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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陸湘驚愕了,正想探究地望過去,卻對上了岳天意和段萍更加驚愕的目光。

“香香,你真是景蘭麽?”段萍緊張地問。

陸湘不知道趙斐為什麽把這件事講出來,但趙斐既然講了,必然有他的道理,陸湘只好點了點頭。

“啊,那你的模樣……怎麽會這樣的?”

陸湘解釋道:“上回那些人都是沖着我來的,為了避禍,自是得改頭換面一番。”

提到上回的兇險,岳天意覺得背上的傷口又在疼了。

不過比起背上的傷,岳天意覺得自己的臉更疼。

“你真是景姑娘?”他忍不住把段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

陳錦給陸湘捧了妝油上前,陸湘見狀,便知道趙斐早有預備,只能拿手帕沾了妝油,将眼睛上的妝容擦去。

妩媚的桃花眼頃刻間變回了剪水雙瞳。

“啊!真是你!”段萍驚訝地尖叫起來,一把握住陸湘的手。

段萍是驚喜,岳天意卻是驚吓。

他突然覺得胸悶、氣短、頭皮發麻,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

“六爺……”

趙斐慢悠悠道:“兩位都是香香的救命恩人,這件事自然不能瞞着你們。”

岳天意說不出話,段萍叽叽喳喳地說起來,模樣快活極了:“王爺所言甚是。”又轉向陸湘,“你不知道,我昨兒一晚上沒睡好,就擔心你回京城的路上出什麽岔子。再說了,你一直那麽擔憂王爺,王爺回來,你就走了,怎麽都……”

“怎麽都說不過去,是嗎?”趙斐笑道。

陸湘臉上燒得慌。

什麽那麽擔憂王爺,她明明只是偶爾想一想。

段萍在趙斐跟前到底有些約束,只笑着點頭,沒再接話了。

“上回在行宮裏遇到的事情你們都知道的,有人盯上她了,換個身份省得麻煩。”

趙斐說得輕描淡寫,落在岳天意耳中卻不啻驚雷,崩得岳天意懵了。

“你們倆都是知道這事的,便是我不告訴你們,你們也身涉其中,索性明說,也省得淡了感情。”

趙斐一番話,聽得段萍連連點頭。

要不是挑明了,她真的會疏遠香香。

趙斐又道:“往後這世上就沒有景蘭這個人了,在你們跟前的就是香香,我在江南買的婢女。”

婢女……

段萍看向陸湘:“委屈你了。”

陸湘不覺得委屈。

只是個稱謂罷了,誰敢把她當婢女使喚,更何況,她這婢女還不知道能不能當多久呢!

“往後記得叫我香香,別喊錯了。”

“那你要一直這麽易容麽?”段萍道,“我還是喜歡你本來的樣子。”

“姑且這樣,等過了風頭再說。”

風頭?

岳天意既無奈又想笑,是想等着趙谟的興頭過去麽?

“那可真是苦了你了。”段萍看着極為心疼,盯着陸湘臉上的妝容看,“臉上塗這麽多東西,會不會很難受?”

段萍最不愛塗脂抹粉,臉上都是清水潔面,塗點雪花膏都嫌麻煩。

陸湘臉上要擦這麽多,想想她就覺得難受。

“天意,嘗嘗這果子。”趙斐将跟前的一碟果子推到岳天意那邊。

岳天意目光晦澀地看着趙斐,卻不敢說什麽,只拿起果子吃起來。

難怪,趙斐的人非要把自己接到行宮來養傷。

這一趟,分明就是鴻門宴。

景蘭跟香香是不是同一個人,岳天意不在意。只要他不知道,他就可以問心無愧地面對趙谟,現在他知道了……那他回京城還有什麽顏面見趙谟?

明明他先遇到了景蘭,卻沒把景蘭送到趙谟那邊,而是送到了趙斐這邊。

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如果老天爺給岳天意一次選擇的機會,那日在運河上,他會立即命人調轉船頭,把景蘭送去趙谟宮裏。

可惜沒有如果。

“味道如何?”趙斐把岳天意的表情盡收眼底,故作不知地問。

“挺好。”岳天意哪裏吃得出什麽味道,笑着答了句,可惜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一下,不光趙斐和陸湘看着岳天意想笑,連段萍都瞧出岳天意的不适來了。

“小公爺,你是不是傷口又疼了?”段萍關切道。

岳天意正愁不知道該怎麽逃,聽到段萍這話,忙道:“是有些疼,算着時辰該換藥了。”

段萍眨了眨眼睛。

他們來花園之前,段萍已經幫他換過藥了,怎麽又要換?

段萍雖不知內情,卻不傻,雖然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同陸湘說,仍是站起身,把岳天意扶了起來。

“都怪我,不該催着你出來。”

岳天意見段萍明白自己的話了,大松一口氣,由着段萍把自己扶起來,朝趙斐辭道:“王爺,我該回去換藥了,回頭再給您請安。”

“傷口要緊,快回去吧。”趙斐表現得極為大度。

笑裏藏刀,見血封喉!

岳天意覺得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拉上段萍趕緊往溜了。

段萍本身假裝扶着岳天意的,岳天意溜得快,段萍為了扶他,只一路小跑跟着。

好在地方不遠,出了園子沒走多久便是。

岳天意帶着段萍進了房間,把門關上,方才如釋重負地坐下。

“小公爺,你怎麽了?”段萍疑惑地問,“怎麽瞧着你不太高興。”

他當然高興不起來了。

岳天意唯有苦笑。

見他長籲短嘆的模樣,段萍忍不住問:“小公爺,你是不喜歡景……香香嗎?”

