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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節

回府,你想怎麽驗,就怎麽驗。”司馬清口氣緩和些,“畢竟,皇上也很舍不得這位功高權重的王叔叔。”

王應連連點頭。

王隐狠決的眼神盯着司馬清,心道“我就不信假能成真”。

司馬清冷笑,當年自己明明是公主,溫婷卻頂了她的名號,以嫡公主的身份出嫁。

而她半主半奴的生活在,長安城的囚籠裏,遠在江東的親族們又何曾伸過援手。

不過是各掃門前雪,各顧各的罷了。

真假,不重要。

別人信了,那假的也成了真的。

城門處,能同時并行兩架馬車的地方,被堵得水洩不通,哭聲震天。

不明真相的百姓,見到官爺們,個個身裹着孝服,都驚駭的以為是不是建康城內的那位年輕皇帝身體不行了。

盛傳,皇帝即位後,身子骨一直不好,依靠江北胡夷之地的昂貴藥材養着。

更有人說,皇帝長得不像北族的貴族,黃須白膚的,倒是跟白臉深目的鮮卑人極為相似。

“不對,捧靈的是王家人。”

“挑幡的那位,王家管事的陳主簿。”人群之中有人認出陳三。

“王将軍真的死了!”

“死了!?”

百姓們不顧兩邊士兵阻攔,一湧而上。

陳三,一臉悲切,他的下颔抵在竹杆上,嘴角翕動着,未語淚先流。

有人出聲道:“王将軍死了,是真的嗎?”

陳三本還隐忍着,這一問哭出聲來。

“那我兒子怎麽辦?他上個月剛參軍。”

“……”

陳三幹號兩聲,突然他仰天大聲唱喝道:“将軍一路好走哇……”

嗡一聲,衆人齊悲。

沉沉暮氣自衆人頂上盤旋不去,半真半假的哭聲,與假假真真的悲嘆,交織在前行的隊伍裏。

初時,阻在城門口的吊唁人群,終于在三聲驚雷般的擡铳響過後,徐徐向前開動。

領頭的依舊是王導,側邊所立的依次是司馬清、王應、王隐……

陳三站在最邊上,連絡着隊首隊尾的各路人馬。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忙得真跟一個孝子賢孫一樣。

沿街百姓臉上并無悲色,卻見司禮官員帶着人馬,見門就入。

封了鋪子,關了店子,本是熱鬧的早市,因為死了人,全被迫歇了業。

那些手腳慢些的,還被人責打,說是對王将軍不孝。

司馬清耳中聽到這些,眉頭微微皺起,姓王的連“死”了,都要讓百姓不得安寧。

可想而知,他活着時,這裏又有幾天安寧之日。

一家賣京花、祭品的店鋪,一下子湧進了許多人。

人人拿了東西,不給錢,只說是為王将軍戴孝,要錢找王府去要,便都揚長去。

店主初初以為這次遇到了百年罕有的大買賣,想着能多賺此,哪裏想到不僅不賺,還要倒貼,心中忿懑之極,沖出了店子。

他擋在隊前,指着捧靈的王家人道:“方才店中來了一批人,說是為王家戴孝,拿空了我的店鋪,你們得給錢。”

“刁奴!”

陳三喝罵道。

“拿東西給錢,天經地義。”

“拿你的,是看得你起。這街上的吃的、喝的、用的、哪怕是門前的一條狗,都是王家的。”

店主咬牙道:“好,王家死了人,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給一半的錢,總可以了吧。”

“一半?”陳三冷笑,“如你沒有出聲,這一半興許事後能讨得到,現在,別說一半,就是一厘也沒有。”

店主氣得無法言語,陳三擡腳當胸踢去,他閃躲不及,倒在地上。

司馬清見狀,心中實有不忍。

江東百姓多被士族盤剝,卻無人為他們申訴庇護。

而王導就在隊首站着,他不聲不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眼中看不到倒的店主,也聽不到店主後面所言的事實。

“你們還讓不讓人活?初一十五要交稅,清明要掃墓的錢紙、中元要焚香蠟燭、就是到了歲末,開春,你們王家也要從這裏拿爆竹。

我家祖祖輩輩開店,以前只是擺個零攤,好不易租了店面,做了十來年好生意,怎麽你們一來,我這生意不好不說,還倒貼了這十多年。”

店主越罵越兇,隊尾的王家人圍上一群人。

為首的斜對方一眼:“擋道者殺。”

“殺吧,殺吧,你們被胡人趕得沒有地方去,逃到我們這裏,搶我們的地,占我們的房,奪我的田,如今我一無所有,你殺了我倒省事了。”

