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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然後下一瞬,趙斐便見陸湘慌亂地沖回了房間。

方才她以為院子裏沒有別人,只穿着外裳就出去了,裏頭什麽都沒有,見着陳錦打了招呼才回過神,趕緊回了屋。

趙斐見她扶着腰喘氣,知道她沒勁兒了,笑道:“過來躺下。”

陸湘是真的沒力氣,自個兒倒了杯冷茶,喝過之後到榻上躺着了。

趙斐拉了被子替她蓋好,方對着外頭道:“滾進來。”

他的聲音不大,外頭的陳錦當然是聽得清楚,立時推門進門。他是伺候慣了趙斐的,知道規矩,進門後将房門帶上,垂首站在邊上。

“主子。”陳錦被帶走的時候,趙斐已經躺在榻上人事不省了,原以為會天人相隔或是地府相見,沒想到還有活着見面的一天。

“備點粥飯,再備些水。”

趙斐話音一落,陸湘蒙在被子裏補了一句:“淨房在旁邊,香料在這屋子的妝臺第三格裏。”

“奴婢知道了。”

陳錦自是了然,默默退了出去。

趙斐回過頭,見陸湘在被子裏蒙得嚴嚴實實的,忍俊不禁,隔着被子拍了她兩下:“等下一起?”

一起?

“不要!”陸湘立馬反對。

趙斐狡猾笑道:“我是說用膳。”

陸湘不吭聲了。

片刻之後,她就發現自己錯了。陳錦不知為何,把膳食小點都擺在了淨房的木架子上。

陸湘的浴桶旁邊放着一張木架子,她平素喜歡沐浴,一泡就是半個時辰,因此會在木架子上擱一副茶具和三五樣點心。許是陳錦見到上頭擺的東西,便把廚娘備的包子、鹹菜擺了上去。

陳錦布置好便默默退了出去。

趙斐在榻上躺了許久,漸漸恢複力氣,亦越發精神,自扶着牆坐了起來,見陸湘蒙頭躺着,道:“你不過去,我可沒力氣把東西端過來。不必害羞,我先洗,你且吃着。”

兩人身上都是黏乎的,亦同樣是腹中空空。

陸湘想沐浴,也想用膳。

聽趙斐這般說,心下覺得不錯。她跟趙斐彼此都到了這一步,扭扭捏捏地也沒意思,不如先扶趙斐過去沐浴,她先吃東西。老天爺沒有收回她的命,就該填飽肚子。

這樣想着,她也跟着坐了起來。

兩人都在榻上坐着,臉貼得極近。

趙斐見忍不住湊近她的臉頰,陸湘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叫他挨過來。

“我先去洗。”說着趙斐站了起來。

他站得晃晃悠悠的,陸湘有些擔心,但趙斐晃悠歸晃悠,到底站起來了。回頭見陸湘沒動,朝她伸手:“來。”

他身上髒兮兮的,又沒有衣裳,毫無風華可言。

偏生陸湘沒有志氣,垂頭把手伸過去,由着他拉着。

淨房在隔壁,兩人走路都不穩當,趙斐見陸湘一直扶着腰,伸手替她捶了幾下。

“你省點力,我沒力氣伺候你沐浴。”陸湘沒好氣道。

趙斐被她搶白,依舊替她捶着。

有人捶腰,确實解乏。

兩人就這麽磨蹭着進了淨房,關上淨房的門,趙斐隔着門叫陳錦過去收拾床鋪。

陸湘想着被子裏的狼藉,忙道:“等我歇會兒自己收。”她不想叫人知道她跟趙斐已經……

趙斐不應她,意味深長地笑問:“你要洗,還是要吃?”

“不是你先洗麽?”陸湘說着,坐在木架子邊上的椅子上。

陸湘的飲食一向素淡,廚娘備的早膳十分簡單,四個菌菇包子,一碟漬黃瓜,一碟炸丸子,還有兩碗清粥。

她端起其中一碗粥,不用勺子,徑直喝了半碗,覺得沒那麽渴了,吃了兩顆丸子。

趙斐自己爬進了浴桶,正對着陸湘坐着,見她吃得香,便道:“給我個包子。”

陸湘遞給他一個包子,他咬了兩口,道:“嘗嘗丸子。”

陸湘又給他夾了丸子。

她在這邊黏黏糊糊地坐着,他倒好,清清爽爽地坐在浴桶裏,還有人喂東西吃。

只是陸湘待趙斐素來寬容,見他自在,心裏終是松了口氣。

兩人不是胃口大的人,因此陳錦端上來的早膳不多,依着從前,這些他們倆都是吃不完的。今日不知道是菜式合口,還是胃口太好,兩人竟把幾個碟子都一掃而空依然意猶未盡。

“再叫他送些來?”

“罷了,你才醒,吃多了積食。”

趙斐順從點頭,望着陸湘眸光漸漸幽深:“洗洗?”

