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章節
兵們圍上來,正欲開罵,見司馬清由管家親自送出,又把火氣壓了壓,但也不能裝聾作啞讓人笑話了去。
“公主,你這是做什麽?”
“沒事,是想說儉省出名的王相是個沽名釣譽之人,因為明明王家貪腐成性,私授官職,不領召,不聽宣,他卻沒事人一樣的,真是不如昔日委身匈奴劉曜的羊獻容,她至少活得坦蕩不虛僞。”司馬清擲地有聲的道。
“什麽!”
士兵氣得拔劍而出。
司馬清仰首一指南方道:“王敦的大本營在蕪湖,大晉的士兵的劍應該對着叛軍!而不是龜縮在府裏喝着烤火喝熱湯。”
士兵們神色一窘,劍身紛紛垂下。
跟在一旁的周從見狀,拉着司馬清匆匆忙忙離開。
到了一處拐角處,一直平靜沉穩的司馬清方長長舒了口氣,道:“方才,我沒有露怯吧。”
“沒。”周從抹一把臉,“您那一腳踢得太他~媽解氣了。”
……
不過三日,王敦私納貢品的事已傳得沸沸揚揚。
然,司馬紹正等着貢品裏的一味海水珍珠配藥的,也被王敦給劫了去。
是以,司馬紹的藥少了一味,藥力驟減,整日咳嗽不止。
歲末年關将近,皇上崩逝,太子有病纏身,諸多事都讓在內憂外患中風雨飄搖的大晉,漸漸不堪重負。
連日的大雪,令得建康城內一片素缟。
城外王敦再度舉兵謀反的傳聞已經作實,各地不斷有兵馬異動的奏報。
王導身為宰相再也無法回護。
然,皇上卻不曾為難他,反而下旨,封他為司空,官升一級。
這一日,宮裏再得再報,王敦已經不只是造反那麽簡單,而是想裂土稱帝。
王導看到密報時,心如刀攪,卻見屋外梅枝綻出清雅的白梅。
寒冬已至,萬花敗盡,唯梅生機盎然。
他走出屋子,站在梅樹下,向身邊的管家道:“備馬,我要進宮去。”
“是。”管家。
“折幾枝梅。”
“好。”管家剪下花開得最美的幾枝,準備插進瓶中。
“不是給自己的,是送人的。”
王導被宣進宮裏,見司馬紹已過三日之孝,也不除孝服,有些不解的問:“皇上已登基,為何還着此服。”
司馬紹心中募然一酸,沉聲道:“王敦又反了,我穿不穿帝服,有何區別?”
王導面色有些窘迫,剛剛接到現報,曾城已被拓跋城的兵馬圍住,進貢的馬匹剛入城,就被王敦的手下給征用了,根本到達不了建康。
這不同于一般的貢品,是軍備物資。
沒想到居然這一次,連條馬毛都未讓他們送進城來。
“消息傳得真快,快到朕以為王敦就是在等父皇沒了,立即發兵造反。”
“是呀,再快,也不能快過皇上的所發的訃告。”王導。
司馬紹咳了一聲,嘆道:“大約是早有人給他傳遞消息吧。”
王導忙正色的道:“皇上,老臣一定力阻王敦這個叛臣。”
“現在還有何人能戰?”
“這……”王導臉上一片陰郁,“皇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能擒住王敦者,可許封疆裂土。”
司馬紹深陷的眼窩裏,雙目幽深莫測,仰天看向殿外的天空,一言不發。
王導上前,聲聲沉重的道:“皇上,王敦先前之亂,的确讓人不恥,但沒有他如此狂背之事,何來今日讨伐的實證。江南宗族想要的是一個能一戰能勝的帝王,而不是一個敗再敗,逃落避世的敗君。
先皇帝不能成事,非他能力不所及,是天時地理人和皆不如意。
如今,您正是壯年,王敦業已重病纏身,是以皇上若戰,定得獲勝。”
司馬紹怎麽會不知道,之前情勢緊張,不得已處處讓步。
見王導不再一味相護,他方才幹脆的道:“好,那這個擒王的事,交給王司空去辦。各地調兵勤王的事,朕來辦。”
這……
王導沉默不語,又找不出理由拒絕新皇的旨意。
不等王導再言,司馬紹突然咳嗽聲起,旁邊的小太監送上湯藥,喂給他服用。
王導見平時常在太子跟前伺候的曹公公不見人影,問了一句:“大監何在?”
