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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陸湘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

她打了個哈欠,正預備喊初雲進來,有一只修長的手伸進帳子,挑開了一道縫兒。

外頭的光亮照了些許進來,陸湘趕緊蒙住眼睛。

“醒了?”

“嗯。”陸湘覺得自己越發憊懶了。

這兩月來,她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起身,睡得越多,身子越軟。

她忽然想起為啥從前不想做主子想做奴婢了。做主子的時候,成日就是這麽睡着吃着過了一日,身上越來越軟,整個人不像人的,實在沒意思透了才去做奴婢。做奴婢的日子每日飲食起居定時定量,不會像現在這般紊亂,周遭許多人陪着說話,也不悶。

哪裏像現在,夜裏倒是有趙斐陪着,白日裏他忙碌得很,陸湘只能一個人渾渾噩噩的混一日。

說來也奇怪,陸湘每日跟趙斐都在一塊兒,晚上一樣的胡鬧,天一亮他就起了,再晚也最多不過辰時。

陸湘從被子裏露出眼睛,果然見帳子外頭的趙斐衣冠楚楚,冠發、衣飾無一處不妥,全無夜裏的孟浪之态。

見她沉着臉,趙斐問:“怎麽不高興?做噩夢了?”

“我睡着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看書。”趙斐說着,一面替陸湘挂着帳子,“要起來嗎?”

陸湘紅着臉道:“你起了多久了?”

“一個時辰,嗯,不止,一個半時辰。”

“我睡覺的時候你一直在這兒看書呢?”

趙斐搖了搖頭:“剛拿起書呢,你就醒了,沒翻上幾頁。”

陸湘稍稍松了口氣,正欲說話,又聽到趙斐道:“先前在外頭跟着蕭裕打了會兒拳,才進門的。”

這人……

見陸湘氣鼓鼓的模樣,趙斐坐到她身邊,把她從被窩裏拖出來:“怎麽着,離開一個時辰就這麽舍不得我?”

才不是什麽舍不舍得呢!

陸湘道:“我這陣子越睡越多,越睡越覺得沒力氣,往後你什麽時候起,我就什麽時候起。”

“好,我去書房,也把你帶着。”趙斐把陸湘身上的薄被拉開,替她取了衣裳過來。

陸湘見他要幫自己更衣,便道:“讓初雲來吧,你去看你的書。”

趙斐依言喚了初雲進來,自己坐到桌邊繼續看書。過了一會兒,陸湘梳妝完畢,見趙斐仍然專注的拿着書,便到旁邊泡了壺茶,泡的是龍井,撒了些桂花和別的香料。

她和趙斐都喜歡自己調茶,倒不是泡出來的茶比單泡的更好喝,只是喜歡這個過程罷了。

趙斐看着她提茶壺過來,令她倒了一杯,便道:“還沒用膳,別直接喝茶。”

陸湘只好放下茶壺。

初雲見狀,忙出去傳膳。

如今正值盛夏,正是吃蓮子的時節,每日的膳食都少不了。除了粥裏放蓮子,廚房還會剝一盤新鮮蓮子端過來。

陸湘很喜歡吃新鮮蓮子,十分清甜可口。

可惜這種清熱下火之物也是不能貪多的,每日只食七八粒。

“瞧你每日無精打采的,要不要我去把段姑娘接過來陪你?”

陸湘自然是想讓段萍過來的。

“罷了,萍萍是镖師,她也喜歡出去走镖,來王府住幾日新鮮,住久了不成的。”

“你還想讓人家住多久?”趙斐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才跟我呆了兩個月,你就喜新厭舊了?”

不是喜新厭舊。

趙斐每日忙得很。

早上要練武、看書,還要處理封地的事務,午膳用過有一會兒小憩,下午還要跟容星河一塊兒談書稿的事。

跟他一比,陸湘就顯得無所事事了。

她是勞碌命,閑不下來。

“有件事。”說笑過後,趙斐忽然正色道。

“什麽?”

趙斐垂眸一笑:“如今父皇熱孝已過,九弟下月便要舉行登基大典。”

陸湘颔首。趙谟登基,皇後總算是可以安心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陸湘笑問。

“你說我什麽表情?酸溜溜?”趙斐笑了起來,還沖着陸湘做了個鬼臉。

這還是陸湘第一次看到他做怪相,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他生的好看,便是做鬼臉,也做得好看。

見她終于笑了,趙斐亦松了口氣。

陸湘以為他還要繼續說下去,沒想到說到這裏就停下來了,便問:“你方才想說什麽?”

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提起趙谟。

趙斐喝了口茶,方才道:“母後傳了懿旨過來,要我進京參加九弟的登基大典。”

要趙斐進京?

陸湘驚訝地望向他:“可如今人盡皆知,你病得厲害……”

“母後還派了兩個禦醫過來,現在人在王府外頭候着。”

這麽大的陣仗,皇後到底想怎麽樣?

派禦醫,是為了查驗趙斐的身體狀況麽?

不,或許不該把皇後想得那麽壞,她也許只是擔憂趙斐的身子,從前趙斐的病一直在太醫院最好的禦醫在照看的。

“那我們怎麽辦?”

