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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節

道:“大晉不只有皇上。”

王敦矍铄的目光閃了閃,臉上勾起一抹狠色:“大晉的确不只有皇上。還有我們王家,沒有我們誓死相護,他怎麽能在江東立足,早如那司馬衷之流,活如傀儡,死如賴狗。連個女人都不如。”

王敦數語,已将司馬清的兩位至親之人,貶損得一無事處。

而司馬清卻一如在聽別人的故事,父親潦草無能的一生,母親坎坷掙紮的困境,都似藏在心火間多年的精煉後,澆鑄成的一把刀,插在心底最痛的地方。

觀之,是殘酷的現實。

拔出,她心頭血無喪失殆盡。

但,唯有活下去,洗去本不應該所承受的苦難,才是當下要做的。

争辯,無用。

放棄,無能。

她臉上無悲無喜的道:“王将軍,我可助你王家渡過此劫。”

“你?”王敦輕蔑道,“跟那個女人一樣吧,出賣一個主子,然後在我的帳中端茶倒水的當個侍女。”

司馬清冷笑:“那個叫溫婷,能到王将軍帳下,也算是盡她所能了。”

王敦眼高于頂,不曾把女人放在眼裏,瞟了一眼門外的女子:“你居然認得出她?”

司馬清點點頭:“何止。”

王敦目光逼人的道““她說,拿下你,我能成為建康城的主人。”

司馬清淡淡一笑,望向星空之中被黑雲遮去的月亮,輕吐兩個字:“代王。”

王敦點頭,倒也大方的承認道:“我的确是因為代王,才沒有攻入皇宮內。”

王敦一路殺到建康城,所帶人馬并不多。

他自诩不用多少兵力就能控制整個建康,再加上一路上攻城掠池快如閃電。

直到攻到建康,發現西北角赫然聳現的“代”字軍旗時,才想起五千虎狼之師,早早枕戈待旦的等着他們一般。

派去的使者,都回報,代王拓跋城不理不睬,只是閉營不出。

不成想,他殺入第二道城防時,卻看到了滿天而至的孔明燈。

燈用明紙糊成,紙上均寫有四字“人活城安”。

至到溫婷倒投過來,他方明白,人活兩字指的并非皇上,而是眼前這個年輕女子。

試探一番後,王敦有了自己的打算。

溫婷獻計,說是用司馬清的命控制拓跋城。

但他知道,拓跋城本是劉曜手下的一名悍将,統領着先登營數年。

從一個奴隸,做到領兵五千的代王,劉曜寧願封疆裂土給他,也不殺他,自是他有過人之處。

真的能被一個女人要挾嗎?

至少他王敦不是這種人。

他要的只是對江東的軍隊的絕對控制,在武昌過自己的日子。

大晉治理得如何他絲毫不在意。

那些是王導需要去操心的。

史書上記載的,也只有皇上的對錯。

他不需要那個假模假式的名份。

只要給王氏子弟帶來源源不斷的利益,還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可以一呼百應的高位,他便覺得自己這一生不白活。

至于別的,他只能放在心底想想,時機還未到。

“好,代王的人,我可以不殺。我叫人送你離開建康城,不會有人為難于你。”王敦臉色變得慈祥,像老父親一樣的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何必跟男人們的戰争攪到一起。”

說罷,手一揮,命人送她。

司馬清心中有疑,但也不便點破,只點頭不語,随着那些人一同跨出院門。

腳踩在破碎的匾額上,再次打了一個趔趄。

這次摔得有些重,膝蓋上的布料破了一個大口子。

血争先恐後的湧出,打濕了鞋面。

“我需要一匹馬。”司馬清道。

侍衛喝道:“戰馬珍貴得很,你怎配騎,走着去。”

司馬清無法,只得拖着傷腿,慢慢前行。

走到一處拐角地,她突然發現之前送行之人都不再走了,停在原地默默任由她一人前行。

司馬清怔住,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滑過,終于,一個站在屋檐下的人,緩緩走出。

溫婷?司馬清暗念出對方的名字。

來人歪頭看看她,漫不經心的道:“換裝。”

“嘶啦”一聲,侍衛們脫皮一般,從舊軍服中掙出,将腳下王敦的軍中服飾踢到一邊,一個個猛虎般撲到司馬清的跟前。

為首的一人道:“将軍令,你死在他手裏不好,但死在皇上的手裏,有大用。”

