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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病弱相公幫我虐渣

“咳咳。”回應陸時年的是一聲輕咳。

“顧公子, 是不是不舒服, 您如果不舒服的話且不用說話, 晴沅只是想問問能否将頭上的帕子摘下來。”陸時年聲音嬌軟輕巧, 床上的人就是水晶玻璃娃娃, 生怕自己聲音太大一口氣将人直接吓壞了。

“摘了吧, 咳咳。”

床上人又咳了兩聲才說話,聲音嘶啞帶卻莫名的性感, 陸時年是個輕微聲控,聽見他的聲音剎那渾身抖了一下, 只是那人話音剛落又劇烈咳嗽起來。

陸時年趕緊摘下腦袋上的帕子緊緊握在手裏, 上前就是一小步半跪在床邊上幫他順氣,只是到底還是一個剛出閣第一次見外姓男人的哥兒,小手輕輕撫在他的胸前也不敢使勁,甚至視線也只是固定在被顧公子身上大紅喜服襯得愈發白嫩的自己的手上。

“公子如果還有哪裏不舒服的話還請趕緊說出來, 晴沅好去外面叫大夫進來。”

手下的尖端冰涼絲滑,手搭在上面幾乎停不住,全靠胸前繡上的錦繡花紋增加點摩擦感, 暗紅色的針線密密麻麻,陸時年匆匆掃了一眼也看不出來繡的是個什麽, 只是他也只是無聊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無礙,都是老毛病了。”

歪着腦袋捂着嘴又是咳了好半一會, 顧森這才順過氣來。

陸時年看着床邊搖搖晃晃的白玉珍珠以及紅色珠簾, 外面日頭正好照在上面閃出白光幾乎要晃花了眼睛。

“擡起頭來我看看。”顧森的聲線已經恢複, 雖然沒有平常人那樣的潤滑清爽, 但是也沒有剛剛那樣嘶啞滞澀。

陸時年立即收回手,雙手緊緊絞着剛剛拿下來的帕子,猶疑半晌之後這才慢慢擡起頭來,只是始終下垂着眼睑不敢看他。

早上起來臉上被塗塗抹抹了不少東西,不似往日的白皙通透,但白嫩的肌膚隐隐透着點俏皮可愛的胭脂粉,略顯稚嫩卻不失美貌。

屋子忽然之間陷入一陣沉默,陸時年心思忐忑,雖然顧森長得确實不錯,但自己都還沒嫌棄他是個病秧子藥罐子,這會他怎麽還挑剔上自己長相不行了,看着臉不說話到底是幾個意思。

這具身子要說他看着還行,不是他自誇,所有的殼子都跟他本人長得差不多,就是柔弱了些,軟糯了些,但那也是因為沒張開的緣故,再加上這段時間經常泡靈泉的緣故,說一聲膚若凝脂,白皙通透完全不為過,這顧森不會是病的眼光都不行了吧。

陸時年小心翼翼掀開眼皮試探地瞅了顧森一眼,猛不丁對上對方似笑非笑的一雙風流俊眸,猛地一怔,竟然忘記了躲閃。

一陣涼風吹過,額頭上珠釵步搖輕輕搖擺,陸時年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态立即垂下腦袋,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憋得通紅幾乎要喘不上氣來,兩只手死死拉扯着帕子,身體也因為害怕微微顫抖似乎要後縮。

其實顧森長相跟自己之前想象的面色蒼白,形如枯槁瘦的只剩一副骨頭架子的形象差別很大,面前的人除了面色有些蒼白,是不是會伸手捂嘴咳嗽兩聲,其他和正常人完全一樣,甚至——上臂的肌肉比正常人還要發達,不要問他為什麽第一眼就看肱二頭肌,習慣了!

