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節
攻城的借口。
而眼前來的,不過是個年輕人,看面像不是江東人,也不是從北方來的貴族。
倒是跟屠戮中原的胡人長得有些像。
身材修長削瘦,雙目如墨,發頂髒辮,發尾墜着一些五彩的寶石。
突然間,他想明白了些事,開腔道:“西北門,王敦一直未攻,我以為他與代王有約定。”
拓跋城微笑:“琅琊王氏一族,與我拓跋城怎會聯手?我與他們只會刀兵相見。”
蔔珍、王氏姐妹皆與王氏一族有瓜葛,在長安城太子位争奪戰中,以羊獻容勝出而讓王氏落了下風。
此間拓跋城及他的鮮插部族從中極力回護皇後,與琅琊王氏早已結仇恨。
王敦一直未跟拓跋城正面交鋒,也是想到既然拓跋城要遠走遼北,那就不要去捅這個馬蜂窩。
他要的是江東這片豐饒的之地的治權,別的他無暇顧及。
劉為按住心口的那團東西,向袁季月望了一眼,開口道:“他們在哪?”
袁季月沒有說話,反而望向拓跋城。
拓跋城接過話:“跟我走,能見到。”
司馬清沒有聽明白他們之間打的啞迷,斜斜看過去,不等多問,幾匹馬并一輛馬牽過來。
拓跋城問:“将軍上馬還是坐車?”
劉為淡然道;“上馬。”
拓跋城點頭,那就委曲将軍了。
第 164 章
說完一套士兵服扔在了劉為的身上,用目光注視着他,示意他換。
劉為明顯不願意,遠方已隐隐看到火光,似乎有人在高聲呼喊着什麽。
司馬清見他半天不動,向段狼與袁雄使了個眼色。
段狼兩步上前,一把揪住老頭的衣領,龇牙眨了眨眼,盔甲卸落一地。
袁雄手快的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披,扯着就往馬上托。
老頭哪裏是兩個年輕人的對手,一會功夫被架上馬背,臉上不知道何時摸上了一層煙黑灰色。
袁雄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向司馬清挑了眼皮。
司馬清低頭發憋笑,翻身上馬,看到老頭隐隐要發作起來時,說了一句:“臉面是活給別人看的,裏子才是活給自己的。”
老頭張了張嘴,氣鼓氣脹,突然中氣十足的喝了一聲:“駕!”
大家都上馬跟上,一會功夫,拓跋城趕去了他前面,段狼、袁雄各在一邊。
司馬清和袁季月斷後。
司馬清看到馬車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側身道:“袁季月,後面馬車是做什麽的?”
袁季月瞥了一眼前方的拓跋城,“問你老公呀。”
司馬清臉頓時通紅,否認不是,承認不是。
袁季月嘿嘿一笑,一幅過人的表情,意猶未盡的道:“媳婦在城樓上苦口婆心的救人,做老公的當然得事事關心,面面俱到,總不能讓媳婦太累,自己太閑了。再說男人閑了,會出事的。”
司馬清聽他一番胡言亂語,只是一笑應付。
袁季月拿眼瞟着她耳上的耳墜子:“這珍珠墜子,你也戴了幾年了,姚琳春都沒有的,只有你一個人有。”
司馬清聽到姚琳春三個字,心情立時不好,但面上淡淡的:“珠子又不是人。”
“哎呀,公主你可真是霸道,還要我家的代王只屬于你一人,那怕是不……難了。”他本想說“不成”,又覺得司馬清相比姚琳春的那五千兵馬嫁妝,其實也差不到哪去,能在危城之中孤身行走在皇宮與群臣之間的女人,這世間少有。
至少他袁季月,只識得這一個。
因而婉轉了些。
用了個折中之詞。
司馬清全當沒有聽清,問道:“這是去城外西北營地?”
袁季月回首看了一眼身後跟着的馬車:“這要看後面的人肯不肯。”
後面?
馬車裏有別人?
不是用來當人質的溫婷嗎?
不溫婷這條命威脅不到任何人。
那又是誰?可以讓驕橫的王敦大軍打開城門,讓他們北去。
司馬清回首看着晃動的車簾,有一刻,她想跳下馬,撩開布簾看清楚裏面到底是何人。
行到一處打鐵鋪前,鋪頭前的一爐火塘,裏面黑色的煤石,漆黑無火。
門口懸着的幾柄農具,兩掌寬的鑿、尖利的錐子、拳頭大的錘子、齒細如蝗蟲的鋸條、上面封了火油,才沒有生鏽。
“看樣子這裏早已無人經營……”說話間,拓跋城突然揮手示意,馬隊停止前進。
他側耳靜聽,過會向身後的段狼打了一個響哨。
段狼回以兩聲蟋蟀的叫聲,在外人聽來跟夜裏吱吱呱噪的竈蛐蛐兒沒有區別。
司馬清卻聽出這是警示的意思。
她小聲道:“有人?”
