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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8 章節

;溫峤、卞敦布防石頭城,應詹領千人于朱雀橋。

而臨淮、兖州、徐州、豫州、廣陵諸位刺吏太守皆已派兵入駐建康城。

你手中再無兵可用。

朕念你們王家護國之功,不想開殺功臣的殺戒。

更不希望整個琅琊王氏因你的罪孽而蒙羞。

這是周大人祖業之地,你冤殺于他,由現在就在此為他守靈超度,以贖罪之身在此養着吧。”

王敦目光呆滞,半晌沒有出聲。

司馬清從身上解下錦繡丹鳳服,彎下身子,披在王昭容的身上,想了想,又将拔下頭上鳳鳴朝陽繞金絲搖,簪在她的發髻上。

看上去,她的妝容不似剛才那樣單薄無物。

司馬紹一直背對着王昭容,只聞一聲男人蒼老的哭聲響起,方側身回轉,從袖中扔下一方帕子蓋在她的臉上。

他郁悶的吐出兩字,“以妃禮厚葬。”

王敦反手一掌扇向司馬清,手臂卻讓她一把捏住。

兩方的力量本應該司馬清必敗,但王敦只覺得腰間酸軟,手上用不上勁。

司馬清在民間流浪生活,又當過奴婢,不比一般養在深閨裏的嬌弱女子。

她擡眼,微微揚起下巴,眼中凝定出一股狠戾多色,但嘴角彎出一個冷笑,廣袖中的手一抖,一把曼陀羅種子碾成的粉無聲聲息的落入泥土裏。

“王将軍,節哀。”

“毒婦。”

第 190 章

“王将軍,節哀。”

“毒婦。”

“盛極必衰,月盈則虧,是你王敦逼我們司馬氏太盛。”

“她好好的在宮裏伺候皇上,是誰出首了她?”

“還用問嗎?你一路跟着送葬隊伍,不就是伺機而動嗎?只是沒有想到私為大族長,公為司空大都督的王導,站在隊首,你以為你一已之力能翻了這江山嗎?

你只不過是被權力蒙了雙眼的兵器,如歸皇上所用,你是忠臣。

如你反客為主,你是與千萬生命為敵,你是叛将。

她只是你背叛路上的第一個犧牲品,錯,她是一屍兩命為你的喪路供奉的祭品。”

王敦心頭一股極大的惡意沖湧如洪流,目光看向王昭容的小腹,眼角似乎有滲出一點悲凄。

他肺腑裏流淌十多年的逆潮,不可遏制的沖破自以為堅固那層隐秘,一字一頓的道:“她和我們的孩子,将是百年後大晉滅亡路上的,第一個嘲笑你們這些無能鼠輩的看魂。”

百年?

百年後的大晉,當如何,司馬清不知道。

可是眼前,她知道,她別無選擇。

歷史從不會告訴你選擇後,歷史的軌道就延伸到何處。

甚至于,連自己前一刻活着,後一刻便倒下,都被認為是常态。

能活着一天,就是一天。

迷茫、不安、壓迫、還有在重重壓力下的窒息感,讓所人都不再去想以後。

當下,他們只把共同打破平衡人鏟除,讓其消失掉。

側門微微推開,司馬清和拓跋城跟在司馬紹身後,一前一後的走出來。

出門時,王導早早立在一則,面無表情的凝視着前方。

他站了許久,上來的熱茶,早已涼透。

蘇俊給他續的新茶也是如倒春寒般,沒有絲毫的暖意。

直到司馬紹出現,他只略欠了欠身,目光極快的掃了一眼裏面,只見梅樹下有兩人,不及再細看,門關上。

“封府。”

司馬紹下令道。

王導怔住,沒有說話。

司馬清小聲道:“王司空是否要進去與王将軍話別一番?”

王導依舊呆呆。

蘇俊端上一杯茶,正要送上,司馬紹攔下看了一眼:“王司空不能喝冷的。”

蘇俊才知第三杯茶也是已涼透。

第四杯送上,王導接過,喝了一口。

熱如火龍穿過喉間的水,讓人“哦”了一聲。

王導神色一驚,如夢方醒般的向一簾之隔的另一間熙熙攘攘的偏廳看去。

司馬清緩聲道:“為一人,舍百人,何況這百人的身後,還牽連着更多的家人。滅族之刑若開始,哪分做過的沒有做過的。”

王導一直驕傲自負的神色,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做了就做了,沒了就沒了。您不是以前對于王家子弟霸田占産之事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方式解決嗎?

握着權力的人心裏高興了,也就太平了,不正是司空大人一直奉行的處事之法嗎?”