因為躺着,顧森的眼皮微微下斂,從陸時年的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一場狹長的風眼,眼角微微上挑是一副喜相,即使面無表情也總透漏着一絲風流之态,尤其是那細長卻不失顏色的柳葉彎眉越發襯得他清爽淡雅。

看慣了易林和沈木那樣的壯實男人,偶然一見到這種雅致的類型陸時年還有點驚豔,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畢竟就他個人而言,他還是喜歡身形強壯矯健的,就那種一條胳膊都能把自己抱起來的男人。

顧森看上去是文雅好看了些,但身形到底瘦削,恐怕吃不消。

咳咳,所以陸時年還是保持自己不能跟他那個啥的意見。

陸時年在小世界裏呆久了,想法總是會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沒有系統的時候他就喜歡自己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這回也不例外。

“你想什麽呢?”

腦門上忽然被敲了一下,陸時年猛地回神,又聽見顧森的咳嗽聲,連忙幫他順氣,“沒,沒想什麽。”

這人怎麽這麽自來熟,陸時年心裏不滿,皺了皺額頭,疼疼的。

顧森眉心微蹙,看他戰戰兢兢的模樣,聲音更顯不悅:“你怎麽那麽拘束,不用,自然點就好了。”

這話聽着略微有點耳熟,只不過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陸時年壓根沒多想,更沒放在心裏。

看顧森好像沒外界傳言中的那樣不日就會見閻王地短命相,更是相信了系統前段時間跟自己說的不會讓自己擔上克夫名頭的話,放下心來:“謝謝顧大公子。”

“既然都成親了,你現在也是我的妻子,哪有夫妻之間如此生分的,你叫我名字就行了。”顧森難得說這麽長一串句子,氣沒喘勻又咳嗽兩聲,但聲音比之剛剛已經順溜不少,就是咳嗽都沒剛才那麽急了,只兩下也就消了。

陸時年局促,喜帕有一個角已經被他手心的汗水打濕了,腦門上的珠簾随着他身子的微微擺動晃來晃去,癢的他難受卻又不敢伸手去抓,嗫嚅半晌也沒想出要怎麽回答,喉嚨裏就只發出微弱不成句的聲音。

“以後叫我顧森就行了。”許是感覺到了陸時年的不安,顧森放緩了語氣重複說。

陸時年微微擡臉,眼底是還沒消退的訝異,滿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顧顧顧顧顧顧森?”叫完又趕緊認錯,“這怎麽可以?”

“是顧森,不是什麽顧顧顧顧顧森。”顧森噗嗤一聲笑了,因為氣流的緣故又咳嗽起來,面頰迅速泛紅。

陸時年瞪圓了眼睛,手伸到一半也不知道應不應該繼續幫他順氣,看他咳得臉紅脖子粗隐隐還有将要背過氣的跡象,連忙婆娑他的胸前,“公子當心嗆到了風。”

半晌後終于消停下來,即使咳成那樣顧森面上還是淡淡的笑意,勉強止住咳嗽,一只手指向房間中央的桌子:“幫我倒杯茶。”

陸時年轉頭便看見一張笨重紅木的桌子,手忙腳亂先站起來随手将喜帕放在凳子上,手指摸上那個跟青花瓷顏色差不離的茶壺,轉頭看了一眼顧森,瞧見他點點頭便立即又拿過一個倒扣的茶杯,哆哆嗦嗦斟了半杯,雙手捧着遞了過去。

顧森自己倒是熟練地緩慢撐着坐了起來,斜斜倚靠在床邊,身上的衣服微微褶皺但是齊齊整整就連扣子也是緊緊扣到了最上面一格,看起來禁欲又誘惑。

水杯遞過去之後陸時年盯着他喉結下方的那枚布球團成的扣子看了半晌,直到水杯被遞回來的時候問:“你看什麽呢?”說着顧森順着他的視線也低頭看了過去。

陸時年慌亂收回眼神接過杯子站在一邊,深深埋着臉面掩蓋住臉上的神情:“如果顧公子感覺到不通氣的話,衣服上面的第一顆扣子是不需要系上的。”

