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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節

段狼呵呵笑着:“有我的沒?”

拓跋城搖頭。

段狼:“為何?”

“你接應吧。”拓跋城無奈道。

“不成,說好的生死兄弟。”

拓跋城:“不是去送死,是救人。”

“你們去打架,讓我站邊上看着,我手癢。”

“狼哥,不是不讓,是你穿不下。”

原來士兵多不江邊湖邊長大的南方人,身形瘦削,個頭也不高。

不似北方男子,膀大腰圓,人如虎熊。

拓跋城要不是瘦,也是穿不下這身軍服。

袖子短了兩分不止,衣擺吊起,像是大人穿了件偷工減料的衣服,哪哪都有些短小,不過寬度合适,權可将就。

好在天黑,也看不真切,他想着伸手抻了抻衣角,盡量不要露出馬腳。

而段狼,實在身形太過偉岸,無論如何也是塞不進去的。

軍衣不系上,挂在肩頭,拓跋城瞧了瞧,倒像是粗木上晾衣服,把段狼的身體包裹得分外的緊。

“你還是脫了吧。”拓跋城搖頭道。

“不脫,就這麽着。”段狼粗眉一立,“這身皮有時比拳頭好使喚,我們可是省着力氣打肥羊的。”

拓跋城淡然一笑,曾幾何時,眼前這個叫段狼的鮮卑族段部首領,還一直對囚于地宮內的事耿耿于懷,如今卻在經年的腥風血雨裏,學會了隐藏,不再一味逞強好勝。

這是好事,可人若連不可改的秉性都改了去,心底還留下什麽可以堅守?

段狼見拓跋城良久看着他不言不語,回道:“怎麽不妥嗎?”

“走。”拓跋城并未答他的話,嘴中只簡單發出一個字。

三人片刻間,已潛到了刁府的別院院牆上,正好撞見司馬清被送出。

“別怕。”

那不是拓跋城一貫的聲音,帶着些些的如釋重負。

兩個多月,一個在城外,一個宮裏。

日日不見。

夜夜想念。

“城哥。”

司馬清呼出這個名字時,壓拓跋城心頭的那座山,土崩瓦解,瞬間只感到前所有未的輕松。

拓跋城立在一扇半殘的刁府後院之上,昔日的朝廷大将軍府,此時破如篷屋。

他居高臨下的掃了掃領了十數人之衆的溫婷,手中的劍柄散着經久不散的寒戾之氣。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十幾步,飛身一縱,輕輕落在溫婷的跟前,目若利箭直視對方。

溫婷驚駭無比的瞪着雙眼,身體不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不敢動,而是她的後背心感覺到有一根涼意飕飕的東西,怼在脊梁骨上,身後一片香味飄過來。

曼陀羅花……身體立時遲滞了幾分。

“我只是給自己找條活路。”溫婷僵硬的道,“司馬清,這不是我的主意。”

背後的刀尖緩緩退開一點,溫婷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微側目對上司馬清淩厲無比的雙眼。

司馬清有着跟羊獻容一樣的美貌,卻沒有羊獻容的軟弱與溫婉。

握刀的手并未放下,只用研判的聲音道:“你繼續。”

“是王敦叫我帶着刁大人信物去找劉為。”

“你找,跟我去找有何區別?”

“劉為與你并未見面,我帶着你的信物還有刁大人的信物,可以假充太子的使者,能接近到他。要麽勸他棄城離開,要麽讓他自殺以謝天下,平了王将軍之怒。”

司馬清心裏早知道王敦不會是個善碴,果然用計陰險。

他要讓劉為死,且死在他的命令之下。

到時皇上、太子,整個司馬氏再無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

不掌皇權,卻可行天子令。

王敦,夠狂。

顯然,這些話,跟随而來的士兵并不知情。

他們都只是依命随行,溫婷說完後,瑟瑟秋風卷起片片紅如血的楓葉,撲打在那些人身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十幾人慢慢倒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最後一個士兵,歪在牆角時,正好一道月光照在他驚懼的臉上,表情還未褪去,人已無了氣息。一把銀色的短刀發出“噗”的聲音,從他的後胸抽出,帶出一條血線,一路滴在離她不遠的塵土裏,發出“噠噠……”的聲音。

溫婷太陽xue上的微微突起兩下,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唾沫:“先登死士溫婷永遠是代王的棋子。”