那店主也是個熱血之人,被欺壓得太久,故而已無所畏懼。

白光一閃,紅血漫出身體,店主瞪眼看着胸口上的刀,呼了一聲,倒在地上。

朗朗乾坤,百官皆見,卻都視而不見。

他們只齊齊的排成幾列,王敦的靈位召喚着他們的靈魂般,無人回頭看一眼無辜的普通人,都只切切的擁在權利的餘輝之下。

此時沒有什麽能阻擋他們前行的腳步,僅管只是去給一個興兵造反,要給亂世之中再添罪孽的“死”人,去守靈。

大隊人馬過後,一塊白布蓋住了男人的屍體。

男人的妻兒跑出來,哭泣,搖動着還有餘溫的屍體。

“這些錢,拿去收斂他吧。”一包銀子放在少年的手上。

少年擡眼怔怔的看他,道:“大叔,你心好,把我們一家人……”

話未完,幾柄快刀閃過,原來剛剛殺人的人未走,直到店主的家人出現,才又出現,下手撲殺。

拓跋城擡眼看他們,其中一人居然是被他們扣在草棚裏的王敦。

不過此時的他,神色怪異,左手拿着帶血的刀發抖,似有中風之像。

他口眼歪斜的道:“設百官,置司儀,我要以帝王禮下葬。這幾個人正好給我陪葬。”

幾名家丁也是突見王敦出現,馬上圍攏護住王敦,不敢聲張。

原來,王敦逃出後,重摔一跤,昏迷了數日,醒後已不認路。

走了十幾日,見到王導領了百官入城,他迷糊着以為來人這是來興師問罪的。

于是拿出自己的老一套做法,避而不見。

哪裏想到,王導來了,一不送禮,二不封官。

直接宣讀聖旨,說是皇上親命臨海長公主與他,來這裏祭奠他的。

別的他不記得,但看到孝服、棺材、靈位後,還是聯想起這是死了人。

死的還是一個大人物。

“我死了?我怎麽死的?我怎麽不知道。”

他逢人就說,被人罵傻子。

直到有人問他要錢,他氣不過沖來殺人。

拓跋城當然不知他遇了這麽些事,但不能讓他出現在街頭,至少不能前面的人看到他。

他笑笑,走近些:“這瘋老頭誰呀?”

家丁護主:“是,王将軍。”

“哦,做了鬼的王将軍。”

家丁愣神。

的确,眼前這個老頭雖說長得像王敦,但衣着極破,像被利物給割破過,而且臉上各種傷,一只眼都腫得睜不開。

說話時,口水直流,與王敦平日的樣子實在是對不上。

拓跋城:“帶上,讓王家的兒子去認認。”

家丁也覺得有理,拉着老頭去追前面的扶靈隊伍。

拓跋城找人給了些錢,安葬了那一家三口後,跟着那群人之後,發現一個極有趣的事。

他們都不敢将老頭帶入隊內,反而是老頭兒一個勁想往裏沖。

“不行,王司空怎麽會說假話,這老頭只是長得像。”

“對,這老頭自己都沒有說自己是誰。”

“瘋子吧。”

“街上瘋了的确有。上前收了一戶地主有田,還把人家女兒兒子給賣了當奴,那家的老頭報官後不就瘋了嗎?”

幾人議論着,忽然覺得眼前老頭是個燙手的山芋。

拓跋城邊走邊想,活着見自己葬禮,也是亘古未有,可見王導心有多狠決,皇上也是在報殺父奪權之仇。

走了幾步後,看到有店子的店旗上,挂上了白花幡旗,一眼望去次第間再無一家店開門營業。原本熱鬧的街市,此時如蒙上一層灰,所有的亮色就此暗淡下來,唯有那口黑油的棺材,在白森森的扶靈隊中,突兀而紮眼。

百姓們不關心身披孝服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馬上的棺材,那裏真的躺着讓人們奉為不可惹,也惹不起的“人”嗎?

何人能讓這樣的人物,成為一具屍體?

每過五十步,掌事之人,喝唱一句:“扶靈回府,衆人避讓。”

第 188 章

每過百步,擡铳便放出三響,驚天動地之聲,将整個城市都震得發顫。

每過二百步,暴竹在隊首燃放。

濃煙袅袅彌漫出硝石的氣味,嗆鼻而難聞,同時,包裹起似乎永遠不會停止的暴響,一路相輔相成,将不過三裏的長街,炸出了一地碎紅屑。

這場聲勢浩大的扶靈回府的鬧劇,即使眼看不見,但耳朵能能聽到;耳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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