說完又覺得有些越界,畢竟今天只是成親的第一天,剛剛陸時年是被他差點憋死的狀态給吓到了,所以下意識地就給了建議。

顧森視線在他臉上轉了兩個來回,瞧着他一直都是一副低眉順目的模樣,眨了眨眼睛:“你,擡起頭來。”

陸時年裝懦弱可能會失真,但是裝乖巧那顆是自己在行的,立即聽話地擡頭,臉上甚至還帶了點微微的驚慌失措:“公子。”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顧森面有不甘,甚至向前探了探腦袋似乎是想要從床幔的陰影裏出來,好讓陸時年看得再仔細些。

只是.....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應該認識嗎?

陸時年當真擡起臉仔細端詳了一會,在顧森面前陸時年還不想表現的太過拘束,畢竟以後還要經常打交道,裝一天可以要是一直演戲下去那可不得類累死。

所以......陸時年打算慢慢本色出演,要是他能接受的了自己的性格,那這有名無實的夫妻就繼續做着,要是接受不了,那他就只能.....稍微鎮壓一下然後繼續做有名無實的夫妻,畢竟這人看着氣勢不弱,但他也是個病秧子!

“不認識。”陸時年都不需要過腦子,果斷搖頭。

顧森肯定是認錯人了,就算自己記憶混亂但也知道那十年裏自己常年被困在蘇府裏完全沒有踏出去半步的資格——即使出去也都是蘇念慈百般為難,又怎麽可能見到顧府的人,除非在夢裏,顧森長得也不像是做那種夢的人,所以陸時年篤定兩個人絕對是沒見過面的。

“真的不記得了,你好好看看。”顧森撐着身子湊上前來,似乎不等他認出來就誓不罷休似的,甚至半邊身子都已經伸到來了床榻外。

陸時年看得驚慌,生怕他摔下來,連忙上前兩步立刻扶住他的手,別看顧森看着瘦弱,還挺重的,即使只有上半身撐在自己的一條胳膊上也差點直接給他壓趴下來,陸時年咬着牙微微仰起臉眼角睨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顧森,咬牙:“公子,您沒事吧?”

你要是沒事的話就趕快起來啊,我有事呀!!

兩個人互相瞪着眼睛看了半晌,顧森眼眸一暗一只手扶住一邊的床框,重新靠了回去。

陸時年喘着氣半蹲在床邊暫時起不來,視線掃在床上這才徹底看清楚這張床的模樣。

這床應該是為了顧森的身體特制的,內外兩側框架上均有把手,每當要起身或是睡下的時候只需要扶着扶手腰間使力便可不動用腿部的力量也可以。

觀察完了床,視線又瞄見外側簾子的下方似乎遮住了什麽東西,偏了偏腦袋還是沒看清楚。

顧森瞧他飄蕩的視線,替他解惑:“那是個墊板,丫鬟小厮們不進來伺候的時候,我都是靠那個從床上到輪椅上的。”

陸時年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再怎麽說顧森都是個殘疾人,有些人忌諱這個。

顧森聲音帶了笑意:“沒事,不用多想,不過以後确實用不到了,不是有你了麽。”

輕佻的語氣卻不讨厭,反倒讓人有些氣血上湧,臉紅了。

陸時年微微低臉,很想伸手按一按降下去一些熱度,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這TM又不是在撩,為什麽會臉紅!!

正糾結,又聽見顧森說:“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了。”語氣微微上揚,似乎自己都帶了不确定,就好像在詢問,我是真的見過你嗎?

陸時年想了想,微微眯着眼睛:“公子,在蘇家我還有一位姐姐,我跟她的長相也有三四分相似,或許......您看到的是她?”

啊呸,這話說的真違心,陸時年心裏毫不客氣豎了一個中指,蘇念慈長得還沒有自己一只腳好看!!

顧森視線在他臉上定了半晌,緩緩下移到——胸前。

陸時年:“......!!!!!!”忽然好想雙手環胸擋一下,雖然什麽都沒有,但是這視線還敢不敢再露骨一些!