“我哪兒敢不喜歡她呀!”

段萍記得,剛認識岳天意的時候,岳天意對景蘭的态度就很奇怪,說話也是怪裏怪氣的。

那會兒他們坐船來揚州,因為看不慣岳天意的樣子,段萍沒少跟他吵架。

“香香她到底是什麽身份啊?你為什麽這麽說?”

岳天意看着不安的段萍,笑道:“你別擔心,這事跟你無關。”

“可是跟你有關啊,景姑娘的事情很麻煩麽?”段萍雖然完全不知景蘭是什麽來頭。

可是能讓岳天意如此在意,必然不是什麽尋常人家的姑娘。

更何況,上回那幾個那麽厲害的殺手都是沖着景姑娘來的。

段萍雖然從來沒有問過,卻也知道景蘭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我不知道她是什麽身份。”

“你也不知道?”段萍這回是真的大吃一驚,“那……那王爺知道麽?”

岳天意搖頭:“我不知道六爺知不知道。”

“他們倆這般親近了,難道不是知根知底的麽?”

“香香也好,景姑娘也好,誰知道是不是她瞎起的名兒,她的水深得很,”岳天意說罷,“還有六爺,往後你都長點心。”

“長什麽心?”段萍不解地問。

“反正你記住,他就是只吃人不吐骨頭的狐貍。”

段萍撅了噘嘴,不以為然,“王爺看着沒什麽架子,挺平易近人的,哪像你說的那樣!”

岳天意嘆了口氣:“那是因為你是香香的恩人和朋友,他給香香面子。”

“那也沒什麽呀,人家是王爺,真要對付我,我再多一百個心眼也沒用。”段萍絲毫不為所動,“香香也好,景蘭也好,不管她叫什麽名字,只要她認我這個朋友就成。”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表明了段萍的心跡。

岳天意原本愁容滿面,聽到段萍這番話,不由得露出笑意。

“小公爺,既然你不知道香香的身份,為何你還那麽發愁呢?”段萍又問。

段萍心思簡單,但岳天意就是喜歡聽她說話。

于是便道:“我有個好兄弟,很喜歡她。”

“你的好兄弟也喜歡香香?”段萍瞪大了眼睛。

岳天意苦笑道:“他不僅是我的好兄弟,也是六爺的親兄弟。”

“啊?你是說六爺的親兄弟也喜歡香香?”不等岳天意回答,段萍又問,“那六爺知道這事麽?”

岳天意點頭。

段萍蹙眉想了想,又問:“那香香知道六爺的兄弟喜歡她麽?”

岳天意又點頭。

“這說明香香不喜歡六爺的兄弟,喜歡六爺,對嗎?”

岳天意再次點頭。

“既然如此,那小公爺,那你苦惱什麽?”

“你忘了,你們來揚州的路上,是我救了你們。也是我把她送到六爺懷裏來的,我要是不送,他們也出不了這事。”

段萍若有所思,目光一動:“你的意思是他們倆是這回在揚州才……親近的麽?”

“是啊。”岳天意脫口道,望見段萍神情,便問,“你的意思是,他們以前就?”

“我陪着香香在行宮住了兩個多月,她話少,可兩個多月相處下來,還是跟我說了不少事情。”

“說了什麽?都是六爺的事?”

段萍點頭:“六爺這趟出門,她很擔心,我每日都安慰她,我瞧着她對六爺情意深重,不像是才剛剛喜歡的模樣。再說了,你遇到她的時候,是在什麽地方?”

“在大運河啊。”岳天意不解段萍的意思。

“那大運河是通往哪兒去的?”

“o京城到……揚州。”岳天意恍然,“你是說,她到揚州就是為了六爺?”

“不然呢,她一個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姑娘,大老遠從京城坐船到揚州,難道真為了聽曲兒麽?”

最初在運河上遇到景蘭的時候,岳天意的确想過這個問題,可他并沒想出什麽結果。

現在回頭想想。

趙斐到揚州沒多久,景蘭就悄悄跟了出來。

千裏尋夫,當真是情深義重。

如此一想,岳天意心裏終于松了口氣。

他不怕趙谟責怪自己,他真的怕因為自己的一個決定,葬送了趙谟的幸福。

既然在到揚州之前香香就已經心儀趙斐,不管趙谟将來會不會生他的氣,他面對趙谟時,至少是無愧于心了。

“沒事了?”段萍歪着腦袋去看岳天意的神色。

岳天意回過神,對上段萍關切的眼神,笑着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那是他們三個人的事,并不是我能左右的。”

“其實……”段萍正要說話,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岳天意很想聽段萍繼續說下去,只是談話已被打斷,他只得道:“何事?”

外頭人道:“王爺請小公爺去春晖堂說話。”

趙斐到底想幹嘛?

還嫌自己被他整的不夠慘麽?

岳天意心裏窩着的火氣又起來了:“王爺說什麽事了嗎?”

“這個主子沒說,不過,奴婢瞧着,是頂要緊的事。”

要緊……

岳天意正在想趙斐要談什麽,忽然覺得袖子一動,轉過頭,見是段萍在扯他的袖子。

“小公爺,王爺到底是主子,你別在他跟前發脾氣。”

她在擔心自己得罪趙斐嗎?

岳天意本來是很不爽,可看到段萍這模樣,忽然心要化了。

饒是背上傷口一直隐隐作痛,他仍是開心地想跳起來。

“知道了。”岳天意乖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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