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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8 章節

,他們彼此都知道的。

不說破,只各自神傷。

他唇在她鬓邊暗自心語,清兒,別勸我收手,箭已在弦上了。

司馬清好似不知,只靜靜依着他,哪管四海之內的戰火連天。

那不是她一個小女子能管得了,能管住的事。

這場戰争的點燃,是從一個殺太子的女子手中起,那終結者,又會什麽是誰?

每一個站出來的司馬氏,都沒有成功。

恍悄二十年,互相出賣厮殺,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成王敗寇之路。

公元328年。

石雷攻打劉曜。

他們曾是戰場上的盟友,反臉稱帝後各不相讓。

傳聞,他領的兵,每經一地,大戰開打之前就會軍中必會陣前驚亂。

士兵揮刀自殘,将軍口呆舌僵,發不出號令。

而石雷的軍隊殺入後,卻如有神助。

最為稱奇的是,劉曜領兵北逃時,中了埋伏,被俘虜。

石雷迫他獻出長安城,命他修書給城中的兒子,他卻拒不聽從。

一代枭雄,被斬于軍前祭旗。

消息不出三日,已傳遍整個江東。

而此時,司馬紹業已去逝兩年,宮裏由王導把持着朝中大小事宜。

他終成盛極一時,司馬氏一族完全不可撼動的大司空。

然,庚氏一族,也因為庚文君母憑子貴,成為了太後,漸漸走向了權利的核心。

從此再無人能讓這位年輕的太後被人欺淩。

聽聞,宮中大宴慶祝,一時間,滅國之恨似乎消減了大半。

只不過,這種高興,只維持了不過個把月。

轉眼深秋至,石雷的原來只作為後備軍的軍隊,已悄悄逼近曾城。

這一日,司馬清正與拓跋城策馬而行,遠遠看到西北的方向,升起了三道黑煙。

煙丸沖天起,呼嘯聲尖銳刺耳,戰馬的耳朵轉動,戰士們也停下了手中操練的彎刀。

拓跋城勒住馬頭:“來得真快。”

“代王說誰來了?”司馬清遠眺,看不清遠處的軍旗。

“我去取個東西過來,你就知道是誰來了。”說着拓跋城掉車馬頭,雙腿一夾,縱馬往西北角的方向去。

司馬清揮起馬鞭,說了一句“等等我”,追了上去。

馬行一個多時辰,看到一條長長黃色的線,慢慢從地平線上升起。

塵埃貼着地面移動,轟轟的聲音,一聲一聲,敲擊在耳膜上。

不一會,一個黑色的小點出現,司馬清放眼看去,來人催馬上前。

一身盔甲,白色的須眉,雙眼冷冰的看着他們。

“劉大人。”司馬清跨在馬上道。

“長公主。”

“正是臨海。”

“你為何在此?”

“劉大人,你又為何在此?”

劉為手把腰間佩刀:“我來讨債的。”

司馬清平靜的看着他,等了近兩年,他終于還是向大晉宣戰了。

“皇上死了,欠你們劉家的可算還了。”司馬清問。

“還?我劉家滅門,只有我一人逃出,你們司馬氏可真會算。”

司馬清搖了搖頭:“你走後,皇上殺了王敦,戮屍于朱雀街,枭首懸于東宮樓三月,那裏曾是劉大人守的東宮,是劉大人手下守護的地方。”

劉為目中恍惚,眼前似見那日宮城之下,血流成河的景像。

幾千人,都因護城而死。

而背叛者卻得了高官厚祿。

他每每夜深回想,心中痛苦難當。

現在司馬清一句“皇上能做的都做了,殺再多的人,除了造殺孽,于事無補”,讓他更加憤怒。

“他不應該死這麽早,他才二十七歲,他應該看着我劉為是如何攻下一座城,如何将一座城裏的人都對他衆叛親離。”

司馬清:“這真是你想要的?”

