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陸湘謹記着自己的身份,默然垂首站在一旁。
她不認識封勇禮
陳錦對封勇禮道:“在揚州買的人,不曉得宮裏規矩。”
封勇禮的目光在陸湘身上轉了一轉,臉上并沒有分毫動容,徑直往裏頭去了。
站在廊下,能看到長禧宮的外頭停着步攆。
封勇禮不是來傳話,是直接要傳趙斐進宮的?
陸湘面帶憂慮地望向陳錦,陳錦歉然一笑,上前将殿門拉上,方才道:“後頭人多,住着太擠了,姑娘就住前院,如何?”
見陸湘沒有說話,陳錦道:“那三個歌姬跟在姑娘這邊,姑娘若要辦什麽事,也不方便,在前頭什麽事只管吩咐我就成。”
趙斐回到京城,身子就虛了,陸湘原想着把東西給了他就走,這會兒又想,等他從皇帝那邊回來,徹底能交差了再走。
“好,陳公公安排,哪裏方便就安排在哪裏。”
等到陸湘應下,陳錦方才長長松了口氣,心想若是主子知道這消息,應當會高興吧。
這些日子,陸湘對趙斐的冷淡,趙斐獨處的失落,陳錦都看在眼裏。
初時以為兩人只是鬧別扭,可兩人都不是幼稚的人,一點點別扭怎麽會鬧這麽久。
這些事情陳錦幫不上忙,只能幹着急。
長禧宮的屋子一直都有打掃着,這回回來,崔直又命人仔細打理過,因此每一間屋子都是随時可用的,絲毫不像空置了幾個月的樣子。
陳錦把陸湘領到配殿,又把夏晚喊了過來。
夏晚進了屋,趕緊給陸湘打了熱水,叫她燙手燙腳。
京城的确是比揚州冷得多。
倒不是說揚州的冬日不冷,那邊空氣潮濕,濕冷濕冷的也不好過,可京城這邊,濕倒是不濕,風一吹,臉上跟刮刀子似的。
“姑娘,方才奴婢去庫房撿了這些衣裳出來,這些都比你在揚州做的棉衣更好,換上吧。”
陸湘打眼看去,夏晚拿出來的衣裳件件精致,都是針工局的精品,不過繡樣和花紋并不逾矩。
她翻了一下,挑了兩件夾棉的裏衣,把身上的裏衣換過之後,一下就暖和起來了。
夏晚又捧了一對毛茸茸的手套過來,遞給陸湘。
“在屋裏用不着這個。”陸湘道。
“這是主子特意交代的,姑娘出門的時候就戴上吧。桌上有姜湯,姑娘想喝就去端。”夏晚笑道,見陸湘不接,便把手套擱在桌上,又去整理櫃子了。
相處了這陣子,底下人都知道陸湘的脾氣,屋裏不會擠太多人,只有夏晚進出。
陸湘坐了片刻,喝了幾口姜湯,站到窗口去了。
這個時節,宮裏的窗戶都是落下來拉了闩的,輕易打不開,陸湘走到門口,推開門,正好看到趙斐和封勇禮往外頭走去。
果真是要召見趙斐。
陸湘一面為趙斐難受,另一方面又想,早見了早好,把東西呈上去,最好今日就離開長禧宮回京城的越王府。
走出長禧宮宮門口的時候,趙斐下意識地往後看了一眼。
配殿的門開着,有個人影在門口晃了一下。
是她麽?
趙斐心下苦笑。她都親口承認心裏有他了,站在門口看他一眼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王爺,還有什麽東西忘了麽?”封勇禮見趙斐頓住腳步,恭敬問道。
“沒什麽東西,只是許久沒回長禧宮,有些感慨罷了。”
封勇禮道:“十日前工部就遞了折子說越王府修葺完畢,聽說那邊的正殿與長禧宮無異,到時候王爺過去居住,不會不習慣的。”
趙斐颔首,扶着陳錦的手上了步攆。
宮中的步攆制作得十分精巧,夏日的挂着涼棚和皮席,冬日的便挂了擋風帳和虎皮墊子。
趙斐身上裹着狐裘,一路上只咳了兩三回,其餘倒沒什麽不适。
一路暢行無阻地到了養心殿。
“王爺,請。”封勇禮扶着趙斐下了步攆,将陳錦留在院子裏,領着趙斐進了養心殿。
養心殿中四季如春。
夏日有冰塊,冬日有炭爐。
趙斐進了殿門便覺得有些熱,擡眼便看到皇帝坐在龍椅上。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并不如上回在養心殿相見時站起來迎接,只是臉上一臉慈愛,見趙斐進來,笑道:“這一趟,你辛苦了。”
“兒臣無能,何言辛苦?”
皇帝嘆了口氣:“也不是一無所獲。揚州府和江北大營都跟朕上奏,說你到了之後處理了許多積年事務,很是辛苦。朕本想着讓你在揚州好好休養着,只是你母後太過思念你,你走後沒多久便病了,想着老九就要大婚了,你能回來,也算是雙喜臨門。”
“是兒臣不孝,讓父皇母後擔憂了。”
寒暄幾句過後,皇帝道:“後來還從福地找出什麽東西沒?”