司馬清淡漠的眼神裏隐隐含着質問,王導不得不應道:“他們生亂是死一城,百姓受些委曲,不過幾人幾戶而已,我這是為了大義。”

司馬清冷冷一笑:“好,今日王司空就為您的大義,以王家族長之名敬告不肖之子,若犯龍顏,賜‘棺’封‘亡’,君可禮遇臣,臣亦忠于君。亂了君臣,便亂了人心。人心一亂,百年不凝。”

王導脊背發涼,司馬清從容一笑,仰頭對司馬紹道:“皇上,吉時到。”

司馬紹換過朝服,走入百官中,陳三在側道,“皇上親來吊唁,特賜宗業安靈,待停靈七七四十九日後,依國禮厚葬。”

“人亡英靈在,陰陽兩相沖。皇上恐傷龍體,列位大人也不必在此等着,都去将軍府休息吧。”

王導一旁接話道。

衆人三呼萬歲,在門外重兵圍伺下,哭吊一番,便各自散去。

斜陽漸微,雪水流動在高牆院瓦之上。

隐隐有哭泣聲府裏傳出,只一春風吹送入耳時,聽不出男女老少,很快便消減無音,失落在無邊的春色裏。

這場君臣搭臺,衆人被引向前臺,假戲真做的局,從一開始就設定了走向。

無論王敦生死如何,在大晉皇帝指派的大都督踏進蕪湖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大晉朝的過去。

一尊靈位,蓋棺定論。

他的輝煌,成為歷史,曾經的張狂不可一世,随着三寸厚的楠木棺一起被埋葬。

沒有人知道,他是活着入棺,醒着入土。

更無人為他的死再生出一絲過多的悲傷。

皇上不喜歡看到人哭,更不喜歡聽到有人再提。

身為義子的王隐一身麻衣孝服,站在隊首,神色凝重冷漠。

他剛剛下令,将一直為王敦奉藥的大夫、伺從、婢女,統統賜死,陪葬。

司馬清在司馬紹耳邊輕語了一句:“皇上,此人為王敦義子,機謀絕世,武藝高強。”

司馬紹略斜王隐一眼,見他身形高瘦,站在王敦的養子王應身邊,足足高出一頭。

眉眼俊美仙骨玉神,旁人或痛哭,或悲切,只有他眼中平靜無瀾,明明心間隐着無限恨,卻掩飾得如春風過耳,讓人神不知鬼不覺。

“樣子貨吧。”司馬紹凝視着他,目光一一環視那百餘名北族裏王家的追随者們,心道,不挑出一個服衆的人,只怕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恰在這時,他與一直緊緊跟在司馬清身邊的拓跋城互視了一眼,心中不免起了一片擔憂之色,微微一笑,卻極盡克制自己內的懼怕。

司馬清瞧出司馬紹的心思,故意道:“皇上以為代王如何?”

司馬紹挑眉:“當世難有對手。”

“嗯 。”司馬清接着道,“王隐與他伯仲間。”

司馬紹沉思片刻,“那讓他承襲王家的家業,戍邊江北重鎮。”

司馬清不語,旁邊的王導幾步上前,“皇上,萬萬……”

司馬清瞪着王導,他還想立一個王姓族人,比如王應那個養子。

那也是他王導一手培植的人,他的治下,不需要能人,只需要心向他們王家的人。

國為家。

家亦是國。

只是這國已不是司馬氏的國。

這家卻是王姓宗族的家。

他們大發國難財,私相授受官位、滿朝文臣武将十之八九出自他們王家。

司馬紹早有心消除他們的影響力,但一切等待時機。

比如現在,兩個人選,一個義子,一個養子,都姓王。

但從王應,王隐與衆人的交流來看,王隐與那些人不一樣。

司馬紹正色道:“王司空此次随朕出宮,巡視天下,可有發現良才。”

“沒。”王導垂目道,“一心辦此事,無暇顧及這些。”

“他不錯。”司馬紹一指,“就他。”

“萬一他不行呢?”

“哼,他是朕看中的這萬中之一。”司馬紹堅持道。

王隐上謝恩,王導也不好說破,畢竟王敦已“死 ”,皇上立即安排新人上位,也是免了權力旁落。

只是落在了他不中意的人身上罷了。

王敦謀反,本是大罪,王導為求讓王家人脫罪,也不敢多說什麽,諾諾的退到一邊,看着衆人百态只有一聲嘆息。

走了十幾天。

一路遇到春洪,車馬難行。

然,被皇上指派去各郡州去接任刺史、太守的官員,都是夜兼程。

這裏面就有陳三。

他終于走到了自己想要的高峰,臨了與司馬清分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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