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 章節
皇上怕是過不了歲末了。”
說到此處,太子妃手握司馬清的右臂,切切的道:“長公主,朝中皆是王家人,就連後宮也是如此。我們司馬家的才幾個,我只怕父皇一沒,王敦又要起事,到時可怎麽辦?”
司馬清靜靜聽着太子妃的話,想起剛進來時,殿外跪一大片後妃。
有幾個是皇上的妃子,還有十幾人均是太子新納的良家子。
可是卻在一處拐角地,有一個衣着極華麗的女子正跟曹公公說着什麽。
皇上病危,還穿得花枝招展,實在不敬。
但聽曹公公稱對方一口一個“王昭容”的,與她說話,也是面帶少有的恭謹,時不時跟對方耳語。
不用多想,是王敦安排進後宮的眼線。
此時那名女子正從殿外進來,目光正好與司馬清撞到。
那女子只當未看見她,別過頭去,與其他宮妃說話。
司馬清收回目光,向太子妃道:“有事太子與王司空商量即可。難不成王敦還要反嗎?”
太子妃:“如今朝內朝外軍事皆由王敦謀斷,他若生異心,我們手中無兵,能怎麽辦?”
司馬清見太子妃眼中頗有深意,淺淺一笑應之,垂下目光停在自己的右臂上,上面的傷好了數月,可到夜裏,痛楚卻隐隐還在。
“軍國大事,有太子呢。”她與她相視一眼,各自心知肚明,只是司馬清壓着昔日毀約舊事,面若無事的淡淡應着。
轉身欲走時,太子妃慌神的追上。
她跪倒在地,面帶愧色的盯着司馬清的右臂,悔恨的道:“長公主,那件事,是我不對。我皇兒才三歲,如今皇上為了讨好王昭容,居然想讓她來養我的兒子。
您知道失去母親的孩子是多可憐,長公主,您幫幫我。
太子會聽您的。
只要兒子能留在我的身邊,你要什麽你只管開口,我能給的一定補償給你。”
司馬清心中微震,後宮裏的争鬥一絲也不遜色于男人間的殺伐,奪子之痛最是讓宮裏的女人痛不欲生的。
她心嘆道,王敦連太子的兒子都開始算計,他是早就另有打算了。
默然良久,司馬清耳邊傳男子的嗚咽聲。
殿中跪在皇上榻邊的司馬紹哭泣道:“父皇,您說的話我記住了,兒臣不會讓賊人踏入建康。”
司馬睿聲音虛弱的自咽喉處,發出沙啞的蒼老的一句叮囑:“紹兒,記住君不可為一已之私,負天下。司馬氏的每一個人都是浴着先人和他們的追随者的熱血長大的。處置王敦戒急用忍……”
後面的話,聲不可聞,司馬清只聽到一串隐忍的哭泣聲。
“父皇……”太子悲嗆的大呼一聲。
曹公公尖着嗓子道:“皇上駕崩了。”
“哇……”
昭明宮內一片哭聲,切切的,嘤嘤的,嚎啕的,撲天蓋地而來。
宮外的天空飛沖起一群黑色的烏鴉,與呼嘯的冷風呼應出一片悲色。
右臂上緊緊抓住不放的手,視她如救命稻草般。
皇上不在了,沒有人能幫到太子妃了。
她神色悲恨的看着三歲的兒子,被宮人按在皇上榻前下跪磕頭,起身想過去,被王昭容一把攔下。
“太子說了,由我教導皇兒。”
“可他是我的兒子。”
“皇上沒了,”王昭容面上還有淡淡的淚痕,但眼中卻含笑意,“姐姐不得好好操持嗎?你哪有空管孩子呢?”
太子妃無能為力的絕望着。
一旁的司馬清心中微微一動,長嘆一聲:“孽呀。”
冬來寒至。
建康城裏送貢品的車馬壓着落上的落葉,沉沉的響着吱吱的輪軸摩擦聲。
一隊一隊的禁軍,加強了宮城的巡防。
一輛從東宮裏出行的馬車,快速的奔到了街頭,見到送貨的馬車也不避讓,揮鞭向天的道:“讓……讓……”
趕車的人,揚手拉住馬辔頭,往邊上帶,嘴裏急叫:“這是貢品,貢品……”
車內的人敲了敲門框,咳嗽了一聲,趕車的人馬上收了鞭子,将車往另一邊趕。
車停住,車簾打開,下來一個一身白衣的年輕女子。
趕車人一見,忙将糧車停住,沖上前揮手沖年輕女子喊:“臨海,臨海公主。”
司馬清向那人看了數眼,眼熟。
“周從,小的是周從。”
石頭城裏的秀才。
司馬清認得他。
她道:“你來了。”
“對,送海貨。”
司馬清點頭,怪不得聞到一股海腥味。
周從:“只是一路送進來,被幾道關卡給扣了不少,十車,現在就只餘下一輛車,沒見過這麽貪心的,居然拿了貨把馬車都給扣了的。”
這樣橫行的事,不用說也明白,是王敦手下的人做下的。
馬車扣下,只是不想讓趕車人拿到實據報官。
地方官不敢管,建康城裏的,也是報案後就無下文。
司馬清道:“可是要報官?”
