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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節

皇上改弊減賦,他們用刀,你們用策。但都是為了利。”

“皇上是為了萬民。”劉為不服氣的道,“都是王導那賊人把持着朝政,才讓皇權空架。”

“哼。”司馬清淡然一笑,“萬民?現在民可安?”

“只要堅持數年,就能見成效,就能讓王家那些握權者,将手中之權歸于皇上。”

“若皇上是一個昏聩之人呢?”

“大膽。”劉為聞言大驚失色,在他所學聖賢書裏,從未有哪一條敢置疑皇上,即使有,為臣者只有勸谏之責,別的再無。

司馬清不禁傷感,想到自己的父親被人勉強扶上位,卻成了亡國之君,連妻兒都護不住的一個無能之輩。

她正色道:“劉大人,聽過魚蚌相争嗎?你想做魚還是蚌?”

第 163 章

劉為怔了怔,一直根植在內心裏對皇上的忠誠,從未想過自己也是被人利用操控的一物。

他與王敦相争,從頭到尾,得利者的确是皇上。

成,皇上收回權力。

敗,皇上不過是把他推出做為替罪的羊。

方才宮裏來的人,口稱皇上的意思雲雲,其實連守城士兵都知道皇上病了,何來精神運籌帷幄,思得退兵之計。

不過是王導借着宮人的口,假傳皇上的意思罷了。

司馬清見他良久不語,繼續道:“其實劉大人心裏早有答案,所謂攜手共創司馬氏的複興大業,只是你們燈下癡語。

司馬氏興于曹魏,被人指責擅權奪位,不仁不義。王氏跋扈朝野,逼宮至此,與當年何異。

劉大人,暫避鋒芒,可換全城之安。”

劉為瞪眼看着司馬清:“你如此貶損自己的族人,司馬清,你……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我說過,我是太子的信使。”司馬清坦蕩蕩的道。

劉為試探的問:“這是太子的意思?”

“劉大人,唯有此,太子才可能有轉寰的餘地。”

“我若不從呢?”

司馬清輕輕合了一下眼,複又睜開,眼中閃出一片掌握分寸的從容:“您不會的,為兵者,只有進退二字,無“不從”,對嗎?”

劉為皺了皺眉頭,一直盤旋在腦子裏的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似乎被這段話打動。

做一個聽命者,有時不太需要對于一場輸贏去想太多,而他,想成為一個把握機會的人,一時的榮辱,與一輩子相比,太輕了。

“是我不被需要了吧。”他幽幽的從心間說出一句,也不知道與王氏一族對抗這麽久後,生出的懶意,磨沒了鬥志,還是為今日天子召集各地駐軍勤王,六十七日無人響應的悲慘嗆。

“不,您這樣的人,無論去到哪裏,都會被需要。即使你以後是一介平民,也會受人尊重。”司馬清感慨的道。

“誰?”劉為聲音有些激動,壓抑在心頭的不平,彙成一句質問。

“皇上嗎?太子嗎?”他怒吼着,從腰間拔出劍,在空中亂砍亂揮。

近前的幾個士兵,慌忙後退。

一個受傷的士兵,退讓不及,被刀刃劃到了胳膊上,頓時鮮血直流。

“将軍……”

“将軍……”

“将軍……”

四面方八的聲音傳來。

一群人圍住了司馬清,拔劍相對:“你對将軍說了什麽?”

司馬清扭過臉看向劉為,眼中瞬間的恐懼閃過,很快恢複平靜。

“将軍為國捐軀,皇上定會厚待他的家人。”司馬清高聲道。

衆人驚聞,各自一怔,手中的兵器逼近到她的胸前:“将軍還沒有死,你們這什麽意思?”

士兵中有個聽出門道的,扯着嗓子道:“是要拿我們将軍的命,去換王敦退兵嗎?”

“将軍我們殺出去吧。”

“将軍我們替皇上賣命,他到頭來視我們如棄子,我們護他何用?”

士兵早見宮中人傳信,面無喜色,還帶着厭棄之意。

劉為此時揮刀亂舞,定被人逼到了絕境。

中間有人高叫道:“拿了這個給太子傳信的人。”

“對殺了她,殺了她。”

刀鋒映着森森的涼月之光,揮向司馬清的脖頸。

袁季月擡手,一杆□□擋開。

只聽他道:“殺她無用。”

衆人的刀劍都沖向了他的臉。

他急促的道:“她是臨海公主!”

“臨海公主?!”

