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段萍目瞪口呆,岳天意看着趙斐那甘之如饴的表情心情頗為複雜。
六爺這麽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高嶺之花,就這麽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香香拿下了?
陸湘見趙斐自得的目光,輕輕“哼”了一聲,沒趣兒地轉過頭去。
他們四人坐齊,陳錦立即命人端熱菜上來。今日這宴席雖是擺在外頭,卻是依着宮宴的規格傳膳。四人共坐一張桌子,因着趙斐不喜與人同食,每樣菜都是分成四碟,擺在各人的跟前。
段萍從來沒有吃過分食的宴席,自是好奇得緊,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見岳天意朝自己努嘴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她看看趙斐和陸湘,果然兩人都是沒有說話,姿态優美地吃着東西。
食不言,寝不語,段萍聽說過的。
她在心中一嘆,知道自己這頓別想吃高興了,同他們一般挺直了身板,小口小口地吃着東西。
好吃的東西,當然要大快朵頤,這麽小口小口的吃,感覺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先前落座時,趙斐對着段萍說,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段萍不由得想,這都叫不拘束的話,那跟不是“自己人”的人吃飯得是什麽樣啊?
好不容易挨到趙斐放下筷子,段萍長長松了口氣,跟着放下筷子。
陸湘沒什麽胃口,撥弄了一會兒就不吃了,只有岳天意一個人吃得香。
“給天意添幾件菜。”趙斐吩咐道。
岳天意也不推辭,笑眯眯地接着吃。等着岳天意終于放下筷子,陳錦這才命人把桌子撤走,重新擺了兩張條幾過來,呈上果盤茶點。
因着換了條幾,便是陸湘和段萍坐一處,趙斐和岳天意坐一處。
“主子,傳歌舞麽?”
趙斐颔首,陳錦傳話出去,沒多久就有便有八個彩衣女子上了戲臺。
“我不喜歡聽戲,先點了出歌舞,這邊有戲目,你們想看什麽自己點就是。”趙斐道。
陸湘拿了戲目,跟段萍一塊兒翻看起來。
正看着,外頭便有悠長的笛聲傳來,陸湘放下戲目,朝戲臺看去。
只見十來個穿着彩衣的舞姬随着笛聲走上戲臺,舞姿輕盈,姿态如蝴蝶一般翩跹。
段萍伸長了脖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低聲問道:“哪個是水仙啊?”
“應該都不是。”
陸湘話音一落,便聽得笛聲一變,驟然急促起來,舞姬們随之踩着碎步退到兩邊,舞作花瓣狀。
鼓聲響起,有一佳人坐在一大鼓之上,由四個青衣少年擡上戲臺,她一襲藍色紗衣,頭發绾成飛仙髻,兩根手指牽着一塊逶迤曳地的薄紗擋住了半張臉,只露着一雙眼睛。
光是這雙魅惑的眼睛,便足夠驚心動魄。
段萍登時看呆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待那四個擡鼓少年在戲臺上站定,坐在大鼓上的女子如藤蔓一般妖嬈站了起來,雙臂如水波流動,手中那塊巨大的薄紗輕盈地翻飛,不時露出她的清麗臉龐。
陸湘亦有些驚訝。
起先聽說這水仙是個美人,她心裏并沒有多在意。非是陸湘自視甚高,只是在宮裏呆了那麽久,什麽絕色沒有沒有見過,不至于大驚小怪。
平心而論,這位水仙姑娘的五官雖有動人之處,卻非傾城之貌,只是她舞姿動人,眸光如水,随随便便一個舞姿便奪人目光。
她端立于大鼓之上,體态纖麗,如仙鶴般清高,又如垂柳般輕盈,手上那塊輕飄飄的薄紗,仿佛施了術法一般,一直萦繞在她周圍,宛若雲霧、
