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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節

心下低笑,但面上卻無任何的喜色。

他吩咐道:“公主不在車內,自不能入宮,找間客棧,落腳就是了。”

命令下去,衆人紛紛掉頭而去。

十幾個人,原地後轉,本是入宮門的,此時便像是剛剛出宮一樣。

曹公公與王征弄得措手不及,忙上前:“公主殿下不見了,這可怎麽辦”

拓跋城微微勾了勾嘴角:“臨海公主,這麽大的人了,應該玩上幾日就會回來的。”

“什麽?”

曹公公驚得無法相信。

“她是公主呀,公主怎麽會入宮時跑了,我的天呀。”

“她是公主,她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在長安城時,她在先登營裏喂過馬,在繡春閣內種過花,給石雷的兒子當過牽馬執鞭的馬奴。”拓跋城邊說邊打馬而行,後面追着他跑的王征,曹公公又氣又急,除了呼天搶地的直叫沒有見過如此行事無規的公主,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直到拓跋城一行人入住建康城內,百聞居之後,兩人都沒有弄明白為何公主不見了。

曹公公到底是宮裏出來的人,見過些世面。

他走到整理行裝的富琳跟前,小心翼翼的打聽道;“這位可是曹家的姑娘,曹富琳?”

富琳邊在馬車上取箱子,邊指使着仆從搬東西,根本未聽到他說話一般。

曹公公追她身後進進出出各個房間,直到她停下張望還有什麽遺落進,忙陪笑:“姑娘,你可是王大人親點去長安城裏接公主的人,人不見了,你也逃不了一個不察失職之罪。”

富琳一笑,一口大白牙露出:“這秋日裏收糧,冬日裏娶新婦,本是好事,可是有人是新婦還未過門,就喊打喊殺的,你說哪家的姑娘這麽沒有眼力見,要嫁一個這樣的人家。”

曹公公:“話不能這麽說,到底她全乎着,哪有傷到一分半毫?”

富琳手中正拿着一盒子從長安城帶來的紅花天麻血歇,聽到這句時,從盒內拿出一錢紅花對着陽光看了看:“好東西放在醫生手裏救人,讓歹人拿了,只怕是害人。”

說完,拍拍手,向院中牽馬往後院去的仆人道:“等會子,你喂了馬,去府上知會一聲,說公主不見了,讓我弟弟去宮裏跟王上要人吧。”

“呃……”仆人猶豫了一會。

曹公公跳起,好聲相勸:“姑娘,何必如此心急,公主不見了,我們叫城內的護軍找找就是,她大活人,第一次到建康,臉生得很,好找好找。”

“哦,要是有人要對她不利呢?”

“誰敢,這是建康。”

富琳道:“哦,是嗎?那三日時間夠了吧。找不到,我自是要跟我弟弟如實交待的。我還要把在石頭城內所遇之事,一并告訴他。”

這邊曹公公和王征以為事事壓過司馬清和拓跋城一籌,怎麽也沒有想到司馬清大張旗鼓的跟着他們走了幾天的路,公主入城之事弄得人盡皆知,卻轉眼能在他們眼皮底下溜走不知去向。

這着實打了他們的臉面。

軍隊不可入城尋人。

晉皇那,不敢相告。

只能相去輔相大臣王導那送了消息。

王征剛剛進去,街角處跟着的兩個人悄然探出臉,目光鎖定在門上赫然寫的“輔相府”上。

一男一女相視一眼,慢慢退回,轉眼消失在販夫走卒之中。

秋日糧收之季,吳人均在院內平坦開闊之地翻曬稻米,揚起的飛稻空殼随風而去,漫漫黃塵與金色的最光交織于街道上空,撲天蓋地。

路上負擔而行的農人,赤足而行,肩頭竹筐內,均是裝得滿滿當當的稻谷。

數人魚貫而行,挑子一擔接着一擔,首尾相連,如行游動在禦街上的一條一條黃龍。

司馬清側目看到拓跋城目光一瞬不眨的盯着那些運糧之人,仿佛沉浸在某種寧靜安寧之中。

眼底再無防備與冷森,只餘下點點的光芒透着溫暖。

“我以為代王讓我出來,是來摸清城內情況的。”

“我們現在老百姓。”拓跋城一身布衣,肩頭上搭着一只裝米的麻袋。

而司馬清抹着黃色的姜粉,一臉菜色的跟着他,像是出門去買米的女人。

她扯了扯自己衣袖,一年多未穿過如此粗的布料,一時間,磨得脖子癢癢。

邊走邊聳着肩頭,看到沒人時,狠狠抓兩把,可是越抓越癢,幾次她都想拿個鏡子看看,是不是讓什麽蟲子給咬了。

拓跋城看她走兩步,又背靠牆,行一段便縮脖晃腦,耐不住伸手拎過她的脖領子:“你怎麽了?”