顧森淡淡收回視線,面上就像是被他說的說服了,心裏卻是更疑惑了,這麽久不見不至于一點認不出來吧,自己都一眼認出來他了,不過他這性子倒是變得軟和不少,只是——怎麽看起來像是越來越傻了,難道是在蘇家被欺負的太過,撞到了腦子?

顧森無比後悔之前沒有早點把人弄回來,只是蘇家一直以來都沒有透露過自己還有一個孩子的消息,他怎麽可能想得到自己找了六年的人原來一直都近在眼前。

陸時年看他終于不再糾結了,以為他信了,正好到時候蘇念慈嫁過來之後他還想利用一下兩個人的關系,畢竟想要清清白白從他這裏脫身,那就得賠他一個媳婦咯,雖然蘇念慈最後下場肯定不會好,但是如果顧森對他還不錯的話,說不定他還能順手幫幫顧森。

想到這裏陸時年眼底流露出些許笑意,感覺事情肯定會很順利。

看着他眼角眉梢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風情,顧森不免看得眼睛有些發直,長久以來日思夜想的人竟然就這樣變成了自己的妻子,自然是好一陣心神激蕩,只可惜現在還不能完全擁有。

顧森抿着混村壓下心底的悸動,捂嘴輕咳兩聲:“剛不是已經都叫了顧森了,怎的又變成了顧公子?”

叫什麽對于他來說都一樣,反正就只是個稱呼罷了,不過這話人家把話都說在這裏了,要是還一直推诿的話還顯得自己矯情,陸時年臉上驀地一紅,兩只手又扭捏了一陣勉勉強強嘴裏出來一聲:“顧森。”

顧森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竟然如此悅耳,就像是夏日屋檐下掉落的第一滴甘霖,正巧砸在自己幹涸的幾乎已經開裂的心髒上,嬌滴滴卻又強勢地要對穿出一個洞來,微微閉着眼睛沉澱下眼底複雜的情緒,臉面沖着面前床上喜紅色的布蔓:“以後......就這麽叫吧。”

“把你頭上的東西拆了,臉上的妝容也洗一洗吧。”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敢往身上弄,顧森又咳了一聲,雖說是好看了些,但是味道這麽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皮膚不好。

蘇家那邊求體面,陸時年出嫁的時候不需要出彩禮,蘇夫人就狠了狠心咬牙掏出點錢在陸時年的臉上、頭上還有身上花費了點心思,雖說不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但勝在數量不少,滿滿帶了一頭,半天下來陸時年腦袋沉的幾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顧森又說:“我自己喜靜,這邊院子是在顧府的西側,距離真正的主宅還是有一段路程的,這邊丫鬟們也不多,你要是需要的話就告訴我,再調來些就是了,他們都是住在外面的院子裏,平日裏要是有什麽事情的話可以直接去找來。”

陸時年進來是完全被蒙着眼睛的,兩眼一抹黑壓根不知道他現在在說什麽,瞎聽一氣,坐在梳妝鏡前先把頭上的金光閃閃的飾品都摘下來,這些可都是錢哪,而且自己還是第一次腦門上插這麽多東西,業務不熟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自己。

顧森原本是想吩咐外面的丫鬟幫他的,可是這會看他一個人坐在鏡子面前龇牙咧嘴的模樣,抿唇忍着笑,看了半晌最後還是只說:“如果要用到水的話就讓外面的人送進來。”還是讓他自己随便弄一弄吧,丫鬟們笨手笨腳的說不定還會弄疼他。

陸時年偏着腦袋随意點了點頭,答應一聲便又開始跟腦袋上的鳳冠和珠釵做鬥争。

手上盡量放慢動作,生怕被顧森看出來自己現在其實恨不得直接一剪刀割了這一腦袋的青絲,鏡子裏面瞄到顧森,下意識地轉臉便對上顧森直直的視線,連忙讪讪扯出一抹幹巴巴的笑容,又轉過來認真地看着鏡子裏模糊的人影,指尖不小心被頭發上的不知道什麽飾物的尖端刺了一下,猝不及防嘴角瞬間直接咧到耳根處,黃銅鏡裏都能看見他白燦燦的後槽牙。