終于問到了。
上回竹影回京之後,除了帶回那顆從高祖嘴裏掏出來的東西,還給皇帝帶了消息,說趙斐這邊會帶人把垮塌的皇陵挖開。一方面是為着把趙沖的棺木找出來重新安葬,另一方面自然是為了把墓裏的東西再挖出來。
“回父皇,福地之中,機關重重,兒臣以為,應當是竹影取東西的時候碰了什麽機關才導致山體傾覆,此番兒臣命江北大營五百兵士以抓捕盜墓賊的名義在山中清理,找出來的東西多已被腐壞。”
“那就是一無所獲了?”皇帝臉上的慈祥漸漸散去。
趙斐道:“福地裏如今的确,沒剩下來什麽有用的東西。”
皇帝聽出趙斐話裏有話,眼角一挑,“那別處?”
“兒臣剛進福地之時,在正殿中翻看了一本書,上頭記載了一個仙藥丹方。”
“書呢?”
“福地中的東西兒臣不敢擅動,看完便放下了,預備着叫人記錄造冊一并帶回來獻與父皇,可惜後來福地垮塌,逃生之時無暇他顧。”
皇帝眯了眯眼睛,眸中精光乍現:“你記下來了?”
趙斐垂首:“兒臣記了大半,因記得不全,不敢擅自獻給父皇。”
皇帝靜靜看着趙斐。
趙斐道:“兒臣斟酌了許久,終是寫不全,只能姑且将記憶中的方子進獻父皇,若能找到化外高人,便可補全此方。”
“拿來看看。”皇帝說話一點沒有拖泥帶水。
趙斐從袖中拿出丹方,呈給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眸光越發深邃:“千年的太歲,千年的人參,千年的靈芝,千年的龜殼。”
“這幾樣都是極珍貴的東西,兒臣确信無誤,只是後面那些就……”
皇帝不動聲色地收下了丹方,“別的就沒有了?”
“那本書講都是如何煉制仙丹,只有一個方子,後面都是記載着火候、時辰、丹爐等事。當時時間匆忙,兒臣的确記不清了。”
“能記下這個丹方,已經是難能可貴了。你今日才下船,回去好生休息,也不必去坤寧宮請安。過幾日等你休養好了,朕會辦宮宴,慶賀你歸來。”
“兒臣确有身子不适,不便去坤寧宮請安,多謝父皇體恤。”
“封勇禮。”
封勇禮一直候在殿門外,聽到皇帝的聲音走上前來。
“你親自送斐兒回去。”
不等封勇禮應聲,趙斐便道:“封公公事務繁忙,這等小事就不必勞動封公公了,兒臣自己回宮就成。”
“也好。”皇帝點了頭。
趙斐心中冷笑。
才獻了丹方,皇帝必是迫不及待要同封勇禮商議煉丹之事。
他自己出了養心殿,陳錦扶着他上了步攆。
出玄武門的時候,正好碰見趙泰和岳天玉出來了。
“六哥怎麽沒歇着?”
趙斐道:“父皇叫我過去問了幾句話。”
他答得簡單,趙泰和岳天玉自然不追問。
岳天玉看着趙斐一臉疲倦,轉頭對陳錦道:“快些送六哥回去吧,再有人找,都別通傳了。”
“奴婢知道了。”
趙斐朝岳天玉淡淡笑了下,便坐着步攆匆匆前往北苑了。
趙泰和岳天玉的馬車停在玄武門外,送了趙斐,兩人便登上了馬車。
見岳天玉一直出神望着北苑那邊,趙泰輕聲道:“以前只知道大哥跟老九關系要好,看起來你同六哥也是熟悉的。”
岳天玉聽到趙泰此言,迅速收回目光:“我哥在京城的時候,九弟每月都要往我們公府跑兩三回,六哥就來過一回。”
說着,岳天玉就嘆了口氣。
“那回出什麽事了?”
那一回,岳天意要她宴請沐霜霜和沐青青上門賞花,趙谟來了,趙斐也來了。也是那一回,岳天意瞧中了沐青青,可很快沐青青就進了宮,從此岳天意就渾渾噩噩的,自請去了江北大營,一年有一半的時間不在京城,爹娘也管不着他。
“沒什麽,就是想起了,那回我真不該請客。”
見岳天玉一臉失落,趙泰伸手将她攬在懷裏:“沒說實話。”
岳天玉吐吐舌頭:“跟我哥有關的。王爺,你應當聽過傳言吧?”
傳言?
趙泰蹙眉:“你說大哥的傳言麽?我只知道他夜夜出入青樓。”
“我大哥只是喜歡喝酒,可不是那種人。”
“你跟着去過?”趙泰笑道。
岳天玉知道他在戲弄自己,伸手推了他一下:“沒正經的。往後你聽到別人說我哥壞話,可得幫他說話。”
“那是自然。”見岳天玉又笑起來,趙泰方安了心,“前兒母妃還說,要給大哥說親。”
“你可別叫母妃張羅這事。”
“怎麽了?”
岳天玉滿臉為難,斟酌了一下,緩緩道:“我哥心裏有人了,這幾年我爹娘每回給他張羅親事,他就搗亂,他這人認死理,不知變通,喜歡一個人,娶不到就不肯娶別人,一條道走到黑。”
趙泰眸光閃了閃,忽然道:“跟你不一樣,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