陸湘暗暗道,難怪這水仙能豔絕揚州城,別說男子,便是陸湘也挪不開目光。
這麽想着,陸湘忽然起了玩心,轉頭看向身邊的兩個男子,岳天意托着下巴欣賞着水仙的舞姿,再看趙斐……趙斐正望着她。
陸湘的心狂跳不已,趕忙正襟危坐。
這人真是的,舞蹈不看,看她做什麽。
想歸想,陸湘心裏還是挺美的。
戲臺上的水仙手上戴着臂環,随着她手臂輕舞,身上的環佩叮當作響,煞是悅耳。
只聽着鼓聲漸漸加快,水仙手上的動作也跟着變快,她時而掩唇嬌笑,時而神情凝望,纖腰不停旋轉,每一個動作都與鼓聲融合在一起。陸湘即使目不轉睛地盯着,也感覺目光跟不上水仙的動作,只覺得眼花缭亂,美輪美奂。
水仙身上攏着藍色紗衣,飄動入水流一般,仿佛她真是水中仙女一般,領着衆人進入了龍宮秘境。
一曲終了,大鼓上的水仙将手中的薄紗往空中一抛,薄紗将她整個攏住。
水仙站在薄紗之中,朝着臺下衆人盈盈一拜。
“太美了!”段萍忍不住叫起好來,可她拍完掌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戲園子,而是在行宮。
她趕緊縮了脖子,果然見陸湘和趙斐都是正襟危坐,面色無波。
“跳得好!”正在段萍忐忑不安的時候,一旁的岳天意叫起好來了,“水仙姑娘這技藝當真是越來越精進了。”
水仙揭下身上的薄紗,從大鼓上躍下,款款走了過來,朝着趙斐一拜。
“民女水仙,給王爺、小公爺請安。”
“起來吧。”趙斐道。
水仙這才站起身。
臺下的水仙跟跳舞的水仙判若兩人,臺上的她似妖非妖,近仙又非仙,令人沉醉。站在衆人跟前的水仙看起來頗為恬靜,五官并不多麽精致,只是個尋常的江南美人。
“賞。”
陳錦遞了荷包過去,水仙接下,又朝趙斐謝恩。
趙斐的目光在水仙身上打量了一眼,轉向陸湘和段萍:“看好要點哪一出了嗎?”
方才陸湘和段萍只顧着欣賞水仙的歌舞,哪裏去想戲目了,聽到趙斐問起,才又去看。
戲目上寫的都是越曲,陸湘并不懂,段萍更是什麽都不知道。
陸湘便道:“實在是不懂越曲,不如請姑娘幫我們點一出。”
段萍附和道:“對,水仙姑娘,你想演什麽,就演什麽。”
水仙見趙斐和岳天意不說話,自然明白這兩個姑娘都是要緊的人,只道:“姑娘的口音似乎都不是江南人士,我唱一首采蓮曲如何?”
“好。”
待陸湘點了頭,旁邊的少年給水仙捧了琵琶過來。
水仙坐在衆人跟前,撥弄了兩下琵琶,旋即清唱了起來。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水仙的嗓音比不得宮中南府樂伎,技藝的火候也欠缺一些。但她的嗓音別致,帶着一股空靈古樸之意,與這樣的江南小調相得益彰。
一首曲子她唱了兩遍,第一遍是清唱,第二遍是彈唱。
比起她的舞姿,歌喉顯得沒有那麽驚豔了。
唱過之後,趙斐照例給了賞,水仙領過賞便下去了。因見陸湘不懂越曲,趙斐點了一出《沉香扇》。戲班羅鳴,臺上的戲子們便開嗓唱起來。
園子裏一下就熱鬧起來。
段萍似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同陸湘說起方才水仙的舞蹈來。
趙斐捧着茶杯看了會兒戲,看向段萍,笑問:“段姑娘跟香香倒是頗為投緣。”
投緣?段萍一愣。
她不讨厭香香,只是因為景蘭走了,香香來了,她心裏有些疙瘩,如今說上話了,倒不覺得有什麽,可要是說投緣……着實談不上。
岳天意見段萍愣住沒說話,便打了個圓場:“是啊,看着當真是投緣。”
趙斐見岳天意說了話,眼眸一眯:“你知道為何投緣麽?”
為何?
這一下,別說是段萍和岳天意,連陸湘都有些意外。
“這……是為何?”岳天意既然接了茬,只好順着趙斐的話問下去。
“因為香香,就是景蘭。”
作者有話要說:
66:我有話要說。
天意:不,你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