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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節

司馬清聲音拖長的道,“屍體撈上來了?”

“是。”

“他們發現了什麽?”

“發現了身上藏着建康城烏衣巷的三百尺的三進梁房房契,還有良田一百一十三畝的地契。”

他一口氣說完,與上面所書的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司馬清挑了挑眉尾:“這東西跟你有什麽關系?”

“有……沒有……”陳三慢慢回過味來。

“可是他們說這是通敵證據,正要拿辦我。”

“這位軍爺随身帶着的東西,不知為何讓那三個人給拿了,拿了就拿了,還說是通敵罪證。王将軍的人怎麽如此喜歡黑白颠倒。”

陳三一愣,黑白颠倒的主是你司馬清吧。

他不敢說,只在心裏絮叨了一番,漸悟出了什麽。

“王将軍恭請長公主入府。”外面有人通傳。

陳三吓得一抖。

司馬清與拓跋城相視一笑:“來了。”

司馬清:“軍爺就不用去了,這王将軍家的門檻高着呢。”

“是,臨海長公主親自來問候王将軍的病,王将軍一定能感受到皇上的一片關心。”

陳三低頭将發生的事一一在心裏過了一遍,終于明白了其中一些關竅之處,不由得心中暗叫,眼前的長公主和那個軍爺,棋高一招。

他們算到了他會要了那一紙契約,也知道有人劫了去如何處置。

如今他早有心要倒打一耙,讓那三個死鬼背了這鍋,以報了之前街口毆辱之氣,現在只需一口咬定,是自己發現了那三人不軌之行,就好了。

想到此處,長長舒了一口氣。

只前縮團壓抑的心,總算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第 182 章

這一路換乘了幾次馬車,每一次,都由不同的車夫駕馭,而每一次到的地方,都是極度陌生。

直到夜過戊時,奔走的馬車才放緩了颠簸。

司馬清靜靜坐在馬車裏,聽到外面一個年輕的聲音道:“人可來了?”

“來了。”

車門外的年輕聲音漸近,那人清雅無比的道:“有請臨海長公主。”

司馬清只覺得那人聲音耳熟,一時間卻記不起到底是誰。

門簾挑開,那人一身白銀色盔甲,腰間挂着一柄長劍。

此劍比尋常的劍還要長上半尺,如若是身高不夠,手臂不長的人,連拔劍都成問題。

那人卻依仗着高挑的身形,修長的臂,能将劍與人襯得相得益彰。

擡眼間,那人也正看着她。

司馬清眼中一熱,似見相熟的故人,再無經年的世故與沉穩,切切的在心底喚了一聲“樸公子”。

那人臉上微不可見的閃過一絲欣喜,馬上又恢複成一臉的平常。

只欠身讓在一邊,優雅恭敬的道:“長公主請。”

司馬清下了車,目光還凝視着他。

旁邊的仆從見了都面露好奇之色。

那人只得自我介紹的道:“在下王隐。”

司馬清心中一番感嘆,卻不敢不表現出來,只淡淡道:“有勞王公子帶路。”

王隐笑笑,依禮在前方帶路,行到一處湖邊時,方停下。

司馬清向四望去,湖面上落雪成水,無風無波,如明鏡一樣。

“這只怕是今年的最後一場春雪了。”

她輕聲道。

王隐看着湖面,“雪化了,湖水可能淹沒掉你來時的路。”

他一語雙關。

司馬清又何償不知。

只是她若不來,淹沒的可能不只是她來時的路,而是整個大晉的江東。

她回首一笑:“王公子,将軍在哪?”

“你見不到他的。”王隐手握着劍道。

“是嗎?”司馬清放眼看過眼前的湖水,“他一個統領晉國五郡兵馬,節制了大半個晉土的男人,怎麽如此怕我一個手無寸鐵之人嗎?”

“你有什麽,可以跟我說。”

“你?”

