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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陸湘一直在屋裏沒有出門,夏晚送了些小食進來,用過之後,躺在榻上昏睡了會兒。

再睜開眼睛,外頭天已經暗了。

夏晚見她起了,忙給了她遞了碗茶。

“現在什麽時辰了?”陸湘問。

夏晚道:“主子回來好一會兒,想是也在睡呢!不過陳公公先前來問過,姑娘晚膳要不要去正殿用?”

“今晚秦王不是要過來用膳麽?”

陸湘先前可聽到趙谟說了,要過來用晚膳。

夏晚眼巴巴地望着陸湘道:“若是秦王不來,姑娘就要去了,是不是?”

陸湘無言以對,她當真是活得累,身邊盡是聰明人,連丫鬟都機靈得要命。

見她不說話,夏晚高高興興地跑出去了,想是去找陳錦回話了。

陸湘獨自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兒,等到覺得腹中空空了,才轉頭見夏晚回來。

“秦王來了?”

夏晚點頭,“王爺請姑娘過去。”

過去?

見陸湘疑惑,夏晚解釋道:“秦王想聽聽江南小曲,王爺便說把四位姑娘都請上。”

“王爺說的?”陸湘問。

夏晚點了頭。

陸湘不會唱什麽小曲兒,只是喊上了,自然得去。

走到正殿外,見水仙她們三人已經盛裝候在門外了,她們跳舞的衣裳是極薄的,即便外頭裹着帶毛的披風也冷得發抖。

陸湘原是上了妝的,跟她們一比,頓時素淡起來。見她來了,水仙朝她颔首,陸湘看得出她的嘴唇有點發紫的,便把手爐塞到水仙手裏。水仙感激地朝陸湘一笑。四人站了一會兒便看見陳錦出來道:“進來吧。”

四人一齊進殿,趙斐不能吹風,因此在正殿門口擺了一架座屏,在座屏外解了披風,繞過屏風,方才見裏頭對坐的兩人。

兩人身份雖然貴重,但今日仍是弟弟到哥哥家吃飯的樣子,中間擺着一口羊肉鍋子,兩邊還有幾碟小菜,看着跟在外頭酒樓吃酒的人沒什麽兩樣。

“奴婢給王爺請安。”四人齊齊朝他們行禮。

趙谟放下筷子,目光在四個人身上逐一掃過,笑道:“六哥,哪個是你一擲千金買下的歌姬?看模樣,我可挑不出來。”

水仙的樣貌并不算出衆,甚至可以說四個女子都稱不上是絕色。

趙斐揚了下巴,輕聲道:“水仙,九爺小瞧你呢,給九爺露一手。”

水仙上前,朝趙谟福了一福。

雲仙和琴仙都是捧着樂器進來的,見狀,各自尋了椅子坐下。雲仙用的長笛,琴仙抱的琵琶,待水仙站到殿中,雲仙的笛音一起,水仙便行雲流水般地翩翩起舞了。

她們三人各就各位,陸湘退到一旁,倒有些手足無措了。

陳錦扯了扯她的衣裳,示意她坐到趙斐身邊去。

楞站着着實紮眼,陸湘只好坐到趙斐身邊。

趙斐并沒有扭頭看她,只把手中的筷子遞給她。

原以為幫他布菜,他這陣勢,還要她喂?

陸湘只好給他夾菜,喂到嘴邊,他卻不開口,淡淡道:“湯匙給我。”

他給自己筷子,原來是要湯匙。

陸湘覺得他是故意戲弄自己,只是沒得跟他置氣,把旁邊的湯匙遞給了他,待他喝過了湯,陸湘重新把筷子遞給他。

這時候,水仙一曲舞畢,領着雲仙和琴仙上前拜謝。

“九弟,要賞麽?”趙斐問。

“賞,自然要賞。江南的歌舞果然跟宮裏的不同,看着更加柔美些,六哥,你這十萬兩銀子,花得值了。”

趙斐望着水仙等人,“秦王有賞,還不快謝恩。”

“多謝秦王殿下賞賜。”她們三人今日才進北苑,蘭喜給她們說了些宮裏的規矩,從前在揚州見過不少達官貴人,基本的禮數能夠保持。

“下去吧。”

趙斐說罷,她們三人便帶着樂器退下,只留下陸湘還坐在旁邊。

他自己在吃着,也不用陸湘布菜,連倒酒都是自己倒,陸湘靜靜坐在一旁。

“再有七日,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看你怎麽一點也不緊張。”

提起婚事,趙谟的神色滞了滞,“這些都有人在操持着,我跟着把前頭的儀程走完,也就沒我什麽事了。”

成婚這麽大的事,居然說沒他什麽事。

坐在這裏的兩個人都是明白趙谟心事的,聽出他的惆悵之意,卻都無話可說。

“往後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再這樣說話。”

“是啊,往後我是有家室的人,六哥你還是孤家寡人,”趙谟很快笑了起來,替趙斐斟了酒,“六哥還不知道吧?你離開揚州後沒多久,陸姑姑就離宮了。”

陸湘心中詫異,趙谟怎麽突然跟趙斐說起“陸湘”的事了。

“是麽?”趙斐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神色泰然,“她在宮裏呆了那麽久,想是呆膩了,離開了也好。”

“六哥不想去找她麽?”趙谟問。

陸湘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濃。

趙谟這是什麽意思?他是知道自己真面目的,照理說,“陸湘”是他喜歡的人,他這麽說,是故意試探趙斐麽?