“癢。”她指指脖子。

拓跋城掃了一眼,脖上紅紅一片,起了像半顆芝麻大小的小尖粒,密密麻麻看着疹人。

他出來得急未帶什麽蟲蟻之藥,只得道:“你細皮嫩肉的,被咬了。”

“你皮糙肉厚的,怎麽蟲子咬不動嗎?”

司馬清伸手去抓,剛才忍了一路,這裏偏僻,他又說起,更是癢到不行。

只是手短實在抓不到背心之處,她只得四處望,看到一顆柳樹,見着自家親人般的,歡天喜地的撲上去。

樹枝搖晃,她隔着衣料,磨了好一會,臉上才顯出享受之色。

陽光撒在她的身上,她蹭樹的樣兒,可愛而呆傻。

就如少年時的她,不拘小節。

拓跋城握着麻袋手也突然癢癢,不知不覺自己也抓上了。

一個蹭樹,一個拿手背蹭牆,過了會,都覺得好笑,呼哧一聲憋不住笑出聲來。

許久未曾如此笑過,笑了許久,兩人臉上慢慢淡去。

拓跋城:“我們有多久不曾這樣?”

第 150 章

司馬清輕輕嘆了一聲:“我們都不是剛剛認識時的樣子了。”

拓跋城握着麻袋手緊了緊:“我剛才看到那些挑擔而行的農人,我很羨慕他們。”

“怎麽會?”司馬清理着寬大的袖子,上面有一個破口,露出根根麻線。

她扯住一根,輕輕的拈着:“建康未被北方的胡人侵犯,因而得以安寧生活,可是……”

她後面的話沒有往下說。

她知道,拓跋城能娶了有五千兵馬的姚部部族公主姚琳春,絕對不是沒有條件的。

能得以代王尊號,帶着族人去遼北,不可能一切順風順水。

劉曜要的不是國泰民安,而是不斷的吞并,奪城掠人。

他熱衷對土地的戰領,對奴隸的驅使,只有強奪,才能讓他滿足。

世界的規矩,次序,人倫在他的眼裏,皆不是他要在意的。

唯有不斷不斷的占有,他內心的欲望才能實現。

石雷與劉曜決裂之後,先行稱帝。

他兵多将廣,親自領兵打戰,劉曜雖幾次出兵抗擊,但各有勝負,并不能一舉将對方擊敗。

東海晉王司馬睿,是他想到的能牽制石雷的最佳人選。

讓拓跋城帶兵,護送司馬清入建康城,有三層含意。

第一層,可一探仿安江東的司馬氏一族的實力,是否對他的長安城構成威脅。

第二層,若只是一個虛弱的王朝,命拓跋城在城內做些動作,拖延不走,到時裏應外合,可将晉的餘孽斬草除根。

第三層,城防堅固,糧草足備,民心穩定,那則讓拓跋城将戰争之火引向石雷,到時他即可坐收漁利。

劉曜所想所思,司馬清又何嘗不知。

也許出城那時,她只想到自己與拓跋城從此再無可能,心中憂傷愁悶。

但自入石頭城,親見先登營侍衛毆殺王征副将之時,她便從拓跋城的眼裏看到了仇恨與欲望。

他們不再是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的人。

從出生到現在,從來就不是。

司馬清沿着城內土牆慢慢前行,拓跋城與之錯開兩三個身位。

走到一處拐角,遙遙看到高出視野內數丈之多的宮城,赫然聳現。

拓跋城擡手,在空中比劃數次,司馬清見到知他是在以目代尺測量宮城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

回首,城外的“代”王旗,風中飄揚,與宮城遠遠相對。

不知何時開始,她已擔心這座城的安危。

說來,她也只是新到的第一天,卻看到與洛陽城內相同的酒肆、米店、油店、布店,幌旗挑出,林立街道兩旁,風吹過後,展如彩浪字海。

誰會是撕碎這一切安寧的人?司馬清自不希望是眼前的拓跋城。

一直觀察城內街道細節的拓跋城,每到一處拐角時,會左右細看街道間的勾連之處,時常用以注意四處巡視的官兵服飾與武器。

走走停停間,一日過去,居然城內只走了一半不到。

入夜,兩人在一處隐偏地,上了一輛馬車。

拓跋城見司馬清有了疲色,伸手拿了一只枕頭,放到她的身邊:“睡吧。”

司馬清斜斜望他一眼:“不回原處嗎?”

拓跋城搖頭,輕聲道;“未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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