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節
了那“樓”裏,過一會,有人來報,盒子讓人給弄走了,還送上了另一只替代品。
司馬清拿過來,放在手上,與拓跋城互視一笑。
“哦,他還真的是個情種。”
司馬清将盒子掀開,裏面一條白絹,上繡蘭花。
她嘴角緩緩彎起,看着在街口的男子背影,白牆青瓦,春雨斜,萬物生機,他卻蕭瑟孤寂的走得踉跄。
司馬清幽幽道出一句:“用一生的感情,去換一個卑微的職位,值還是不值。”
第 181 章
拓跋城接口道:“感情無望時,只能寄希望活着,活在還能看到對方的地方。”
出自江東寒門,要想跟北方貴族聯姻根本不可能。
地域的阻隔,數百年來積累出截然不同的生活習俗,相處起來自少不得各種矛盾。
然,誰北族的人歷來掌着權柄,騎馬狩獵,個性張揚豪放,又被人捧習慣了故而高高在上以為無所不能。
南族的人魚米之鄉,耕田種菜,不愁吃穿,江東水系豐沛,湖泊遍地,溫潤的天氣,讓久居于此的人養成了細膩溫婉的性情。
相處之下,風俗習慣大相徑庭,雙方互相排斥異己,故而北族漢子不娶江東女,江東兒郎勿騁北族姑娘。
只是陳三與王昭容好像不是這樣。
他們相愛了。
一個腹有文采的年輕人,一個懵懂天真的少女。
只是開始有多深情,結束就有多殘忍。
那是送她出府的日子裏,陳三早早立在門前,親自點過了皇上所賜的東西。
看着身着喜服,被人扶上馬車的愛人,一路無言。
送出城時,車內無言。
只有嘤嘤的哭泣聲。
瑟瑟寒風,比刀更甚。
一刀一刀連綿不決。
陳三手握着那只紅枝浮雕着蒲公英的盒子,心口起伏了數下,剛剛忙着把東西挖出來,根本來不及細看。
抹掉泥土,袖口擦掉上面餘塵,喉嚨不由的發緊。
是的,是他親手做的。
盒上的蒲公英,用了他的血擦試過,顏色與平常的紅枝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氣,盒子被緊緊的按在心口上,恨不得用盡全力深按進自己的胸膛裏。
也不知坐了多久,一雙靴子出現在眼皮底下。
他慢慢從地上站起,看着來人。
“你找我?”
“對。”軍官簡單的道。
“我做不了主的。”一句頹喪的話,讓他說出恨恨的聲音。
軍官伸手一張千兩銀票,一張寫有建康城烏衣巷南街的房契伸到他的眼前。
陳三愣了一下,沒未伸手去拿,眼睛快速的向左右看了一會,才将眼神定在那兩張紙上,投射的目光裏露出少有的貪婪之色。
“拿着。”軍官聲音輕松的道。
陳三在袖內伸了伸手指,表面卻不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動作,只故作姿态的道:“受不起。”
“長江隔出南北地,你站哪一邊?”軍官突然間問出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
陳三:“我生于南,長于南。”
話來得實在,還有幾分文人的骨氣。
軍官淡淡一笑,輕快的道:“陳公子,您受的是北族給的官。”
陳三微窘,馬上又正色道:“江岸無論東西南北,皆屬大晉。”
軍官點了點頭:“皇命與王命你聽哪一個的?”
陳三低頭想了想:“誰都是為了一條活路而已。”
“好。你是能做事的人,東西收下吧。”
“這……”陳三遲疑。
“連親侄女都保不住的人,能給你活路嗎?”
聲音遙遙傳來,司馬清走到陳三跟前,“他會死。你還跟着他嗎?”
陳三眼珠狠狠一鼓,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子,說出的話不怎麽美麗,還帶着隐隐的威脅。
他咬了咬牙,道:“臨海長公主也是受過苦的人,當知道,莫欺少年窮。”
他頓了頓又道:“我雖羨慕有房舍良田,卻只想靠自己封妻萌子,活在這江東。
你們做什麽來了,我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幫不到你們。”
司馬清心思微震,原來陳三也并不是如方才所見的那樣市儈,不過是官場裏郁郁不得志的一個小吏罷了。
“陳公子,寒族之中,總不可永遠居于北族之下。這裏是你們祖輩長生守護的地方,怎麽能北族人一來,你們反倒生活不下去呢了?”