陸湘自然要洗的,可不是跟他一起。

“你洗過了?”陸湘問。

趙斐指了指浴桶,“進來一起。”

陸湘扭頭,懶得搭理他。

“我身上沒力氣,你也沒勁兒,便是一起又有什麽幹系?”趙斐道,“旁邊就剩下一桶水,也不夠你洗的。”

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陸湘的腰直不起來,要不是他一直扶着,走都很難走到淨房這邊來,若是要把趙斐攆出去,沒人扶着她進浴桶。

更何況,趙斐泡了這麽會兒,水有些溫涼,總得有人進來加水,若屋子裏只剩下她,也是洗不成的。

陸湘早就覺得自己髒死了,想通了這一點,飛快地放下衣裳,進了浴桶。

這宅子是陸湘給自己備的養老之所,裏裏外外的一切陳設布置皆是為着讓陸湘更加舒适。

譬如說這浴桶,陸湘一個人用的時候是寬敞自在的,兩個人一道……便有些擁擠。

趙斐坐端正了,陸湘便沒地方坐。

“坐這兒。”趙斐拍了拍腿。

陸湘沒得選,只得乖乖坐下。

前胸貼後背的,感受立馬不同尋常。先前她坐在椅子上的時候,伸手試過水溫,那會兒溫溫的,有一點涼,想着該添熱水。此刻進了浴桶,卻覺得熱得慌,恨不得有一盆冷水從頭頂倒下來。

“湘湘,昨晚你就是這麽坐的麽?”趙斐緊貼着她的耳畔問,“如此傷了腰?”

他步步緊逼,陸湘本已累極,哪有招架之力,雙手趴在浴桶邊緣上,腦袋也歪着趴上去。

“別鬧了,我真的很累。”

“嗯,不鬧,”趙斐答得十分乖巧,“都怪我,害你落到這般田地,我弄髒的,我會洗幹淨。”

陸湘沒力氣跟他對峙,趴在浴桶邊上“嗯”了一聲。

趙斐先前自己洗的時候,手頭拿了帕子,這會兒見陸湘趴着,便将帕子從水裏扔出去。

陸湘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拿鼻子“哼”了一聲:“沒帕子麽?”

“帕子髒了,我扔了。”趙斐答得利索,行動更加利索。

陸湘無法,只能捂住了嘴。

天地良心,趙斐叫陸湘進浴桶的時候,真的只是想沐浴,她那麽累,他只能幫她。

可她那麽美那麽嬌,幫着幫着便想別的了。

此刻兩人都沒什麽力氣,一個人裝死,一個人費勁兒,跟昨晚的情形完全換了過來。

陸湘累上加累,趙斐卻越來越精神。

等到濃情盡散,趙斐複戴上了僞善的面具:“累了?”

陸湘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嗓子眼直冒煙。

趙斐見狀,伸手把陸湘放在旁邊的衣裳拿起來,搭在陸湘肩膀上,才把陳錦喚進來。

“主子有何吩咐?”

“添水。”

陳錦上前拿起瓢,往裏頭添了些熱水。

“叫廚房備些小食。”趙斐說罷,怕為難了陸湘的廚娘,盡量把要求說得明白些,“煮碗面過來,軟爛一些。今日多做些凝神補氣的湯水,午膳做幾道補血的藥膳。”

陳錦躬身退了出去,沒一會兒便把煮好的面端了上來,除此之外,還有兩碗百合花生湯。

趙斐正餓着,見着清湯寡水的面都覺得香。

他先喂陸湘喝了幾口湯,方才端起面碗。

這面看起來清淡,嘗了一口便知面湯是雞湯吊的,十分鮮香。

趙斐又喂陸湘吃面。

陸湘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不小心被水浪沖到岸上的小魚,不小心遇到趙斐這漁夫,只能任他戲弄。

他喂什麽,她便吃什麽。

“你這廚娘倒是厲害,菜式簡單,味道卻很好。”

那是自然,這廚娘,可是陸湘精心挑選的呢!

兩人吃了東西,趙斐的興致未減,陸湘只能忍耐着,一回複一回,等到他興頭過了,方才得救。

“當初你怎麽從北苑逃走的?”趙斐終于問起了正事。

“壽皇殿有一條密道,可以出宮。”岳天意和竹影都知道密道的事,自然不必再瞞趙斐,更何況,密道已經毀了。

趙斐蹙眉深思。

壽皇殿是供奉趙氏先祖的地方。

“你們救我,也是由這密道出來?”

“是,昨日竹影在長禧宮當值,是他殺了內殿守着你的人,把你從內殿背出來,小公爺在外頭接應,然後一起上山,從密道裏出來。”

“宮裏的人也知道密道?”追兵的輕功即便比不上竹影和岳天意,也不可能把他們追丢。

陸湘道:“那條密道的入口有斷龍石,我們進了密道之後,我便把斷龍石落下來了。”

密道既在壽皇殿之下,斷龍石落下,意味着:“壽皇殿,塌了?”

“應當是塌了。”陸湘語聲淡淡,并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趙斐冷笑。

父皇為求長生,掘祖墳、殺親子,如今祖廟垮塌,只怕昨夜睡得不好。

“這個計劃都是你想的?”

“是竹影跟我一起想的。”

趙斐點了頭,卻明白,這計劃只有陸湘想得出,這世上只有她知道那密道,知道斷龍石。

“我算是明白你為何這麽累了。”

趙斐不知這宅子在京城什麽地方,可皇宮那麽大,從南到北都要走許久,陸湘在地道裏走了來回,怎會不累?

陸湘聽着他這言語,抿了抿唇,忍不住低語道:“我累,又不是因為這個。”

是了,她累,是因為晚上的事。

趙斐見她可憐模樣,忽然想起她從前說過的話:“你以前說你不能給別人做妻子,如今我們與夫妻無異,你有什麽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

66:有老婆真好,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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