“寫了狀子交上去,還不被駁回。”
馬車可否借我一用。
周從見路上兩車相遇,同時過是不行的,必須一輛先退開。
他擺手道:“公主先行,我退讓到街口就是了。”
“不,我就坐你的車。”
“啊?”周從不解的看她。
司馬清笑:“趕着海貨去王相家如何?”
第 177 章
司馬清笑:“趕着海貨去王相家如何?”
“啊啊……”周從若有所悟,“好呀。”
正午。
冬雪漫天。
王府門前的臺階上鋪了些幹草。
門口站着的士兵圍在一爐火前烤着,時不時跺一下腳。
門打開時,門內送出熱氣騰騰的湯,管家道:“老爺說天冷,給各位官爺喝的,暖暖胃。”
司馬清聽聞後,從車內下去,管家看到眼中疑惑,這年輕女子衣着不凡,看樣子是宮裏來的。
但怎麽坐的車,是個運貨的車,而且車上裝的也不知是什麽,透着一股魚腥味。
只聽一聲興奮沉厚的的聲音高唱道:“臨海公主到。”
管家愣了一下,忙迎過來:“臨海公主萬安。”
司馬清拍了拍身上的雪,打量王府的宅子,簡如平房,門上漆已掉完,就連給士兵們喝湯用的碗,也是有豁口的。
簡樸之風,與王導在朝堂上飽讀詩書的學富五車大相徑亭。
入府。
雪蓋在一樹梅花之上。
黑枝奇峻蜿蜒,節節若有铮骨般,負雪而展。
寒冬冰,包裹着樹枝,挂着尖如刀鋒的冰淩,在陽光下映出亮眼的白光。
點點豌豆大小的花苞還未開放,不細看以為休眠在樹枝上,了無生機的攀附成一樹沒有色彩的枯枝。
新綠的花萼緊緊閉着,等到最寒之時才能迫他舒展開來。
天還不夠寒,欠些火侯,司馬清淡淡對着一片花苞呵了口氣,氣吐如蘭。
“何人來了?”
蒼老的聲音從宅內傳出。
是王導。
司馬清淡然應道:“司馬清。”
蒼老的聲音從宅內傳出。
是王導。
司馬清淡然應道:“司馬清。”
“嗯,舍寒茶冷,不合公主這樣身份的人來。請回吧。”王導。
司馬清移動了數步,管家攔下道:“公主殿下,我家主公身子不爽快,況且皇上說了,許他不用對王孫行禮。所以這面不見也是可以的。”
司馬清伸手攀着身邊的梅枝,往下一壓,随着樹枝發出吱吱聲,她朗聲道,“王敦截了歲貢,十車只餘下一車。王相可知。”
“後宮不得幹涉內~政。”王導聲帶警告。
“果然,天下只有王令,沒有皇令。”
司馬清手重重一扯,雪崩而來,一樹梅枝,嘩嘩作響。
宅內的王導依舊氣定神閑:“婦人之見。”
“王相的梅花很美,只是這梅花能不能過冬還另說。”
說罷,司馬清拂袖而去。
跟在司馬清身後的周從插言道:“那車魚怎麽辦?”
司馬清瞧了一眼道:“送給王相吧,就說是王将軍的年節禮。”
“這……這可是送給宮裏的。”周從壓低聲音道,“裏面還有一件極貴重的東西,是宮裏夾帶的私貨。”
“私貨?”司馬清鄙夷道。
亂世皇朝動蕩,人人都為自己利益不顧一切。民間的百姓為活命,南逃到江東的到處都是,人口戶籍混亂如麻。
商人為了能安身立命,改名換姓,混入了名門閥望族的族譜,又向官家送錢送銀,想謀個差事,好繼續過活。
大約送東西的人,是想疏通宮裏的關系,買個官當。
“天下都姓王了,東西自然由他王相跟王将軍這兄弟倆分了去。放心王相不貪不腐的,只一車,就會覺得足夠了。”
說完,已走到府外臺階上的司馬清,又折回來,不忘向王府家的簡陋大門踢了一腳。
吱呀間,門從門框中脫落,砸在雪地裏,發出一聲轟隆巨響。
壽終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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