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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節

外面被重兵把守着,所有家眷也讓王導安置在外,不得入內打擾做法事,以免沖撞。

皇上所指的一家人,顯然是除了他們之外另有其人。

跟她一樣想法還有王敦。

他抖擻着站起,在廳內走了幾步,雙眼掃來掃去,最終鎖定在棺材上。

司馬清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狠狠一緊,女人啊,當危難來臨,你永遠是被最先棄掉的一個。

王敦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伸手在棺材蓋板上,用力一推,露出裏面。

他看了一眼,幾乎暈厥過去。

她終究是來了。

第 189 章

棺材之中王昭容,是被倉促裝入的。

身上只蓋着一條棉被,肩頭出,能看到只着一件貼身衣物。

棺板打開的瞬間,她那張蒼白臉上還挂着濕濕的淚痕,雙眼懼光的眯着,适應了好一會,才半睜開。

被塞進棺材多少天,她顯然已不記得。

見到王敦那此燒得認不出臉,顯得意外不知所措。

然,她盯着王敦看了數眼,終于面色輕松了許多,振作的從棺內坐起,伸出一只手,搭在王敦的手上,柔媚萬端的輕喚一聲:“将軍……”後又慢慢從棺材內站起,軟軟的道,“救我……”

本還意外連連吃不準的王敦,內心裏翻了幾個念頭。

一是棺材裏放着的只是一個死人。

死人他從不怕的。

是男,是女,還是那個懷着他孩子的宋袆,他皆不在意。

但活着的,還是……他目光向下移,看到王昭容小腹已微微隆起。

他心裏打了一個冷子,直退了三步,目光中露出回避而厭惡的窘迫。

“……”

王昭容一一環顧四周,方才明白自己身處何地。

昨日皇宮暖被,今日囚室寒衣。

她膝間一軟,雙手扶在棺材上,丹紅的指甲上露出新長出的一截,半紅半白,半遮半掩。

司馬清在一旁看着她,扶她出棺,聞到她身上散發着曼陀羅的花香,極快的向拓跋城看了一眼。

拓跋城神色從容,沒有一絲異色。

再看司馬紹臉上亦無太多情緒。

半月的軟禁,王昭容只知被帶出了宮。

去哪,做什麽一概不知。

而帶她出宮的,不是別人,正是側門外的王導。

若非王導權傾朝野,皇上又對他言聽計從,一個後妃要弄出宮也并不簡單。

王昭容雙目觸到司馬紹的一刻,明顯就不對勁了。

她不動聲色的背過身,取了一件棺材內的随葬布衫,罩在身上。

強打精神,把适才對王敦的一腔期望轉而投向司馬紹。

上前,口稱“臣妾失儀”正要大禮跪下,餘光見到司馬紹身形一閃,恰好躲過。

他只恨恨的盯着廳院裏梅花樹,道:“長公主,此事你來處理。”

司馬清輕如雪落的嘆了一聲,上前道:“王昭容你可知罪?”

王昭容打了一個趔趄,不勝寒風花一朵般的抖了抖。

“臣妾有再大的罪,也容妾留下這條命,給皇上保下這個孩子。”

說着,步下移動,正對着司馬紹。

她這般乖巧靈慧,總是知道如何向對自己有情人示弱。

不過他不曾看她一眼,司馬清笑她天真,道:“為母則剛,可你對腹中孩子再好,孩子的父親卻袖手旁觀。”

“……”王昭容沒有出聲,不慌不忙的以指當梳,抄了一把自己的發尾,輕輕理着。

“宋袆!”司馬清突然高聲叫道。

王昭容臉色微涼,她的目光移向王敦身上後,對方一臉沉悶,歪了嘴巴裏哈巴哈巴的,卻只動不出聲。

瞞不住了,她目光聽柔色驟然幻化成一片絕決的沉默。

過了一會才道:“我生下這孩子後,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說出來。

但現在,莫說是你司馬清,就是皇上親口問我,我也是不會說一個字的。”

“宋袆,”司馬清笑笑,遙指守在側門處的拓跋城:“你認得他嗎?”

王昭容搖頭。

“代王……”司馬清說出兩個字後,又進一步道,“拓跋城,先登營死士的指揮使,你父兄叔伯們都曾是他的手下敗将。”

王昭容神色變了變:“又如何?”