司馬紹咽下口中苦藥,說了一句:“沒有加珍珠粉的藥,果然藥效大不如前。”
王導臉色突變,眼神慌張的勾下頭。
“哦,司空問曹舍人,朕看他伺候父皇多年,成全他去陪父皇了。”
王導眼皮跳了跳,不敢再說什麽,匆匆退下。
司馬紹見殿中已空,方走到一處屏風後,扯過坐在後面的司馬清詢問道:“我方才在司空面前可有怯意?”
司馬清輕輕退了一步,右臂從司馬紹手中抽出,撫平袖上捏揉出的褶皺,将手藏于廣袖之內,欠身低首。
她疏離的淺笑與眼底隐隐的寒意反差極強,她從容道:“皇上奪回兵權的第一步,就是要有自己的軍隊。”
“軍中多是王敦提拔上來的人,朕如何調得動?如果周大人、刁大人在就好了。”
司馬清默了默,此時說這些有何用,當初推出這些人去送死的,不正是眼前這位皇上的父親所為。
“武昌九州通衢,掌長江水系,糧草豐富,王敦已占盡先機。”
司馬清點頭:“好在大晉的馬匹都産自盛樂,而曾城看着不大,卻是遼北進入大晉的必經之地。”
司馬紹自覺失言,瞧她神色如常,以為她也為不能調動軍隊發愁,溫言細語的道:“臨海你已助我将代王的人調到曾城,牽制住了王敦的一支人馬,朕心裏記着呢。”
司馬清挑眉心道“記得就好”。
提到曾城,司馬紹心下有愧,小聲解釋:“太子妃那日莽撞,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我實是擔心這血旨讓你落下一個邀功請賞的名聲。王家勢力太大,黑能說成白的本事,你也領教過了的。”
司馬清略擡眼,原本寡淡無波的臉上,漸有一些暖意,眼中卻森森寒涼透骨冰心:“那臨海還要謝謝皇上處處回護了。”
司馬紹眼神不覺下垂,年輕的臉龐有了些不自在,懷着欠意道:“你的婚事是先皇所訂,如今天父皇不在,朕自不會以你的幸福去換太平。”
司馬清眉尖微顫,這一句幸福,是連母親都不曾給到過的。
司馬紹又道:“我知道你心許拓跋城,只要度過此國難,我一定讓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強壓心中震奮,司馬清不覺莞爾一笑,腮邊泛起的紅潤,桃花春色香豔可人,“我聽聞王敦重病,皇上可想過這個也能做做文章的。”
第 178 章
“啊?”司馬紹久居宮內,學的東西不少,卻少有明白民間之事。
“以前長安有個泉大廚,做的菜極好吃。後來他消失了,那個酒家也就敗了。”
“這與王敦生病有何關”
“民間素知泉大廚手藝好,他沒了,店就沒有了,跟着他的一幫人也都沒有了。那王敦得确門生衆多,提拔的人又多是王氏家族的姻親或是交好之人。但若他沒了呢?”
“沒了……”司馬紹愣了愣,沉默一會才道,“那些人如何會信,王敦又不會一夜暴斃……難道臨海的意思是……”
司馬紹未說完,看到司馬清的目光停留在龍案上的玉玺久久未動,半晌她卻突兀的說一句,“人死不能複生。皇上如此,人人都是如此。”
司馬紹沉思了片刻,會意,遂點了點頭:“此事非同小可,且需要多方配合,雖能拖得各地興兵的人馬一時,卻拖不過一個月,到時他們若反應過來,後果也許不受我們控制。”
“皇上說的是,要把假的說成真的,在事前的确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要不然,皇上的聖旨未到,王敦那裏就收到宮裏傳出的秘信了。”
殿中人影閃過,太子妃慢慢踱來,她在暗處聽了許久,心中已有了主意。
“文君?”
文君,是太子妃的閨名,司馬紹極少在人前這樣喚她。皇上登基後,沒有立即冊封她,故而宮人們都稱她為娘娘。
司馬清也知太子妃此時名份未定,內心雖有怨言,卻不敢多問,只能在皇上面前盡力表現賢良與忠誠。
太子妃跪倒在司馬紹的跟前:“令出王氏的時代結束了。皇上,以後您說黑就是黑,哪怕正是太陽當頭照。您想點哪個做大将軍,誰就能領兵殺敵。”
司馬紹對太子妃素不親近,此時已到國家危亡時,她卻挺身而出,處處為他奔走,心中有些欠疚,平日裏對她太淡了。
“娘娘說得對,夫妻齊心,有何事辦不成呢?”司馬清刻意說了一句,“庚參将還在雪地裏給先皇擡棺呢……他可是皇上的伴讀。”
司馬紹颔首道:“封庚參将散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