在趙谟心裏,趙斐應當不知道陸湘就是景蘭的,既然如此,趙谟為什麽還拿這話來問趙斐呢?

陸湘強壓下心底的疑惑,刻意不扭頭去看趙斐。

“天大地大的,她要跑,我能攔得住她麽?”

趙斐話裏有話。

他的言外之意是說給陸湘聽的。這話陸湘對他說過,她要走,誰都攔不住。

趙谟顯然對趙斐的反應有些意外:“六哥,這可不像你。”

“怎麽?”

趙谟笑道:“當初說起陸姑姑時,你可是勢在必得。怎麽去了一趟揚州,就放下了?”

陸湘的心,因為趙谟的這句話怦怦跳起來。

趙谟居然知道趙斐喜歡“陸湘”嗎?是趙斐告訴他的麽?趙斐居然把喜歡自己的事說出去,還說給趙谟聽?

也不能怪他,那會兒他不知道自己就是景蘭,說出來跟弟弟分享心情。那個時候,趙谟就什麽都知道了。

陸湘莫名心疼起他來。

這會兒趙谟提起這事,顯然又是在試探他,他今日才見了皇帝,晚上跟趙谟一塊兒用膳,還要試探來試探去的。

他不說累,陸湘都替他累。

“那會兒在興頭上,說起話不免放肆,如今橋歸橋路歸路,自是不同了。”

趙谟的目光沉凝下來,沒有再提此事,又同趙斐說起他在吏部的差事,一如從前一般,大部分時候是趙谟在說,趙斐在聽。如此吃了半個多時辰,把鍋子吃得見了底,這晚膳才用完。

“六哥,今兒我就不在長禧宮睡了,看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早些歇着吧。”趙谟說着,站了起來,“秋獵的時候我打了一只老虎,前兒針工局把虎皮送過來了,明個我讓人給你拿來,墊在坐榻上舒服些。”

“去了一趟揚州,回來着實有些冷,我就不客氣了。”趙斐點頭,目送着趙谟離開,靜靜聽着外頭的人恭送他出了長禧宮,方才回頭看向身邊的陸湘,“你還不回屋?”

陸湘看着他,沒有說話。

趙斐自嘲道:“你這是什麽表情,可憐我?”

“嗯。”陸湘點了頭。

趙斐笑了起來。

陸湘看着他笑,伸手扶他:“你該早些歇息。”

她下午還睡了一覺,他回京還沒歇上。

趙斐借着她的手站起來,步子卻邁不動,整個人轉過身趴在陸湘身上。

他本來就不重,整個人輕飄飄地像件衣裳似的覆上,陸湘自然不會推他,由着他這麽趴着。

似乎是察覺到陸湘沒有動,他方才站直了,探究地看向陸湘。

“怎麽突然不累了?”陸湘道。

明明是責問的語氣,分明帶着幾分軟糯。

趙斐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剛到揚州的日子。他索性坦言道:“你抱了,自然就有力氣了。”

說罷,他緊緊盯着陸湘,生怕她下一刻就會翻臉。

見他那般緊張,陸湘忍不住笑了,揚起下巴道:“剛才九爺問你陸湘的事,你跟他說過?”

“說過,那天我想你想得要命,卻不能跑到敬事房找你,正好他過來了,便說了這事。”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我是景蘭了。”陸湘道。

趙斐微微一怔,旋即輕笑着搖了搖頭。

“無妨。”

知道了就知道了,有嫌隙就有嫌隙了。他們之間的嫌隙,并不是因為陸湘而起。

今晚吃了這頓飯,他和趙谟心裏都有了答案,他們兩兄弟再不可能再同以前一般圍爐夜話。

見趙斐不在意此事,陸湘又問:“今日在養心殿,你交差了麽?”

趙斐搖頭。

“他還要你做什麽?”陸湘急道。

“我把丹方呈上去了,他應該就要找人驗證那方子了。”

“這丹藥即便煉出來也不能求得長生,你真不必改,若是他真找到懂行的,知道你改了方子,那邊惹禍上身。”

趙斐并未照着陸湘口授的丹方寫下來,陸湘一邊說,他一邊改了丹方中的一些用量和藥材。

若不是陸湘多看了幾眼,都不知道他悄悄改了方子。

“這方子煉出來的丹藥雖不能保長生不老,卻也是難得一見的補品,據我所知,煉丹的火候、藥材的分量,一點都不能更改,若然改了,丹藥根本煉不出來。”

“你還真希望他能煉出來?”

陸湘當然不希望,但她覺得趙斐改了丹方,總是一個禍患,若是被皇帝識破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那丹藥煉起來非常費事,當初趙沖為了找齊藥材都花了足足七年的時間,煉制起來花的時間更多,皇帝若想吃上這丹藥,起碼得十年之後了。

她覺得趙斐太未雨綢缪了。

“改了改了,只能如此。”

趙斐看着她擔憂的神色,沉重的心情總算是松了一些。

他伸手托着陸湘的下巴,陸湘沒有動。

“我幫你洗臉。”趙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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