拓跋城眼色冰冷,看不出一點情緒,架在她脖上的劍未移動一分一毫。

通常這個時候,最好不要跟拓跋城提條件,連說話都得小心。

段狼和袁雄對視了一眼,又都扭頭去看站在一旁的司馬清。

她一身夜行衣,臉上有傷,右手手上交纏着已經幹涸的血跡。

不用問,她的傷拜溫婷所賜。

拓跋城本就心冷手狠,對于背叛者,決不留下活口。

劍身離鞘三寸,銀鐵映着月光淬砺而出的光,寒森森的落在他的眼底。

溫婷急了,汗水布滿雙頰,呼吸一下沉過一下。

金屬的摩擦聲,地獄裏傳來的聲音般,刺激着将死女人的神精。

溫婷低着嗓子拼命擠一句:“我若不每一柱香的功夫,不向王将軍發出信號,王敦定帶人拿下東宮,到時皇上太子,一鍋端。”

劍身驟然停止滑出。

司馬清沉思一會,上前,在拓跋城耳畔輕語了一句,拓跋城回首看他,似有疑惑,見司馬清堅定的看着他,才慢慢将手中的劍撤開。

轉眼,拓跋城手在司馬清腰間一托,讓她的腳踩在自己的手掌上,輕輕一縱,整個人一躍上馬。

司馬清還未坐穩,只覺得後背心一暖,貼上男子寬廣的胸懷。

勒馬掉頭間,拓跋城向袁雄與段狼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轉身将塞住口的溫婷拎起,連拖帶推的跟在了後面。

一行人剛走,百步之外的地方,人影綽綽。

幾個士兵拎刀上前,翻看地上的屍體,幾個對視一眼後,互相點頭示意。

十數年相處一起的兵,有了後天練就的一種默契。

紛紛将地上的兵勇斬去頭顱,用首級上的發髻互相交纏在一起,打結,每人單手提着兩顆人頭,匆匆隐入了茫茫的夜色裏。

一直騎行在馬上的拓跋城,耳朵翕動了數下,停下,微微側目,袁雄上前:“城哥?”

拓跋城搖了搖手,沒有吭聲,司馬清順着他的目光往身後看去,隐約可見幾個黑影,一閃而過。

兩人對視片刻,司馬清終是沒有開口問他。

她知道,現在這種情勢下,拓跋城做什麽都是為了保全身邊人的性命,無可厚非。

她眼底閃出一片了然之色,把目光收回,指了指前方:“再走,就到最後一重城防下了。”

“走。”拓跋城雙腿一夾跨下的馬肚,催馬而行。

東宮城門。

唯一沒有插上“王”姓旗的地方。

街道上聚焦了還未來得及逃走的商人、小販、鐵匠、繡娘……

不同于住在城外有田有地的農戶,他們并不是很在意這場“清君側”的戰事,誰贏誰輸。

之前王命大過“皇命”的傳說,在他們的心裏多少有些根基。

此時唯有跑去王将軍所攻陷的二道城防,才能求一個安生。

不過,聽聞那邊留錢不留人,因而才不敢冒着生命之險去投靠。

有人甚至私下想,只要把劉為交出去,他們就可以繼續回到家裏,操持自己的營生,得過且過的把餘下的日子過完。

就算過不完,但要把眼下的事對付過去,倒是出奇的一致。

宮門之下,擁着一群百姓,每個人扯着嗓子喊:“劉為一人死,全城安,劉為一人死,全城安,劉為一人死,全城安……”

負責值守的士兵,橫着□□,擋在人群之前,喝令道:“退!”

人群裏一個不怕死的沖着那首将罵道:“現在是我們百姓擋着外面的兵,你還要我們退?我們退去哪?去送死嗎?我們年年交的賦稅,就養出你們這幫子,讓我們去擋槍的孬兵嗎?”

為首将領手一抓,将那人脖頸提起,一把舉起,怒視道:“我們守的是東宮,是皇城,是腳下這片土地!”

那人的咽喉被呃住,唔唔兩聲發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人群被這一幕激起亢奮之心。

之前兩個月的禁令,讓他們對城內守而不出的禁軍産生了極大的抵觸之心。

“殺人了,殺人了,他們殺百姓了。”

一聲呼號起,數百聲呼應。

人浪向前沖湧,七八名橫着槍杆阻擋前行百姓的士兵,被沖擊得東倒西歪。

司馬清坐于馬上,将一切瞧得真切。

“我要下馬。”她向身後的拓跋城道。

“唉……”拓跋城嘴中微微發出一聲輕嘆,握缰繩的手,覆蓋在司馬清帶血的右手手背上,輕輕摩梭道,“你救一人還是救全城人?”

“都要救。”

“清兒,有時,救人不一定對。”

“見死不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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