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純情同桌幫我虐渣
李越然大眼睛忽的瞪得更大, 瞳孔卻是微微收縮。
猛地拉開抽屜情緒激動裏面滿滿當當的東西幾乎要被震出來, 抖着手翻翻找找半天在裏面抽出來剪刀, 一只手握着剪刀, 另一只手緊緊捏着那東西的一角。
陸時年眼神微微變化, 他好像記得那個東西。
嘴角慢慢勾出一個弧度, 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松懈下來,就連剛仿佛得了帕金森綜合征剪刀都拿不穩的李越然他都不怎麽關注了, 完全陷入了屬于自己的回憶中去。
一個小物件,小到自己都會直接忽略的物件。
那是很久以前自己參賽的一個紀念品, 還上高中的時候不知怎麽就是覺得好看, 甚至還在書包上挂了兩天。
後來審美正常之後就覺得有點娘,順手摘下來放在抽屜裏就忘了。
不過這東西辍學之後他還見過,在視頻裏看蘇年的時候不止一次見過呢。
前段時間蘇年翻箱倒櫃地找東西還刻意避開自己,當時還覺得蹊跷事後想詐一詐來着, 現在想來原來是丢了這東西啊。
陸時年冷眼看着幾乎把塑膠制品剪成碎屑還在盡量撿掉在桌子上的大片渣滓瘋狂繼續剪的李越然,扁嘴略帶嫌棄地說:“大腿,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長期求而不得, 還看了些不該看的東西,估計是心裏變~态了。
系統擔心:“別玩了, 先下手為強。”
陸時年眼角漫開笑意,拉了拉被子蓋住自己青紫的肩膀:“怎麽, 怕我吃虧?”
系統翻個白眼沒說話。
不逗它, 陸時年認真地說:“不是我不想先下手為強, 只是你看看李越然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經恨不得我死了, 我要是先下手恐怕就得現在下手了。”還沒完全準備好呢,豈不是要打草驚蛇了。
系統看了一眼無奈聳肩膀的陸時年,再看看視頻裏幾乎要從凳子上站起來的生撕了陸時年的血紅眼神,不說話。
視頻關掉的最後一個瞬間,是李越然站起來狠狠将桌子上東西掃下來的場景,陸時年明顯看見他的手背偏下方被剪刀劃出一道血痕,豔紅的血珠滾落下來,可是李越然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已經分不清楚是心裏的疼痛還是手背上的疼痛讓他的面容越發猙獰扭曲。
“先下手為強啊。”陸時年趴下去,下巴點着軟乎乎的枕頭眼睛發直,一拍床頭猛地趴起來,扯到後面的傷口龇牙咧嘴地腿一軟又趴了回去。
系統被他的一驚一乍也是吓了一跳,還沒開口詢問就聽見他問:“大腿,我的藥材裏面有沒有什麽幻藥,就是喝了之後我想讓他聽見什麽聲音他就聽見什麽聲音的。”
系統想了想,說:“有。”
陸時年笑得不懷好意:“這樣啊,你幫我監視着李越然,要是他今天晚上出門去酒吧什麽的告訴我,有好戲看了。”
系統一頓:“什麽?”
陸時年摸了摸鼻子:“李越然從小到大都是大人嘴裏的別人家的孩子,是好學生,但是看他對我下的狠手就知道這孩子恐怕是壓抑的太久了所以心理扭曲了,剪碎我的東西當然可以洩憤,但是這點還不夠。”
陸時年手蹭到枕頭上,布料甚至比蘇年的手還要絲滑,收回手繼續說:“既然已經暴露了點本質,那要是這點火氣不發出來恐怕這幾天他都別想安寧,軍訓請假本來就不容易,總不能天天請假,我猜他今天晚上肯定會去放松,這附近不遠處就有幾個酒吧,只要他敢接近酒精等任何飲料,前段時間他招惹的那個猥瑣男就不會放過他。”
系統問:“他知道是李越然?”
