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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六爺不必客氣。”岳天意有些心虛。

說是恩人,言過其實了。

要是趙斐直接來找他說要他為自己辦事,岳天意是決計不會答應的。他可不想施恩給趙斐,扯上什麽關系。

陰差陽錯的,每回陸湘出事都叫他遇上了。

人家一個弱質姑娘,叫他見死不救也不成。

一來二往的,他就跳進了這趟渾水,再也洗不清了。

好在他并不覺得倒黴,反而挺有意思的。只是面對趙谟時,多少有些不自在,總覺得在趙谟眼裏,自己跟個叛徒似的。

“天意,你什麽時候再回揚州?”

“這一年都不去揚州了,水師那邊我得盯着。如今我南下都不是走運河,從津沽坐海船過去。”

在海上行船與運河行船大不相同。

海上的風、浪不是內河可以比拟的,岳天意第一回坐海船的時候,就遇到了海上風暴,生平第一回見到比宮殿還高大的巨浪,在船艙裏被颠簸得七葷八素,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他是越挫越勇的人,自那以後,每回南下他都坐海船,一則比走運河更快,二則為了讓自己盡快适應海面航行。

因此近半年都沒有去過揚州。

趙斐道:“如今段姑娘在揚州,時常到王府做客。”

“喔。”岳天意悶悶嗯了一聲,臉上的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

“段姑娘跟你一樣,都是對我和湘湘有恩的。我瞧着她正當婚嫁的年紀,尋思着給她找個好夫婿,以報她的恩德。”

岳天意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六爺,萍萍已經有主了。”

“是麽?”趙斐憋着笑,“我才問了段老板,說段姑娘沒有定人家,你們江北大營那個馮将軍不錯,跟段姑娘倒還般配。”

“配什麽配呀,就馮坤那個大老粗,哪裏配得上萍萍了?”岳天意突然提了聲音。

見他這般認真,趙斐不好意思再戲弄下去了:“得了,随口說兩句你當真了。”

“你逗我的?”岳天意沒好氣道,“六爺,你前腳才說我是恩人,後腳就這麽坑我。”

“我哪是坑你,我是提醒你,一年半載不去揚州,不去看看心上人,真不怕別人把她拐走了?”

“唉,六爺,你不知道,現在我不能去提親,見了她我也不知道說什麽。”

一則岳天意的确忙碌,二則他當日豪言壯語要段萍等他上門提親,如今提親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再見段萍,該那什麽去交代。

岳天意垂頭喪氣道:“她一問我什麽時候去提親,我都說不上話。”

趙斐搖了搖頭,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架勢看着岳天意:“你又不是沒見過女人,見着女人能幹什麽你不清楚?”

“六爺,我這跟你說正經的呢!我是要娶萍萍的。”

“要娶人家,又一年半載不去見面。你到底想不想娶呀?”

“想啊,當然想。”話說到這份上,岳天意便沒什麽遮遮掩掩的,實話道,“其實我想過去揚州找她,可我見了她,她一問我,我拿什麽回答。我就是覺得沒臉見她。”

“你之前怎麽跟她說的?”趙斐問。

“我就說,讓她等我兩年。”

“那你為什麽不去見她?”

“我如今事事靠着國公府在做,哪裏敢跟爹娘提這事?沒有進展,我哪裏有臉去見萍萍?”岳天意越說,越發地懊惱,恨不得打自己幾拳解氣。

趙斐倒是風輕雲淡:“既然說了兩年,如今兩年沒到,不能提親不是理所應當的麽?不算失言。”

“六爺,你倒是想得開。”

“是你想得太不開。我如今也不能成親,可跟成親也沒什麽分別。”

岳天意見趙斐一派春風和煦的神情,頓時從他話裏聽出了炫耀之意。

趙斐的滋潤都寫在臉上了。

湘湘那麽難纏的姑娘,倒是被趙斐治得服服帖帖的。

岳天意想挖苦他幾句,又知道自己說不過趙斐,只得朝趙斐拱手一拜:“六爺,我哪裏能跟你比?我要是那樣……萍萍不打我才怪!”

“挨點打算什麽?”趙斐也不是沒挨過打,雖然陸湘花拳繡腿,可她知道打什麽地方能令他疼。有兩回他鬧得過了,差點被陸湘斷子絕孫,這話趙斐自然不能對岳天意說,只是一本正經道,“再說了,我不是叫你學我。揚州那麽多地方,你帶上段姑娘去游個湖,騎個馬不成麽?再不濟,帶她射箭、打獵,她能不去嗎?你這樣一跑半年沒消息,人家心裏也慌啊,不知道你是不是改主意了。這種猶豫不決的時候最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誰趁虛而入?”岳天意忙問,“六爺,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沒聽說什麽,我只是叫你防患于未然。段姑娘為人不錯,長得也不錯,你總得防着有其他的狂蜂浪蝶。”

岳天意聽得直點頭,“好,這次我就繞道去揚州。”

“你別等着去揚州了,先采買些物件送過去,胭脂水粉的估計段姑娘不喜歡,去你們公府的庫房挑些新奇的南洋玩意。”

“好。”

趙斐見岳天意受教了,滿意地點了下頭。

今兒他多嘴一說,全是因為陸湘在跟他跟前念叨過幾回,說段萍心神不寧,岳天意這麽久連個信兒都沒有,總擔心岳天意變卦,難得岳天意跑來碼頭接他,如今不便談論公事,說說這個倒是正好。

見岳天意聽得進自己的話,趙斐趁熱打鐵:“不止段姑娘那邊,公爺這邊你也不能等到兩年之後。”

“六爺,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就去找我爹攤牌?”

