,溫言道:“全因有你,才有母親的後位。”
“皇後之位,”司馬清慢慢坐起,“我終于可再喚您一聲母後了。”
“清兒,終是母親對不住你。”
“母親,皇宮裏,從來母以子貴,你押寶在三個弟弟身上,全力扶助他們是對的。”
“你真的不怨母親?”
“怨有何用?”司馬清環顧四下,此間已換到了只有皇後才能居住的椒房殿內,就是當日的蔔珍也不曾住過,可見劉曜對母親的确有情。
她只是一股推母親上位的助力。
如果沒有她,或者母親登上後位的路會格外的困難重重。
宮裏的陳妃,雖極為得力,但終沒有朝中軍中的勢力。
代王拓跋城将會離開,陳妃也成了宮裏的一枚孤棋。
他們之間的身份自不能讓人知曉的。
羊獻容親自為司馬清妝扮,在宮內傳為佳話。
溫柔親切的皇後,對女兒如此貼心,親力親為,自不會苛待宮內的宮人仆從。
消息傳到拓跋城的耳朵裏時,他只默然許久,曾經那個做戲都要他來教的帝國公主,如今已能騙過五胡枭雄。
“臨海公主,今日就要出城,代王可要随行。”
第 139 章
拓跋城搖頭:“她必定不想見我。”
陳媽目中微微不忍:“代王,是皇後讓奴才來問的。”
拓跋城眼中刀光劍影如四季輪轉,驀然一沉,再擡頭時眉眼間已痛楚似萬劍穿心,寒色一點點四溢出來。
公元318年,蔔珍在劉曜稱帝後的死于承明殿。
羊獻容,這位歷經五廢,終于在這一件,六立為後。
她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歷經兩朝的皇後。
同時她的三個兒子都分封王。
劉熙封皇太子。
萬千寵愛,換來後半生的榮耀,但榮耀背後的付出,卻是世人看不到的。
作為她重登後位的首功之人,以身食毒的司馬清,得到了帝國給予的最高禮遇。
皇後攜太子,皇子,以及衆宮妃,出城送行。
嫁妝、工人、匠人、羅絹、金飾,皆是最好的。
紅色的蓋頭,由羊獻容親為司馬清蓋上。
紅巾飛舞的一瞬間,司馬清眼中稍滞,送親的人裏,唯有一人,神情冰冷,淡淡的漆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