“當然不知道。”陸時年笑。
“那為什麽不放過。”系統感覺關于人心方面他确實比不上陸時年。
“呵,當然是因為......”陸時年翻了個身側躺着閉上眼睛,“李越然長得還不錯。”
“就算是猥瑣男不确定但也會留意李越然,看見他出入酒吧自然會心生懷疑,特別是李越然在我出事的第二天就搬出去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知情的人都會想到他不是自主出去而是被趕出去的吧,即使不敢确定那次是李越然搞得鬼,但是面對一個醉醺醺長得還不錯的,你覺得猥瑣男會放過?”
“你不要忘了,他現在可是欲~火焚身急需要找人發洩呢。”
系統冷笑:“就跟你一樣,着急了?”
陸時年臉頰處竟然笑出了兩團紅暈:“當然不是。”
陸時年聲音漸漸放輕,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從遠方傳來一般,虛無而缥缈:“我這是情難自禁,畢竟分開那麽久了。”
也不知道說的是分開一年半還是分開多久。
中午最熱的時候,陸時年難得出了一趟門,剛打開門就被一陣哄熱差點掀翻回去,硬生生抗住腳步抹了一把額頭上已經冒出來的汗珠。
深吸一口氣,陸時年忽然想到前段時間在微博上看見的搞笑視頻,兩個漂亮女人花了兩個小時化好妝打算出門見男朋友,剛出門一秒鐘臉上的妝容就已經花成鬼了。
陸時年捏着手裏的小紙包,生怕外面包裝的紙被手上的汗水浸濕。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是聽系統說可以讓人産生幻覺,幻覺分好分壞,而這包藥粉則是會讓中藥者看到或者聽到自己最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這天氣完全都不用偷偷摸摸,陸時年大搖大擺地上了樓将藥粉灑在樓上猥瑣男房間的門把手上以及門前。
這是頂樓,只有半邊住人,而且猥瑣男沒有舍友,換句話說樓上只住了猥瑣男一個人。
真是天都在幫自己。
下完藥,陸時年趕緊回去洗了個澡,将身上的一身粘膩沖走,傷痕處因為汗水略微有些刺痛,衛生間出來之後了陸時年便趴在床上看着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系統聊天消磨時間。
果然,天色漸暗,就在全校響起嘹亮的軍旅歌曲的時候,李越然卻穿着白色襯衫和簡單牛仔褲走出了學校。
這附近酒吧不少,畢竟在學校附近多多少少還是會收斂一些,很多酒吧只是變相地提供酒水的茶飲室,并沒有其他酒吧的燈紅酒綠和亂七八糟東倒西歪的客人。
李越然進去之後便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要了幾瓶酒放在面前,也不喝就只是瞪着兩只眼睛看着酒瓶,再看看勾肩搭背的其他人,臉色霎是難看。
期間不斷有人想要過來搭讪的上前兩步最後還是退回去了。
倒不是不敢,大家晚上都是出來放松的,又不是平白給自己添麻煩的。
一路上也沒有看見猥~瑣男的半個影子,李越然已經在這裏坐了半天了也沒有到,系統問:“要不要通知一下?”
畢竟昨天下午才受到了驚吓,就算是要巧遇猥~瑣男現在估計也沒有膽量出來喝酒。
“放心,他會來的。”陸時年笑得很有幾分自信,嘴角上揚與平日的淡然完全不同,很久沒見過他笑得如此好看模樣的系統呆愣一瞬,“猥~瑣男除了猥瑣可是有一幫狐朋狗友的,昨天的事雖然不光彩但是他一個人也是查不出來的。”
系統電子檢測了一番之後,果然有幾個人近乎于審視的目光從李越然坐在那裏之後便一直定在他的身上,只是李越然長得就像是肉包子似的,吸引的狗眼自然多,一時之間也沒有分辨出來哪些是□□的,哪些只是判斷這人是誰的。
就在李越然醉的東倒西歪一頭紮到桌子上半晌都沒有起來的時候猥瑣男出現在了酒吧門口,掃視了一圈之後先跟通風報信的幾個人點點頭,視線又轉了一圈才落到李越然的身上,不管看幾遍即使隔着屏幕猥~瑣男臉上的獨特的笑容還是讓陸時年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抓着一邊的被子把胳膊上惡心的感覺打掉,陸時年笑得有些得意:“看吧,我就說。”
猥~瑣男也沒說話,只是晃了晃李越然的肩膀,搖的他擡起了頭定定看着猥瑣男半晌,嘴唇輕啓:“蘇年。”
話沒說完一把摟住了猥~瑣男的脖子,臉面緊緊埋在他的肩膀上,拖着哭腔大聲喊:“蘇年,你不要離開我,你說過會一輩子保護我的,你怎麽可以為了一個外人就趕我走,蘇年,你.......”