拓跋城點點頭:“追兵。”
說完,司馬清随拓跋城下馬,牽馬而行,兩人快速進了鋪子的後院。
“吧嗒”一聲栓門聲過後,劉為、段狼、袁雄已悄然站在了司馬清的後面。
月色照在籬笆上面,斑駁陸離,像是一張無形的黑網,将他們圍于院中。
明明知道這只是月下光影,但司馬清仍舊覺得心煩躁悶。
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劉為也好,拓跋城也好,他們都不應該為這場因私利而起的戰事去拼命。
“既然有追兵,為什麽不直接出城?”司馬清比劉為更急的問。
“出城?”劉為在拓跋城未答之前,接過話頭,冷冷道,“此時西北的城門口處,只怕有數百只餓狗等着咬死我。”
“呵呵,你也有自知知明。”袁雄道。
劉為被他說得低下頭,不吭聲。
他們混進來時,早看到有一百刀斧手埋伏在城門之下。
且分了明哨與暗哨。
因為他們進來時走的是暗道,且是進城,故而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們要等的是出城的人,對于進城的,反而不是太在意。
司馬清明白由拓跋城送他出城,王敦只會把怒火燒以西北的姚部士兵,到時還可以說成是劉為裏通外敵。
司馬清對于宮中黨争傾軋同僚之事了然于胸,只怕現在王導早已羅織好罪名,要把劉為及他的家人部下趕盡殺絕。
如今皇上重病,太子手中無兵,建康城內能呼風喚雨的人就是王氏兄弟二人。
她的确想得有些簡單,要讓王敦退兵,但皇上與太子又不好直接殺了劉為,所以她成了中間人。
劉為肯跟她走,對皇上與太子早已失望,現在只是為了家人尋一條活路。
拓跋城悠然指了一下院中的一棵大槐樹,道:“劉大人,上去再看看建康城的風景如何?”、
劉為仰頭望向十幾丈高的百年老樹,嘆道:“萬物有情,蒼天亦老。沒想到這就是我劉某人的歸宿。”
他走到樹下,回頭對司馬清道:“從你說你是太子信使時,我便知道這次我非死不可。家人在太子手裏,我只求給我最小的兒子一條生路。”
司馬清搖搖頭:“太子從未說要你家人的命。”
劉為:“謝了。”
他說完拎了一條腰帶,自行爬上大樹。
繩結打牢,脖子往裏探進去,向樹下看,正要說讓他們幫忙收個屍什麽的,卻看到樹下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
深夜,樹下三男一女,怎麽就突然不見了。
見鬼?
自己馬上是鬼了,不怕鬼。
人不怕鬼,但人卻怕人。
“噠噠……”遠處傳來一片殺伐聲。
零落的閃爍的黑影,奔流般的向打鐵鋪的方向湧來。
起初看到只是幾只跌跌撞撞的影子,片刻功夫後,人影交疊,罵聲與金屬砍入盔甲、身體、骨頭裏的驚悚之音不絕于耳。
“我們是劉将軍部下,為什麽殺我們!”
“我們是大晉的兵,你們不能殺我們。”
十幾個身負重傷的士兵執着劍被圍困在鐵鋪下,中間有人出聲質問道:“劉大人已經殉國了,為什麽還不放過我們!”
為首的一名軍官握着滴血的刀,向他們劃一個圈:“全是逆罪!姓劉的是罪人,大晉如此混亂,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死要鞭屍,活要毀名。”
大槐樹上的劉為,眼見跟随自己守衛皇城的兵,轉眼成了罪人,眼中怒火像猛火一般奪眶而出。
躲藏在籬笆下的司馬清,瞧得真切。
說話的軍官,正是那個口蜜腹劍的王征。
看那些士兵一個個死在對方的刀劍之下,她整個人的血液都沖上了天靈蓋,不遠處呼呼作響的火與腥膩四濺的血,交織成濃烈畫面,映在眼底。
這就是所謂的棄械不殺嗎?
保命,命卻不在自己手。
逃命,也逃不出加注在身上的罪名。
司馬清面如冷月,手已摸向腰間。
“我要救人。”她俯在拓跋城耳邊小聲的道。
拓跋城握着刀的手緊了緊,雙眸瞥她一眼,心道,你去了也救不下他們。
司馬清與之神交道,我答應過,只要打開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