聽到陸湘說“我們”,趙斐頓時心中一暖,笑道:“母後誠心來請,我自然是要去的。你若是不想回京城,我派人把萍萍請過來陪你。”

“你要回去,我自然也要去。”

“是麽?我還以為你已經厭棄我了呢!”趙斐揶揄道。

陸湘成日在王府裏呆着是挺悶的,可那是因為趙斐白天忙碌得很,根本不能陪她。要她跟趙斐分開,她不願意。

“是膩了,那你得想點法子取悅于我。”

“好,”趙斐笑得狡詐,在陸湘胸口點了一下,“今晚就想新花樣。”

“呸!”陸湘知道他一肚子壞水,反手去捶了他,又問,“那我們什麽時候走?”

“我既稱了病,自不能立即随他們回京,要趕登基大典,四日後吧。”趙斐說完,目光沉沉地看向陸湘,“你真想回京城?”

“你不想我回去?”

趙斐的确不想陸湘回京城。

趙谟喜歡陸湘,如今他登基了,若是陸湘去他跟前晃悠,難保他不生出什麽心思。

趙斐并不希望跟趙谟走到那一步。

他不想去試探趙谟。

“說話呀!”陸湘催促道。

趙斐輕笑一聲:“我有什麽想不想,還不是因為你在外頭欠了風流債。”

陸湘初時詫異,愣了一下,方才明白他說的是趙谟。

她沒好氣道:“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我又不是什麽香饽饽,人家有後宮三千,哪裏還顧得着我?若論風流債,我怎麽及得過你?”

“是嗎?我倒要跟你說道說道,到底是誰欠的風流債更多。”

“好啊,”陸湘不甘示弱,“那一次,在梅林,你跟沐青青在涼亭裏摟摟抱抱。”

“是她抱我,我可沒摟她。你當時在那裏,應當看得出她只抱了一下便叫我推開了。”趙斐咬牙切齒道,“我倒是知道,有人的轎子被人撞翻了,一路被人從大街上抱回了鎮國公府。”

這事……他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那,那是因為我受傷了。”陸湘雖然氣短,仍然梗着脖子不肯認。

“還有一個人,在你心裏跟聖人似的,誰都說不得,罵不得。”

他說的是趙凜嗎?

“那是恩人,不一樣。”

“只是恩人?”

陸湘瞧他表情怪怪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怎麽看怎麽酸,頓時捂嘴笑起來。

“趙斐,你這是在吃醋嗎?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這麽翻舊賬,什麽雞毛蒜皮的陳年舊事都能叫你翻出來。”

趙斐指着胸口道:“在我這兒,你就是香饽饽,明白嗎?”

“那你就不要我去京城?”陸湘算是聽出這男人的意思了。

趙斐捧着陸湘的臉,認真道:“你乖乖在王府等我,兩個月,我兩個月就回來。”他不想節外生枝。

陸湘知道,這已經是他的決定了。

可兩個月也太久了。

陸湘一個白天見不着趙斐,已經很難挨了,兩個月,着實太久。

看着她皺起來的小臉,趙斐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心軟,改主意帶她回京城去了。

他提着心中的最後一絲理智:“一個半月,一個半月我一定回來。”

……

趙斐所料不差,皇後派來的兩個禦醫,都是太醫院裏最得皇後信任的人,趙斐在府裏裝病了兩日,便命陳錦過去傳話,說是趙斐近來精神不錯,可以進京參加登基大典,并沒有召他們進府把脈。

等到約定的時日,趙斐仍是坐在輪椅上,由着陳錦推着登了船。

那兩個禦醫本是為防備趙斐稱病不走,如今趙斐既然跟着他們進京,自是無話可說。

一路坐着官船北上,十五日便至了京城。

這回到京城,趙谟貴為太子,自不可能來碼頭迎接,倒是岳天意來了。

上回岳天意見到趙斐,還是他和竹影從北苑沿着地道把趙斐一路背出來,那個時候的趙斐,周身沒有一絲活氣兒,身上全是紫紅色的斑痕,除了身上還有些溫度,其餘跟屍體無異。

岳天意來碼頭迎接,半是因着好奇心。

官船一靠岸,岳天意便伸長了脖子。

趙斐是扶着陳錦的手下船的,看見岳天意,倒是歡喜。

“王爺。”岳天意朝趙斐拱手,一雙眼睛穩穩落在趙斐身上。

“看什麽吶!”趙斐站在岸邊,等着下人把輪椅擡下船。

“去年冬天王爺病得那樣厲害,臣着實有些擔憂,如今見着王爺大好了,臣心甚安。”

趙斐坐到輪椅上,淡淡道:“我這寒症原就是冬日裏難捱些,如今天兒熱,倒也無恙了。”

兩人在碼頭上你來我往的寒暄了幾句,方才坐上了馬車。

“你去過越王府嗎?”趙斐問。

“騎馬路過兩回,門臉挺氣派的,今兒正好跟着六爺進去開開眼。”

“皇宮你都去了無數次了,小小的越王府能叫你開什麽眼?”

“那可不一定。”岳天意長長舒了口氣,“自打去年跟六爺和湘湘熟悉起來,我這一年開的眼可比過去二十年都開得多。”

他做夢都沒想過皇宮底下會有密道,更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直接跟東廠和影衛打起來,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搶人。

“天意,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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