“我知道,以長公主的身份,我能跟您說一句,已是天大的恩典。

不過這裏不是建康城。

說句話不怕冒犯的話,皇上只是在建康裏的皇上,出了城,他連一個販夫走卒都不如了。”

本以為此話一出,司馬清會立即反翻臉。

不料她微微點頭,沉靜的目光一如眼前的湖面,無波無瀾,似乎看透一切的神色,讓人不是由得側目。

“離開了皇宮的皇族,的确不如平民百姓。”她淡淡一笑,“這一點我贊同得很。”

王隐想到司馬清之前在吳興縣為奴,她的經歷比起任何王子孫公主都要坎坷,因為少了一份居高臨下的俯視,多了一分通透的理解。

“長公主,我無意沖撞您。”王隐話雖客氣,手中的劍卻一刻未放下,如臨大敵般道。

“不會……”司馬清手撫了一下腰間,拿出一只香袋輕輕嗅,“這是繡春閣裏的曼陀羅的種子,他見我喜歡就帶來了給我。我一直放在身上,總是在最緊張時會拿出來聞上一聞。”

王隐目光微閃。

“白色的花,開得最晚,敗得最快,可是卻讓人難忘了”她敘舊的聲調,讓王隐握劍的手慢慢的放下。

“我現在是王敦的養子。”王隐眨了眨眼,無奈的說了一句。

“是你,兜圈子的套話就可以少說了。”司馬清面露笑意,“王公子可是為了她,才來江東的王家的?”

“一切機緣巧和,半是天意半是人為。”

司馬清眼波流動,想到拓跋城也是放了劉為,助石雷攻打劉曜,一面解了他回歸遼北路上的最大的障礙,一面又讓兩強相争,鬥得你死我活。

他得以安養生息,不用疲于作戰。

而跟着他的族人,以及周邊被兵匪欺壓的各族百姓都跟着他的人馬,一齊去遼北定居。

他許了那些人開墾荒地者,三年不交賦稅,只要願意留下,就可在那裏得到庇護。

散兵游勇們也向往那裏可以無戰平安,故而人群不斷跟着他一路遷徙。

兩個先登營裏最出衆的指揮官,一個選擇了自立門戶,自力更生。

另一個選擇了依附權貴,升官發財。

司馬清只有唏噓感嘆,世态變遷境域造就的不同人生路。

“王公子,其實皇上只是關心王将軍的身體,送來了貴重的金銀,只願王将軍能尋得良醫,得到好的醫治。”

“長公主,都是明白人,不必說官話。”

“王公子,可是要為王敦的私利去送死?”司馬清話鋒銳利,不留一點情面,直中要害。

王隐心中一懔,“長公主還是如此直接。”

“湖中已死三人,皆是王敦門下客。”

“那三人,只是一些混吃等死之輩。”王隐微微不屑的道。

司馬清本還有些懸着心,此時倒安生了。

“你見着那三個人了?”

“是。”

“公子,随他一起去遼北吧,那裏才是你的家。”

司馬清匆匆說了這一句,人已被沖上前來的兩名士兵押住。

王隐大駭,不知情的向那兩人道:“誰讓你們來的?”

“少将軍,得罪了。”

說罷,兩人押着司馬清往湖裏推去。

王隐拔劍而出:“放手!”

“少将軍,她不死,我們都得死。”

兩人同時放手,司馬清的身體失去控制,撲向了水面。

嘩啦的寒冰之水,沒頂時從四面八方向口鼻內猛然的灌進來。

嗆得司馬清連連喝了好多口水。

心肺痛得像千枚尖針在刺,整個人撲騰在水中。

蕩起巨大波浪的水面,掀翻出的浪聲,讓人生憐。

岸上的人眼睜睜的看着。

不久,湖面上的波浪翻湧得越來越小,清水裏透出的身形慢慢一點一點下沉。

最後,一串水泡沖頂着水面,只留下一片小小的波紋。

少頃,什麽都看不見。

士兵拿着長矛,往水面捅刺着,零亂無章的攪動着一湖水,站在岸邊一言不發的王隐嘴角微微抖動,目光怔怔的看看着。

他鐵青着臉,從頭到尾,沒有一絲表情。

直到一名士兵上前來報,說是王敦将軍的藥,已從長安運回來,請他親自去點收時,他才回過神來。

回到府中,藥一排排放好。

各種名貴無比的藥,封在箱中。

此前為了這批藥,已有不少人的命搭進去了。

但見一名大夫過來,親自查藥撿藥,又命人去煎過。

約半個時辰後,黑色的濃汁端上來。

大夫端到王隐的跟前,卑怯的道:“公子請試藥。”

王隐目光淡然,與往常無異。

端起藥喝了一半。

大夫守了約半柱香的功夫,方道:“給将軍送去,藥成了。”

仆人上前,端藥送進屋內,裏面傳來幾句話。

“親眼看到他喝了?”

“是,奴才就站在旁邊。”

“沒有異樣?”

“沒有。”

“嗯。”

大夫小心翼翼的看着王隐的臉色,見有盯着,忙勾頭,指着藥箱道:“拿去幹燥的房裏,千萬不要讓打濕了。”

王隐側身讓過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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