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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節

唇相敬。

他亦低下身子,複敬之。

山中,十幾日,日日相對,卻從不厭煩,他以為自己冷于此事,沒有想到,居然一發不可收拾。

司馬清伸脖,尋着他身上的氣味,依在他懷中,天地間最安穩的不若他的一展臂膀。

若非自知,亂世裏單個的人活不過一冬,兩個人活不過三秋,只有跟一群人在一起,方能抱團取暖,才能渡過世間嚴冬,她只怕早願意跟他一走了之。

她嘤咛笑出聲道:“你自說自話,好像皇上那裏什麽都讨得到一樣。你在這裏現身,只怕皇上更加怕你,猜忌你,擔心你是下一個王敦。”

“天生我才,他能奈我何?”他的聲音自信而輕松,伸手接了一把融雪,又一滴一滴的讓雪水流進嘴巴裏,得意的看司馬清,“我從屍堆裏摸爬滾打時,他還在他的殿中跟宮女們過家家呢。”

司馬清眼波流動,手攀上他的肩頭,人挂在他的胸前,微有憂色的道,“這江東的大晉,把王氏把持着,只怕是一朝三代都改變不了的,那王導極為忌憚你,他不會輕許你什麽。許了的,只怕是一個又一個的陷阱。”

拓跋城歪頭凝視她,指腹在她的手心輕輕摩梭着,麻生生的說不出的舒服與癢。

她的關心,他收到了。

目光悠遠向遠處的城門,漸漸聚攏出一片精芒。

他拓跋城再精于計算,都是用殺招結果敵人。

就算之前的劉曜,劉鵬,他能周旋其中十幾年,應付得過來。

但也未像現在這樣,看到眼前一幕,感到不可思議和震驚。

“變天了……”

他未說完,司馬清尋着他的目光看到一切,雖也認為自己是在夢幻裏,可是卻真真看到了一個演戲演成了精的妖魔。

王導,一身麻衣孝服,頭上縛着白绫,站在一水的白衣孝服加身,個個面色沉穆的百官前。

他一語不發,只目中帶淚。

而身邊的侍從,八人擡着白色的步辇。

上面赫然供着一塊靈牌。

上面寫着“王公敦老大人……”雲雲。

後面不用看,光看前面,足讓人心神俱動。

王隐上前,看着那靈位,目光掃向後面的百官,沉聲道:“王司空,這是……”

“唉呀,天爐英才呀……”

王導不接王隐的話,只一個勁的大呼嗟嘆。

而百官一聽王導大哭,也跟着一起哭泣。

頓時,城門口來往的人全都堵住,進的不能進,出的只能原處呆着。

而在他們面前跳大神般,又哭又拜的王司空,一邊說着“往日情誼,王将軍的豐功偉跡……”一邊找了個空檔,拉出身邊一臉悲色的王應道,“快給你父捧靈……”

此時司馬清與拓跋城已混進人群裏,剛好看到這一幕。

兩人相視一眼,心中都嘆,人才,千年難遇的人才呀。

不僅對于王敦造反的事,只字不提,一個勁宣揚王敦如何忠誠仁孝。

把他說成,仁、義、禮、志、信、孝、悌方方面面做得如同全才一樣的萬世楷模,還把王敦過繼的兒子給推到了衆人面前。

二十多歲的王應,一臉蒙。

很快,手中被塞進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大靈位。

他捧得費勁,邊上兩個願為王敦孝子賢孫的官員往前沖。

三人就這麽,擡着靈位,受着百官和沿街百姓的朝拜。

眼前的一切,皆在王隐的眼中。

他氣得臉色蒼白,揪住一名跪在地上的官員道:“何人說我義父死了?”

“不知道。”官員坦然道。

“不知道,你們跪什麽?”

“大家都跪了。”

說着官員甩開王隐,又跪回原處。

王隐怒目向人群中的司馬清:“你做的?”

