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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節

墨玉,頭上梳着髒辮,一看便不是江東人氏。

他笑笑;“客官,您可知這河豚魚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買的。”

拓跋城眉尾微微一挑,他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這座城裏的隐隐不可見,潛在城下深處的一股莫名的力量。

對方是誰他不知道。

對方是敵是友,還說不準。

可是為了能帶司馬清安然的離開這裏,他願意去試試。

拓跋城從腰間摸出一只錢袋,在手裏掂了掂,裏面的銀錢嘩嘩作響。

他看到漁夫的看似平靜的神情下,眼睛裏閃出一道光。

那是看到豺狼看到獵物時,無法抑制的貪婪目色。

他向空中一抛。

漁夫下意識伸手,袋子落在掌心中,沉甸甸的。

漁夫沒有打開錢袋,而是不情願的捏着袋身道;“不行呀,有主了。”

司馬清在一旁聽出漁夫的意思,他不能賣魚給他們,但訂他的魚主子,他還是可以說的。

于是司馬清從頭上撥下一根銀簪子,在漁夫面前晃了晃:“哪家人訂的,我去跟對方商量,看能不看讓給我們?”

漁夫眼見銀簪子成色十足,銀光閃閃,不像成年舊貨。

他沒有想到一對普通夫妻,怎麽會有這麽好的首飾。

司馬清見他疑惑,悲聲道;“我娘江邊人氏,快死了,臨死就想喝河豚魚湯。俗話說,人都快沒了,身外之物留下有什麽用?

這可是我家祖傳了三代了,只想知道是誰家訂的。”

漁夫想了想:“這建康城高門曹家每月初一、十五訂一條鮮魚,這個時節,他訂的是河豚,我只能賣給他。你給再多的錢,我也不能賣你。”

司馬清哦了一聲,将簪子往頭上一別,伸手奪過漁夫手裏的錢袋子,拉過拓跋城便走。

漁夫手中一空,恍過神來,到手的錢被人搶走了,恨恨的跺腳,怎麽剛才一時貪財,嘴快把自己的買主說了出去。

現在他要去追,對方可以反口咬死,沒有買東西,自是不用付錢的。

氣得他在後面哇哇叫。

拓跋城被司馬清扯着袖子疾走了百十步方才停下。

司馬清拍着胸脯,手裏還緊緊的攥着錢袋子,喘了半天的氣道:“城哥,你也忒大方了,只是問他買主是誰,你就把一包錢全給了他,這可是抵那些人一家子一個月的飯錢。”

“嗯。”拓跋城笑笑,手撫在司馬清的頭機上,拈下一片枯黃的落葉,沒有反駁她的話。

“現在知道是姓曹的了,你放心了。”

拓跋城放心是不會的,只會覺得建康城并不是所想的那樣“王馬天下”,而是互相在較着勁。

但願不要讓他們難做就好。

“城哥,現在去哪?”司馬清擡眼看到街首,已有幾名着紅衣的衙役,拿着沙黃紙,在臨街詢問。

不一會,有人指了指了他們所在的方向。

司馬清看到了,拓跋城也沒有錯過。

他看看街道上正推着小菜匆匆忙忙而行的菜販,将頭一低,扶在車邊,裝模做樣的幫忙推車。

司馬清有樣學樣,在另一側推車而行。

推車的是個六旬老漢,一臉的褶子,深如刀刻一般,胳膊被烈日曬成醬油色,一臉苦大仇深的咬牙推車前行。

突然覺得車子輕快了不少,向邊上一看,一個年輕男子,跟一個年輕女子正幫忙推車,木讷的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但能借力推一程算一程,是以老漢腳下步子輕快了不少。

拐了個街角,車行到一處金絲楠門的大門下,速度緩下來。

老漢沖拓跋城道:“年輕人,謝了,到地方了。”

拓跋城擡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沒有多說什麽,讓在了一邊。

司馬清湊近過來:“你看,得到全不廢功夫。”