“是。”蒼老的聲音透着深深的恨意。

“劉大人,你以為大晉為何會亡”

劉為略意外,他從沒有想到守,這句話會從晉國的公主嘴裏說出來。

至少這種話說得有些早。

大晉在江東十幾年,還未滅亡。

“我餘生所願,大晉會亡于我手。”

“不,國亡不是因為某一個人的意志,而是從來沒有消減過的欲望。我勸你不要動手,枉背了罵名。

去滅一個将亡的國,不如去建一個全新的皇朝。

一戰下來,消耗的是你,還有你身後這些人的生命。

其實你們男人打打殺殺,争奪城池,無非是想占有更多的地方,享受只有自己駕馭百萬奴隸的成就,圈養更多的女人為自己生養多得數不清的後代。

可那又如何,司馬氏能滅曹魏,自然有人能滅司馬氏。

只是劉大人,你把戰火燒到江東寒族人的身上,你可想過,死三千,卻要三十萬甚至更多的人陪葬,這不是報仇,這是屠殺。”

劉為心口起伏數下:“我管不了這麽多。”

“那你跟劉曜何異,石雷何異?他們交戰,坑殺了兩萬多羌氐族,你以為你攻下江東,那些為你修墳,為你鳴不平的江東百姓能逃過石雷的滅漢,石虎滅種嗎?”

劉為心頭發熱,他跟随石家人打戰,一路上殺人如麻,有時自己都麻木到,只會說“殺”這個字。

江東,江東。

他曾誓死守衛的地方。

山青水秀,阡陌縱橫。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方才看到拓跋城一直在望着他。

“代王,你帶她來,不會以為大晉守不住的山山水水,能被她幾句保住吧。”

拓跋城冷冽的目光掃過劉為,催馬上來:“劉曜已滅,你若攻打大晉,忠臣變罪人。”

劉為嘴角斜了斜,白發在空中飄着,凝神半晌:“我們這種人,如若不能為他所用,也只有死路一條。”

“你甘做被驅使的奴隸?還是做自己的主子。”

劉為的馬兒一聲嘶,馬頭偏向另一個方向,忽聽到身後一片糟亂。

回頭,一個兵勇上前:“劉将軍,軍中那些降兵全被殺了。”

“為何?”

“他們大多是江江寒族人,想回家。但聽說是要去攻打他們的家鄉,就起事了。”

“為什麽不留下活口。”

“石虎将軍說,劉曜都殺得,小小一個降兵有什麽殺不得。就是殺盡江東,染紅這裏的千百條江河,也不過是殺了一群跟他們争食的羊。”

劉為大為光火,馬蹄聲四起,回營。

眼見将軍風風火火的離開,司馬清喃喃道:“代王,你其實并不想攻下曾城是嗎?”

拓跋城看着遠去的劉,有些出神。

劉為一身為江東征戰,被王敦排擠,如今在石雷帳下,雖領兵上萬,卻連自己的家鄉都守護不了。

他身後幾萬鮮卑族人,好不容易從四面八方,脫了奴籍,在遼北生活。

累了可以看看湛藍的蒼穹,困了可以枕着碧綠的草原,渴了飲一人捧雪山的流下的雪水,一切安寧而自由。

再看前方,不過數裏之遙,刀光劍影裏一個個萎頓的人形,在最應該歡笑自在的年紀民,草草而亡。

誰不希望太平?

他嘆了一聲:“我一直在希望,讓族人的老人,看着他們的兒女成親,等着小孩子們長大。

我曾給他們希望,不想因為我的私欲把這希望給毀滅了。”

“代王,陳兵曾城,是想讓劉曜與石雷以為你要攻打大晉,因而他們兩相互鬥,不用提防你對嗎?”

拓跋城一笑:“他們都在拉攏我,我不做個樣子,他們如何能放心大膽的互相搏殺。”

“那你是笑在最後的。”

“各取所需,大晉許我的一樣不能少。”

司馬清低頭想了想:“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是。”

“劉曜軍營裏士兵失驚是你做的?”

“嗯。”他沉默了一會,點頭承認。

“你用毒?”

“也不是,曼陀羅花喂馬,種子拿去焚燒,可以安神的。”

多了便是毒,司馬清知道。

“不這麽做,你如何能回到我身邊?”

“只怕宮裏又要非議我這個羊獻容的女兒了。”

拓跋城指了指遠去的一輛馬車:“那上面就是王導所稱要請回去的大晉公主,他們那麽急,我只好送一個給他們了。”

“誰?”

“還有誰?”

司馬清想了想,似乎猜出車中所坐之人的身份,淺笑:“城哥,你這盤棋下得真大。”

“我是布棋,從不輕舍任何一顆陰棋,尤其是那種天生為棋的人。”

“我呢?是你的棋嗎?”

他不語,伸手握過司馬清的右臂,推開上面的袖子,露出上面的傷痕,指尖輕撫。

心說,從來沒有一個顆棋敢與對弈者抗争,但你做到了。

說服姚琳春将劉曜的藏身地告訴石雷,你比我更厲害。

棋,臨海,你才是洞察人心的布棋高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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