真疼,陸時年來不及管理自己的形象,手指趕忙縮回來伸進嘴裏嘬了嘬。

淺淡粉紅的唇邊,殷紅的舌尖一吐一收,就像是調皮地孩子遲遲不肯現身一般勾的人心癢癢,顧森視線定在那小巧嘴唇上一抹胭脂紅上,喉結上下滾動兩分。

在他身體向前探了兩分想要仔細觀察的時候陸時年那邊卻已經突出了手指頭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看情形是打算認真對付腦袋上的飾物了。

眼底閃過一絲遺憾,顧森看得依舊專注。

昨晚陸時年擔心成親的事情,捧着春宮冊子本來就睡的晚了一些,今天早上又因為各種事情醒的特別早,雖說路上确實沒出什麽力氣,但好歹自己的也胡思亂想了,這會拆着拆着就泛起了乏,眼前逐漸浮現出一層水霧,身上的力氣也似乎在瞬間被抽走一般、

微微眯着眼睛,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銅鏡,搭在腦袋頂首飾的手也是一頓一頓的,看着馬上就要睡過去的模樣。

顧森看他耗的時間太久,自己在床頭拿起一本書随意翻看着,時不時地視線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誰知道這一擡眼就看見那人東倒西歪坐在鏡子面前——半含着腰的姿勢,纖巧的下巴一點一點,一頭的珠簾這麽半天也還沒有取下來,倒是随着他這會的動作晃來晃去,頗有幾分妖嬈的意味。

如粉如玉的面孔和皮膚便在這樣的影影綽綽中映入眼簾,顧森抿了抿唇,視線在陸時年的身上流連,不動聲色地将這幅對鏡摘花黃卻偶得一美人酣睡的圖牢牢刻在腦子裏,目光最後定在那喜服下面半遮半掩的瓷白的肌膚上——多年不見,倒是越發出挑了,之前還是黑黑瘦瘦的假小子模樣,竟然還回頭如此白嫩的一天。

午後的寧靜讓顧森也覺得有些困乏,雖然舍不得這幅美景,但到底還是怕他摔着,又仔細地看了幾眼終于還是打破了這幅靜谧的美人犯困圖,顧森淡淡收回視線,落在手裏的書上,狀似無意地開口:“困了嗎?”

半夢半醒間聽見陌生的聲音忽然想起,原本就十分警惕的陸時年猛地驚醒,驚慌轉頭看見正在看書的顧森,瞬間加速撲通撲通的心髒立即落回到了肚子裏,半垂着腦袋不好意思:“嗯,有一點。”

顧森先看眼皮看一眼他拘束的模樣,眼底晦澀不明的神情一閃而逝,目不轉睛地盯着書似乎沉溺其中,半晌後才漫不經心地說:“困了的話,就早點摘下來,去睡一會吧。”

外面的日頭正烈,瞌睡蟲都知道屋裏涼快,紮堆似的往裏面鑽,陸時年的腦子正巧空蕩蕩地給他們留了大地方,這會他人眼睛雖然還在顧森的身上,魂卻早就一斤去會周公了,迷迷糊糊地答應:“嗯,我知道了,公子。”

也沒糾正他的叫法,只是看他光說話不動作還一副弱柳随風擺的模樣,顧森放下手裏的書,高聲叫:“翠柳。”

“是,公子。”

陸時年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一跳,慌張從凳子上跳下來,負手站在一邊,微微擡起臉只看見一襲水綠色的裙子在眼前晃悠,那露出來的半截腳面竟然也是嫩綠——怪不得是叫翠柳。