“王家的男人保不住你的,你只能信我。”

“你?”她伸手撫着自己的小腹,懷疑地望着她,眼底狠決異常,“皆是因為你,我才落到此地。若不是王叔叔将我接出,我只怕在十五天前,就死在冷宮裏了”

司馬清目中的平靜微微起一絲波瀾,不是拓跋城設下計,錯怪他了,是一門隔的老狐貍安排的這一切。

他下手快如閃電,心思詭谲莫測,讓人無法想像的城府與計算。

“入宮不足三個月,卻有五個月的身孕,你結珠亂投,當如何結局?”

王昭容愣了一下,說起這個王叔叔,待她可以說是不錯的。

三天兩頭便差人來宮裏送東西。

太醫是由王導安排進宮的,安胎藥亦是王導親自讓人去抓的。

“懷胎的日子,你說了算?你成過親?懷過孩子?你是大夫?”

密集問過後,看到王敦一臉心如死灰的看着她。

聯想方才從棺材裏爬出時,見到王敦時的欣喜,心中自責太不小心。

“安胎藥裏,獨獨少了一味決明子。初有者,這味藥不可少。只有胎像穩當的人,才會去了這味。五個月的方才能稱穩當了。”

事已敗露,她反而更加平靜。

擡目四顧後,确認這是自己從小長到大,兒時玩耍過的地方,方覺得安穩了些。

她容色稍整,指尖撫過發間斜插的一枝梅花釵,道,“我是王家獻給皇上的,即是妾,亦是臣。當成家事論,你長公主說了不算,皇上棄我,休了我就是,自有王家家法處置。若是以國事論,你長公主,一介女流,無權置喙。”

司馬清眼底沒有一絲光亮,幽幽深潭般凝視着她:“好,家醜不揚于外,請王家家法。”

一枝馬鞭扔在王敦的腳下。

王敦望着王昭容的目光裏壓抑着極大的悔恨痛心,愛憐與狠毒交替出現,“王昭容,你腹中子是誰的?說出來,饒你不死。”

“不必問了,我願意受罰。”

“你在我身邊養了十年,我自問待你如……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善解人意、喜好詩文、多才溫柔的你,怎麽會如此荒唐?”

“胭脂花粉博王孫一顧,莺歌燕舞獲君王回眸,傳宗生子得享半席之地。

我不想成為籠中鳥,更不要做他人的附庸。我喜歡的人不能在我身邊,那就讓他成就高位,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

我三歲能詩,五歲成對,八歲……家破人亡。颠沛流離之中,我入王府為奴,成為小姐們的伴讀。

讀過那麽多的書,能識四書五經,能談古論今,為何只能被困在三步鬥室,日日夜夜守着破衾寒枕。

我努力向上爬,去除了奴籍,成為了半個主子,可是我卻還是那個在王家大小姐們眼中的奴才。

我只想活自己想要的樣子罷了。”她微微斜目看着梅花樹,輕拈一朵在指尖,赤足站在泥上,出塵的道,“若我說,我想入三軍,殺盡虜掠我族人的人,你還會說我荒唐嗎?”

王敦痛心道:“這是男人應該做的事,你攪進來做什麽?”

“臨了你們還不是急着将我第一個推出來。”

王敦語塞,的确,王昭容的身世如此隐蔽,除了族長王導,何人又能查得出她過往的一切。

追随他造反的人很多,第一個被王導告發的,卻是一個早年間收養的北逃奴。

“就是把持着權力的男人都成不了事,才讓整個江北淪陷,争搶城池,無視人命,我的父兄家人都在為你們的貪婪虛榮化成一堆鋪路的白骨,這世間何人能護我?!”她目光冰寒如九天飛雪,緩慢擡眼投向司馬清,笑了一下,經過拓跋城時,目光驟然冷如寒劍,最後斜斜且不屑的鎖定在王敦面前,“皇上嗎?

可你的父親都被人逼死在昭明殿。

還是你?

你也想當皇帝,只因你一已私念,多少曾被你們踩在腳底下的奴隸全都要上去拼命?

你看看,你算計了身邊所有人,卻唯獨沒有想到那個助你的人,卻是第一個跳出來毀你的。你這樣的蠢才何德何能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

何其荒唐?”

“宋袆!閉嘴。”

王敦一掌劈出,她粉頸折斷。

身體軟在梅花樹下時,眼眸還盯着數朵香花,語調通透而天真,如沐浴在陽光下的一只白貓,清高而傲慢,“那日放我随他而去,便不會生出這麽多事。”

王敦抱着王昭容,一言不發,兩行淚緩緩流出。

“王敦,朕可以不殺你,”司馬紹扶着梅樹,神色鄭重的道,“現在外面都知你已死。

王司空節制揚州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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