男子貼近過來,銀色的頭盔映着星光,一片寒涼。

司馬清的目光久久注視着來人,遲疑了片刻,心道,終于還是來了。

半個時辰之前。

西北角。

代王軍帳。

火杖上的明豔亮焰,像是撲躍的火鳥,栖在墨黑的杖頭上,在帳外升出呼呼的嘯嘯聲。

“代王,刁大人已死,司馬清進入刁宅許久未出。”

段狼負着一聲铠甲在帳內左右看了一圈,才沉聲道。

正在解甲的拓跋城,從腰間卸下纏腰後,随後扔在臺案之上,金屬甲片碰到護心鏡,發出“铮”的一聲宏響,在深夜裏傳出很遠。

他緩緩伸手,身邊的袁雄,遞過一把九龍劍,絲縧上藍彩珍珠,散發着幽幽的紫蘭光芒。

回轉身,挑帳而出,段狼追上,“代王,帶上我。”

拓跋城凝神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頭,笑着錯開一眼,看向他的身後,一個女人抱着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正站在另一頂帳篷的外。

他沉默了一會,道:“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段狼回首與那女人互看了一會,眼神裏焦灼而猶豫不決,最終他狠狠的一跺腳,快步往拓跋城消失的方向追去。

黑夜,是作為潛行者最好的掩護。

拓跋城、袁雄、段狼,三人均着夜行衣,直抵第二層城防。

這裏,早早被插上了“王”旗,而旗杆下,只留下了一截被砍斷的木樁,截面并不算新,已有月餘。

街道上,到處關門閉戶,但有些酒肆卻燈火通明。

時不時,有從裏面東倒西歪,相扶而出的士兵。

酒店內的老板陪着的将幾個打秋風的兵送走後,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随後轉身向一直貓在角落的小二道:“關門,關門。”

小二委曲巴巴的站起,身上堆着幾件士兵剛脫下來抵酒菜錢的軍服,抱怨道:“什麽人,吃着俸祿,卻不抗敵。”

店家一臉驚恐萬狀的沖小二壓着嗓子的道;“就你正義!去拿木板,打烊。”

小二苦着臉,把手中的衣服往店中的一扔,轉身去拿門板封門。

拓跋城擡頭看了幾眼招牌,上書“白水記”三字,目光微光閃過,向身後兩人看了一眼,三人同時低頭,一前一後的閃身進了店內。

店主聽乍見來人,馬上換上一副笑臉道:“客官,不巧,小店打烊。”

“我們不吃飯。”袁雄道。

“那……”店主不敢招惹的看着三人,他們手上都抄着家夥事,得小心說話。

當然,最好不說。

拓跋城下巴向地上揚了揚:“誰的?”

店主了然:“王敦将軍手下的。”

“哦?”

“其實是降了王将軍的守城之兵,不當差,出來喝喝酒。沒錢給,把這身皮扔這了。”

拓跋城向袁雄示意,他立即上前道:“我們就要這身皮。”

說完,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店主,扔出一綻黃金,并一綻銀子。

店主嘴裏喲喲低喚了兩聲,一只眼看着金銀之物,一只瞟着地上的軍服:“這可是軍服,客官要來這是做什麽?”

“铛”一聲,袁雄又抛出一綻銀子,微笑道:“能閉嘴吧?”

店主立即沒有了聲音,矜持的看着三人,向愣在一旁的店小二揮了揮手。

小二麻利的把地上的衣服卷了卷,小心翼翼遞送到袁雄面前。

衣服接過,三人退出店門。

最後的段狼,腳已離開門檻,突然落回原地,返回到店內。

正捧着金子,咬在犬牙間,作興奮狀的店主驚見牛高馬大的段狼去而複返,吓得将金銀裹在袖口之中,瞪圓了眼與之對視。

無聲間,段狼哼哧一聲:“娘的,三件破皮,要了兩綻銀,一綻金,你們小店三個月的買賣也就這麽多吧。”

店主與小二悲催萬分的想着,是不是那些匪人,拿了衣服,就要卸磨殺驢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站着,小二被店主頂在了前面,處在風口浪尖處,張了張嘴,“老板,你拿我擋刀,太不仁義了。”

第 161 章

老板低着聲音道:“吃我的住我的,這時不用你擋,難道我擋嗎?”

段狼哈哈一笑,一個刀鞘拍在兩人的肩頭上,兩人剛要扯開嗓子喊,他揮起刀鞘,兩人脖頸處同時受到重擊,頃刻倒地。

他松懶的對地上兩只開口道:“拿錢就得躺下辦事,還想站着拿錢嗎?”

說完,擡腳離去。

追出去時,拓跋城跟袁雄已換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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