司馬清一時語塞,說不是,不能,說是,的确她沒有王導狠,亦或是……看到靈位上的字,居然出自皇上的手筆。

司馬清心中一緊,果然帝王心深,深不可測。

之前讓她帶着金銀來這裏,只說是送給将軍的賜禮,明為問候,實為打聽虛實。

相機而動時,也只說能讓蕪湖城內的某人暫時消失一段時間,使得權力真空,這樣撲朔迷離的局面,會讓一部分人暫時放下興兵之舉。

誰都想贏得這場勝利。

但誰都不願意在未看到王敦出手前,就成為那只被打的出頭鳥。

畢竟,王敦的兄弟在建康城把持着朝政。

雖說王導為文官,可是威望卻在王敦之上。

想到這一層,司馬清對自己那種低聲下氣,恨不得貼着臉,叫對方一聲親爺爺,以好讓對方放棄造反之心的舉動,倒也坦然了許多。

做戲,她早已熟能生巧了。

眼看如今好些聚集在這裏的大臣們,集體入城哭喪,心裏不由得也要贊嘆王導這一招反客為主的計謀,的确很高。

王敦稱病不朝,不宣,如今聰明反被聰明誤,被王導拿得死死的,不僅讓大多數人将信将疑的跟着一起來扶靈,還把整個造反的計劃破壞掉了。

唱主角的中途挂了,那就是換角的時候到了。

司馬清輕咳一聲,雙手一揮,行了個正而八經的大禮,随後帶着哭腔道:“臨海來遲一步,未得見将軍英雄氣慨,實為今生最大憾事。”

她一語出,站在隊首的陳三,馬上回禮道:“臨海長公主憑吊王将軍,是皇上皇恩庇澤,王家子弟無不感激……”

他只是一個主簿,如今回來,卻升了。

五品尚書行走,還能說上話了。

衆官聞到是長公主代皇上來吊唁,紛紛大哭特哭。

好像,哭得最兇的,正是之前跟着軍隊四處尋人的沈參将。

他起初未走,就是想着王将軍一定還在,不能誤了大事。

現在人已死,消息只怕早傳回自己的領地。

那些怕死的,不願起事的,估計現在正對他的家人下手中。

眼瞎,站錯了隊的下場。

王隐見狀只覺得自己得澄清事實才行。

“王将軍好好的,你們舉喪是什麽意思?心存不良。”

衆人的哭聲漸微。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王導。

而王導只躬身不語,縱然百十雙眼睛盯着他,他也如同沒有感覺到一樣,神态依舊嚴肅而沉着。

“十幾日前,王将軍巡防全城,後未歸。後來才找到。他墜馬而死,有多名随從看到。”陳三道。

王隐怒視道:“在哪?”

“在斷龍潭。”

“那裏非官道,人跡罕至。”

“王将軍巡過後,去散心,自是找人的地方,他怎麽在大街上擾民。”

陳三頂得王隐氣結。

司馬清接話道:“陳三,你說有多名随從見到王将軍墜馬斷龍潭,那些人在哪,将軍的屍首又在何處?”

陳三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身邊一個年輕人,腳尖輕輕踩在陳三的腳後跟上。

陳三臉色微變,聲音頓時抑揚頓挫:“将軍的屍首自是在後面的棺椁中,随從們看護不力,皆自栽了。”

王隐怔了一下,目光久久盯着陳三,緩慢的移到隊尾,一口三寸後的棺材板放在馬車之上,上面覆蓋着白绫。

別說要開棺驗屍體才好,司馬清想着目光也鎖定在棺材上。

“将軍之死,豈容兒戲!”

王隐上前。

司馬清見狀,忙向王導使了個眼色。

王導目光卻淡淡的。

王應沖上前,“王隐,父親死了,做兒子應當披麻帶孝,而不是在這裏阻攔他老人家回府,這麽多人要祭奠他,總不能停屍在城門口吧。”

“誰說他死了?”王隐喝問,“你親眼所見……還是這些官員們親眼所見。”

“都說随從們看到了。”

“死人能開口自證嗎?”

第 187 章

王應不及王隐口才,被堵得無話說。

他求助的看向司馬清:“長公主,義兄與我父情深,才會如此……”

司馬清立即截住他的話道:“難得你們對王将軍如此‘孝順’……”她舉目看向一衆百露疑色的官員,只怕人人都只聞王敦的死訊,卻還真的未見其‘屍體’。

本想借着停屍七七四十九日,封棺時再讓他們瞧上一眼,那時,造反的估計都已作鳥獸散,誰還會在乎一個死人是真死還是假死。

只怕他們巴不得王敦就此沒了。

什麽事都往一個死人身上推,死無對證的,明哲保身。

“公子,你要驗屍,也不急于這一時。扶靈棺木中途不可落地,不可開啓,恐亡靈與親人陰陽相沖。”

“我非他所生,算不上血親。再說習武之人,見慣生死血肉,不怕這些。”

說完人已走到棺木前,就要掀開。

“你有何資格開棺?”司馬清揚聲道:“你非王敦新生,連孝子都稱不上。王應才是他的兒子。”

王家族人應聲而起,紛紛指責王隐太不懂事。

“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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