“長安劉曜親封公主。”

“就是羊獻容的女兒,大晉的公主。”

人群嘩然。

“對,她是臨海公主,是曾經幫助過石頭城裏的百姓的人。”

衆人的刀不自覺的停止向前的沖動,冰冷的鋒刃把溫熱手握着,遲疑間有人先行後撤了一步。

“那又如何?那些住在城裏的享受榮華的皇族,一個命令要我們戰,一個旨意讓我們退。就從沒有一個讓我們能好好活下去的。”

“殺了她!”有人沖到最前面,劍身在空中劃起一道弧線。

當一聲,刀劍互砍,夜空裏暴出一片冷白的火光。

飛濺的光芒落入司馬清的眼底,像一團粼光閃奪出眸。

“嘶”一聲衣甲開裂聲,揮刀的士兵看到一柄刀擋開了自己的劍,同時,刺進了自己的肩頭。

瞬間,看到刀杯上陰刻的“戮天”兩字。

這是漢代先登軍中,頂級刺客才用的刀。

幾百年後不知流轉到何人的手中。

所見者,死。

所有者,生。

此刀殺的人,只怕比他的年紀都大。

他不明白為何此刀在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子手中。

難道?她并不只是公主。

司馬清雖将那人一刀刺傷,自己的右手上的衣袖卻被劍鋒劃開。

白淨的胳膊上面幾個字赫然聳現。

“大晉兵士無罪”字是用刀尖劃上去的,血水已凝固,暗紅色的字體清晰可辨。

胳膊上落款是道畿二字。這正是司馬紹的字。

士兵大多不認得字。

可其中一人卻認得。

周從,那個從石頭城一路出逃,跑到劉為府上報信,又跟着劉為成為一名守城士兵的秀才,他認得。

太子的字最後一個字,他還是知道的。

他終于明白司馬清為何上城樓來,力勸劉為棄城。

王家權力太大,僵持下去,最先死的就是他們這些當兵的。

“我不殺她,我老娘住石頭城裏。”周從将手中的劍收回。

一個人出聲,另一個人退後,一群人讓開一條道。

司馬清定了定神,望着絕望的劉為,眼中閃過一片憂慮。

拓跋城曾問自己入城是不是真的在救人,是救一人,還是救全城。

真的救全城人是對的嗎

用一人的命換得暫時的安寧,她是否從此真能心安理得的,呆在這沒有了黑白對錯的人世間?

她的心也亂了。

但眼下,她能看到的是混亂的皇城,已把王氏一族把持。

劉為孤軍奮戰,得到的不過熱血澆灌下卻仍舊無力回天的一座傀儡之城。

或者他并無錯,錯的只是時機不成熟。

或者他們都忘記了,這座城也曾經是王氏一族輸送的血液,才得以紮下根基,成長壯大。

這盤根錯結的皇城裏,早已分不清是司馬還是王,也再無一個人的意志,決定全城人命運的時代。

司馬清沉痛的而堅定的看向劉為:“大人,戰争之下,最苦是百姓。您和你的追随者最想看到的難道是這些?”

劉為舉刀向天,哭泣道:“無人識我,無人識我。”

袁季月上前,扶住劉為的手腕,“大人,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劉為緩過勁來:“何處去?”

袁季月目光盯着劉為胸前微鼓的地方,有些深意的道:“有親人的地方。”

劉為目光震驚的回視着他,身子不由自主的被他拉着往城樓下走。

士兵們紛紛擁到城樓口,有些跟下去,有些遲疑着,兩種力量互相推擠在那裏不上不下的。

劉為走了幾步,回頭看着一張張熟悉的臉,眼中淚光泛起,一一掃過後,道:“全城無人敢跟王氏叫板,我劉為也無話可說,這些跟着我的,都……給他們一個去處。臨海公主,你替我向太子求個人情。”

司馬清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看到眼前灰發的老者,似乎臉上連日的疲憊不曾打垮他,而是一群普通的士兵倒讓他的臉上有了一絲松動。

司馬清點頭道:“他們還是大晉的兵。”

劉為沉默的回過頭,步子快了些。

後面響起士兵們的聲音:“恭送大人。”

司馬清剛出城門,拓跋城早早迎上。

他先掃了一眼劉為,見他神色悲切,但還未失将士風度,依舊昂首挺胸的立在那裏,心想如何能人,只怕是孤傲一生,在朝中無人扶持,所以才敗得無人相助。

他沖劉為道:“将軍可願随我拓跋城去。”

劉為愣住,一直以為是太子的人來接自己,最壞的打算便是被王敦殺掉。

讓他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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