“哼……不用激我,”陳三臉色白森森的道,“先皇上重用過的南族寒士一年前被殺被流放的還少嗎?連天子選的官員都是王家人的奴才,任他們宰殺,何況我們這種。
也得感謝我身居末位,才不會受到之前的牽連。”
說完他苦笑着,摘下腰牌。
“你們要進王将軍的居所,不難。這個拿去就能進去。我只做做到這些。”
司馬清見他說話間,雙目的視線從未離開手中的銀票房契,心想逼急了,反而失了一枚棋子,他能為王敦所用,無非是見王敦勢力強大。
是個人,都會為王敦效力,這并不奇怪。
于是将手中的東西遞到陳三的手裏:“總得給自己留下條退路,不是嗎?”
她的話一下子擊中了陳三的內心,他沒有拒絕。
眼見陳三隐入夜色裏,司馬清才回身進了居所。
進門後,拓跋城正站在窗邊,窗子掀開一條縫,冷風一股一股的往裏吹,屋裏的炭火盆上的吹得哔哩吧啦作響。
“小心着涼。”司馬清提醒道。
拓跋城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司馬清湊近過去,順着窗縫看到,雪地裏正有人扭打在一起。
幾個牛高馬大的人,舉着酒壇大小的拳頭,一下下揍在陳三的臉上,頭上。
頓時,血花四濺。
陳三叫喊了幾聲冤枉,便倒在了地上。
那幾人,抄着陳三手中的東西,揚長而去。
看方向,是回王敦的府上。
過了好一會,陳三才從地上爬起,此時身上已蓋上了白雪,頭發臉上一片濕冷。
拓跋城笑了笑:“清兒,時機到了。”
司馬清不解的看他:“我們許給他的東西,不是讓人搶了去。這時的陳三只怕對王敦又怕又恨,不跟我們合作,他就沒法活過今晚。”
“他會主動來找我們的。”
“哦?”
司馬清帶着疑惑,看着陳三站在雪地裏的蕭瑟身影,“城哥,難道……”
拓跋城笑而不語,随手關閉窗頁,拿起火鉗徑自挑着銅內的火炭,一時間,寒飕飕的屋內頓時熱風升騰。
不過幾步路的時間,身子已如處在暖室之中,再無寒意。
三柱香的功夫。
門外響起撲撲的砸門聲。
來人很急,敲得又亂又大聲,已顧不得屋內坐着王敦将軍最為忌諱的皇上特使。
“砰砰”聲不覺于耳,司馬清幾次看拓跋城,他卻悠閑自在的拿着尖頭已燈燒紅的鉗子,捅着火盆內的已經燒成灰白色的炭。
外面的人,也不知哪裏來的猛勁,居然直接一腳踢開了門,蹿了進來。
來人氣喘不過氣來的盯着屋內的人,看到司馬清後,直接掄起胳膊照着她臉上而來。
“嘶”一聲,黑煙冒起。
布料燒糊的味道充斥着整間屋子。
來的手縮得快,要不然手掌被鐵鉗直接捅一個對穿。
“啊”的驚叫聲過後,來人終于不像之前瘋一樣的撲向司馬清,而是如狼一樣的狠狠盯着她,鼻子與喉嚨裏發出嗬嗬之聲,醞釀出的一觸即發的恨忿之意,誓要把眼前的女子撕碎才能舒緩他的滿腹壓抑。
但被年輕軍官震懾着,他又如只能在強者面前示弱伏低做小的慫包,躊躇不敢向前。
兩種情緒交雜在眼底,心間,讓他的面容五官扭曲成緊張壓抑的模樣。
可憐!
可恨!
可悲!
軍官是拓跋城,他完全不認得。
因而他沒有那些先天對先登營有所了解的人的惶恐與懼怕。
但真的被他那一招致命的威吓,給吓得不輕。
至少在軍營裏,府裏面,還無人能用這種方式,這種極不留情的殺招對他。
他以為他什麽都不怕的。
其實他怕死。
這一點拓跋城算到了,司馬清也料到了。
司馬清站起,陳三縮起了身子,惶惶不可終日的看着她。
“有事?”司馬清問。
“明知故問。”陳三咬牙切齒,又馬上變臉,顯得可憐巴巴的道,“他們是你們殺的。”
聞言,司馬清向拓跋城看了一眼。
拓跋城手拿火鉗,漫不經心的挑動着火焰。
一塊,二塊,三塊,三片燒成灰色,就要碎成粉的炭火,被一點一點搗碎。
司馬清了然的回首。
“不殺他們,你的東西就要落在王敦的手裏。”
“可你們殺了他們,我是罪加一等。在街口,有人看到他們打了我,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他們就全死在了蕪湖裏,你們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