“幫少夫人梳洗梳洗。”顧森看不慣他這幅低眉順目的模樣,沒有以前逗着好玩了,不過想到前段時間姑姑們傳回來的他在蘇家的那些非人待遇,心裏一股火氣翻湧上來,捏了捏一邊的書面上劃過一絲狠厲。

翠柳是小時候老夫人就派到這邊伺候大公子的,心裏清楚大公子外面雖然生的一副溫潤如玉、和順風流的模樣,其實是最不好相處的,即使是年幼時候也不喜下人近身,甭管是丫鬟婆子還是小厮,一天裏幾乎都見不上他幾面,全是因為被他關在門外。

後來腿上出事之後,大公子身上落了病根,顧老夫人心疼得不行,直接又配了十來個丫鬟晝夜不息地伺候着,誰知道這舉動倒像是戳怒了大公子,氣得他當場摔了碗,甚至還不顧形象地大叫不需要人伺候将他們全都趕了出去,就是現在晚間睡覺外室還是像以前一樣不允許睡人的。

大公子不悅,老夫人也沒有辦法,只好撤了丫鬟挪了幾個小厮過去又承諾說不是貼身的這才慢慢安撫下來。

翠柳知道,當初大公子雙腿剛壞還不習慣的時候,周圍沒人伺候着,晚上起夜愣是把自己從床上摔下來十多次也不願意叫人進來攙扶着,都是憑借自己的力量一次一次爬起來的,她們當初就在外面聽着裏面咚咚咚地撞擊地面的聲音,只是不敢進來而已。

當初顧老夫人知道之後,又氣又疼,舍了面子站在房間中央指着顧大公子的鼻子就是一通大罵,還是絲毫不起效果,坐在床邊抱頭痛哭也全是白做,偏偏遠在京城的顧老爺聽說之後原本以為顧大公子殘廢雙腿而悲憫的心又轉變成了歡喜,專門着人傳話來說顧大公子性子堅強勵志,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才。

翠柳記得當初顧老爺還專門撥了銀錢大發了小厮在市井中尋了擅長機關陷阱之人,将大公子的房間、書房以及平日裏喜好停留的幾個地方全部改裝,方便大公子生活起居。

大公子心性清高,私下裏聽說大公子被老夫人安排着娶一家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親事,對方竟然還是個不受待見的哥兒,衆人面上不敢顯現,但是不管是丫鬟仆從還是小姐主子們都背着人讨論的熱火朝天,只覺得這件事情鐵定要鬧個雞犬不寧,甚至還有人斷言可能又要驚動京城裏的老爺回來鎮壓。

哪知道随着親事日期的一天天推進,顧大公子仍舊和往常一樣,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該看書看書,甚至就連裁縫進來量身裁衣服詢問喜服樣式的時候都頗為配合,還有人說親眼看見那裁縫走的時候手裏還拿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掂量着,嘴角都能勾上天,紛紛又疑惑了,這顧公子到底是想幹嘛。

甚至連老夫人都不敢相信他會如此配合,衆人期盼的大鬧一直到結親儀式的前兩天都沒出現,老夫人吓得連着好幾天親自過來盯着他,生怕大公子不聲不響做出點什麽驚天地的事情來——

結果什麽都沒有,直到今天平安無事地将新娘子娶回家,老夫人這才放了心,她的孫子既然娶了人家就不會再生事端。

翠柳立在一邊,聽着夫人兩個字就知道自家公子是對這個新娘子滿意的緊,甚至因為新夫人的關系,對自己說話的聲音都和軟不少,這可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待遇,連忙退後幾步禮數周到地福了福身子,恭敬有加:“少夫人,您先請坐吧。”

陸時年惶恐,慌亂躲過她的理解,轉臉對上顧森點頭示意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凳子這才勉為其難地坐了上去,但還是如坐針氈地受寵若驚:“麻煩了。”

“少夫人客氣了,這是奴婢應該做的,少夫人以後若是有什麽不得辦的事情盡管吩咐就成。”翠柳按着陸時年的腦袋,借着拆頭飾的機會細細打量着銅鏡中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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