趙斐“嗯”了一聲。

“我爹肯定不會答應啊。”

“你不說,你怎麽知道他怎麽想的?再說了,難道兩年之後你去說,他就不罵你了?”

岳天意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爹有可能答應?”

“答應定然不會,以我對公爺的了解,他應當會含糊其辭,先穩住你,然後暗中調查是哪一家的姑娘。”

“六爺,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了解我爹啊?”

趙斐輕飄飄道,“不是我了解公爺,是我了解公爺他們這樣位高權重的人做事的方法。”

岳天意連連點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他們自然查不出段姑娘,到最後還是得來問你。你也含糊其辭,只說姑娘出身寒微,配不上國公府。”

“那我爹會說什麽?”

“你爹會說家世不重要,只要人品過得去,出身低一些也不打緊。”

岳天意愣愣看着趙斐,片刻後方才大笑起來:“這确實是我爹會說的話,哈哈哈,連語氣都一模一樣,六爺,我以前真不知道你這麽厲害!”

趙斐漫不經心挑了下眉:“只不過你爹心裏想的小門小戶,頂多是四品。五品官員家裏的姑娘,或者是江南哪個小官家的女兒。”

他們都知道段萍是個好姑娘,段萍家裏人都是坦坦蕩蕩的英雄好漢,可區區一個镖局,哪裏能跟權勢滔天的公爵府匹配。

只憑着出身寒微四個字,鎮國公怎麽也想不到岳天意想娶威遠镖局老板的女兒。

“那我怎麽說?”

“你就說罷了,你只是想想。”

“就這麽說?”岳天意有些不信。

趙斐點頭:“就這麽說。國公夫人或許會追問兩句,但你不說,他們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但他們會悄悄調查。”

“孺子可教。”趙斐繼續道,“等過幾個月,他們發現自己什麽都查不出時,自會來問你,到時候你只管以退為進,只說姑娘家世配不上鎮國公府,你爹娘自然會一再忍讓,那到時你就告訴他們你要娶的是商戶女。”

“那我爹不會答應啊。”

士農工商,商是排在最末的,更何況,段萍連商戶女都算不上,她還是個走南闖北的镖師,靠力氣吃飯的。

“你別給他答應的餘地啊。不等他們說什麽,你自己便說此事不成便是了。”

“那這樣……”

“你就這樣拖着,拖個一年你便松口告訴他們你喜歡的人是段姑娘。他們自然不會說要替你去聘,你也不說去聘。就這樣再等個一年,到時候別說是娶段姑娘,就算你說你要在揚州娶個花魁你爹娘都不會不答應。”

“我爹會不會去找萍萍的麻煩?”

“傻子,你都說你不會娶了,他去找萍萍麻煩做什麽?”

“也是,我爹不是不講理的人。不過,要是兩年後他們還是不答應呢?”

“都兩年了,依我所料,不足兩年他們就會答應。”

岳天意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笑意,他誠心誠意地朝趙斐拱手一拜:“等我把萍萍娶進門,我倆給王爺和王妃敬媒人酒。”他對趙斐是服了,徹底服了。

就趙斐這心機手腕,難怪坐在輪椅上都令京城的貴女們芳心欲碎。

“你和段姑娘本來就是我們的恩人,這點小事何足挂齒。”

“是是是,既然是自己人,六爺,我着急,我現在就回家跟我爹說這事。”

“去吧,”趙斐坐了那麽久的船,也沒精力陪着岳天意到王府玩。

岳天意見他應了,徑直從馬車上躍了下去。

趙斐看着咋舌,到底是藝高人膽大,馬車不停也能往下跳,也不知道他幾時才能練成這樣的輕功。

他閉目養了會兒神,沒多久馬車停住,便聽得陳錦說“王府到了”。

京城的越王府是嚴格依照制式修建的王府,因着是工部督造,門臉十分氣派,布置極是規整。

趙斐下了馬車,便坐到輪椅上,由着陳錦推進去。

待底下人關上府門,陳錦道:“主子,剛下人說,舅老爺在書房。”

舅舅來了?

趙斐神色一凜,“走吧,先去見舅舅。”

書房在前院,陳錦領了命,即刻推着趙斐往書房過去。

進了門,便見定國公站在書架子上翻書。

“舅舅。”趙斐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定國公目光一滞,從上到下地掃了趙斐一眼,見他長身玉立,面含微笑,一派龍姿鳳章的樣子,一時有些哽咽:“我還以為你……”

當初宮中傳出趙斐病重的消息,定國公和皇後幾番想去北苑探望都不成,定國公甚至還派了密探前往,可長禧宮被影衛和東廠守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根本無從下手。

後來聽說北苑後山的壽皇殿垮塌,趙斐仍然音訊全無,無人得見。

忐忑不安中,定國公收到趙斐傳的信息,得知他平安方才松了口氣。

再往後,定國公從皇後處得知皇帝暴斃,立即傳訊與趙斐,方知他已經離開了京城前往揚州。

他以為趙斐必定是病得厲害,沒想到今日一見,趙斐非但沒有絲毫病氣,容顏氣度更勝往昔。

“拖舅舅洪福,如今已經大好了。”

“好了?”定國公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上前拍了拍趙斐的肩膀。

趙斐淡笑着擡手去擋定國公的手,兩人的手一交握,頓時較上了勁。

定國公乃是虎将,片刻便将趙斐推開。

趙斐被他的手勁兒打得退後一步,仍是笑道:“舅舅,你知道我從小就想跟你掰手腕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6是戀愛大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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