拓跋城心說,剛才跟漁販買魚前,就是看到老漢向對方要了一簍魚,随後又去別的菜攤收菜,一看就是哪家有頭有臉人物出來采辦的。

老漢一路買,他的都不曾移開過眼,直到老漢推車行走,不再左顧右看時,他便跟了上來。

果然不出所料,老漢送菜的地方,不是別的地方,正是曹府。

是問能開府的,又姓曹的,在建康不會有第二家。

曹铳仰着脖,雙手平攤,身邊一個伶俐的丫頭,抖了抖手中的圍裙給他系上。

他挽起袖子,向旁邊的木盆裏游得正歡的一尾褐花斑紋的魚凝視着。

魚兒剛剛從河裏打撈出來,便從早市送來。

今日只得一尾而已。

但只是這一尾,卻花了他一綻銀子。

丫頭在一旁屏氣寧神,直直看着,手裏捧着一個托盤,上放一雙鹿皮手套。

“開始。”曹铳邊說邊戴上手套,從水裏撈出河豚魚。

此時魚兒鼓出成一個圓球狀,放在案板上,晃來晃去,如不是用麻布早早蓋住它,只怕立時掉到地上。

刀光一閃,銀色的鋒刃,截去魚鳍,剁去魚嘴,掏掉魚鰓。

再用翹銀剪,輕輕剪開魚腹,內髒一把盡數摳除。

在魚身魚尾處輕劃一刀,見肉收刀,鐵勾勾起魚身上的皮,由頭起向後慢慢拉開,一整快魚皮便全部剝落下來。

魚身白如銀雪,換刀一片一片削成如柳葉般大小的魚片,放入邊上水盆內,等到做完時,已是十柱香的功夫。

“收了。”曹铳後退一步,雙手保持與身體一掌寬的距離。

丫頭上前将圍裙與手套取下,放棄入一塊油布內,急急忙忙連同案板送出廚房。

曹铳做完一切,站在水盆邊,拿筷子夾住魚片,一片片的淘洗,極度認真。

直到水中再不見絲毫的血色,方才換了一盆水。

又是三柱香的功夫過去,魚肉才算處理幹淨。

“出來吧。”他低頭夾起最後一塊魚片,碼在放了碎冰的玉盤上,随口道。

丫頭剛剛去而複返,不解的問:“公子,你叫我?”

曹铳愣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搖頭:“不是。你出去。”

丫頭雖然生出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出門時,回首道:“公子,大小姐回來了。”

“哦?”曹铳拿布擦了擦手,默了默,“姐姐不應該在送親的隊伍裏嗎?”

丫頭:“她一回來,就去了老太太的房中,看着……”

“怎麽了?”

“不太高興。”

“知道什麽事嗎?”

丫頭欲言又止,只道:“不知道。”

曹铳拿布擦了擦手,親自拿了些魚醬用涼水化開,置于小碗內,托起菜盤,走出廚房。

一直藏在窗戶下的司馬清和拓跋城見他走遠,才慢慢站起。

“城哥,來這裏做什麽?”

拓跋城臉色微微異樣,這裏是司馬清未來夫君的家,他來算是……他想了一個比較說過去的詞:“了解一下。”

司馬清臉上一片狐疑:“曹铳,不就是在平陽城內,向勒準送過貢品的使臣嗎?你不了解?”

拓跋城臉上露出“多了解此,并無不妥”的表情,拿菜筐裏拿出一根蘿蔔,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響。

“城哥,你查河豚魚湯,到底是為什麽?”司馬清一想到剛才曹铳處理河豚魚時,小心仔細無比,那所棄之物,只怕便是民間雖傳的,奇毒無比的下腳類。

一滴血能毒死一頭耕牛,這東西比蛇毒更讓人害怕。

“我還想喝一碗。”拓跋城滿嘴蘿蔔味的一笑,目光盯着水盆裏另一尾鯉魚,随後甩出一個讓司馬清跳腳的答案。

第 152 章

司馬清起初以為拓跋城被曹公公逼得喝下魚湯,自會尋個機會報複,不然身為代王,領着五千人馬,如何能安然離開這裏。

但沒有想過,他查湯的來源的,查得犯了湯瘾了。

“城哥,你想喝水直說,那湯不能當水喝,喝了不潔的水,最多拉肚個子,多跑幾次茅廁,那個你喝了,可是會出問題的。”

拓跋城手舉着蘿蔔,“要不你來口,今日出來早,未及吃個饅頭墊巴一下。”

司馬清低頭一笑,沒有伸手,就着他的啃過的蘿蔔,張嘴就是一口,一排牙印在上面,白玉般的蘿蔔又甜又脆。

不只過嚼了幾口後,只覺得有些辣口不已,她連連道:“水,水,水……”

拓跋城正好拿了水瓢在缸中取了一些水,不等開喝,司馬清一把奪去,猛喝幾口。

紅唇滴水,嫩如朝花,拓跋城一旁瞧了瞧,脖子勾下來。

司馬清擡眼,視線相遇交接,目光盈盈含羞錯過寸許。

拓跋城想起那時她最愛吃糯米糕兒,糕內的紙條上,寫着‘保司馬清者日後重酬’。

當年也不知道多少人得贈此糕,更不知道得了此糕的人,是不是都為眼前這個女子的命運投下過關注的目光。

他得一糕時,陳妃千叮萬囑,此女好生扶持,将來必有大作用。

現在看來,陳妃所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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