周圍人的目光集中過來,猥~瑣男食指中指并攏,在右邊太陽xue上往出一勾打了個手勢,連連低頭:“抱歉抱歉,我們馬上就走。”
李越然大舌頭衆人沒聽出他說什麽,只看見他一頭紮進猥~瑣男的懷裏,含糊不清地大聲斥責着,雙手雙腳胡亂揮舞甚至打翻了面前的酒瓶子,再看一眼猥瑣男的表情都搖搖頭繼續說自己的話。
猥~瑣男拽着他的胳膊先拖出了酒吧,搖晃着他的肩膀:“喂喂喂,你醒醒,醒醒。”
李越然把着猥~瑣男的肩膀就是不放開,手勁還不小,抓住了點肉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嘴裏嘟嘟囔囔也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猥~瑣男一把扯開黏在自己身上的人,狠狠掐了一把李越然的胳膊才讓他松手,四下看了一眼周圍沒什麽人,眼珠子一轉:“我說,誰是蘇年啊?”
“蘇年,你就是蘇年,你說一輩子保護我的。”李越然胳膊疼,揉了揉已經有些發青的皮肉,嘴巴一扁,“蘇年,你幹嘛掐我?”
猥~瑣男又不傻,這會怎麽都大致明白事情經過了,感情自己在這就是一個工具,面色寒了幾分,怎麽看都覺得不順眼,一把推開他。
李越然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哭着臉眼淚就掉了下來,手上被石子蹭破,似乎溢出了點點血跡,仰着臉:“蘇年,你真的這麽狠,你怎麽可以說話不算數?”
猥~瑣男笑了,蹲下身去:“我說朋友,怎麽你男朋友不要你了?”
李越然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眼神變得狠厲決絕,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啪的一聲響:“你胡說,他不會不要我的......”
“媽的,你打我,卧槽,你敢打我?”猥~瑣男被打的有些蒙,一手捂住左臉震驚地看着突然暴走的李越然。
一巴掌糊在李越然的腦袋上,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等李越然艱難撐起上本身的時候猛地湊近,緊緊抓着他的短頭發幾乎面對面地龇着牙:“好嘛,敢算計我,不是想跟我約嗎,不是說很想我嗎,不是說做夢都想要見到我嗎,還是第一次吧,本來是不想跟第一次的糾纏的,今天心情好免費給你上個課......”
陸時年心情複雜地讓系統關了視頻,提醒它等李越然酒醒之後給蘇年打電話的時候通知自己。
心裏還反複回放着剛剛猥~瑣男的那幾句話,不愧是好學生,沒想到李越然會的還挺多的,還都是自己之前在酒吧聽幾個MB說的行話啊。
想到之前陸時年說的就看蘇年的表現了,系統納悶:“他會給蘇年打電話?”出了這種事情難道不是都要盡量避免自己喜歡的人知道的嗎?
“啊?”陸時年回過神來,摸過手機看看時間蘇大概一會就回來了,“那是還沒表明心意或者兩個人都差不多看對眼的情況下,現在李越然幾乎是和蘇年鬧翻了,要是不出點事不管他用什麽借口蘇年肯定都是不會見他的。”
“那蘇年會去嗎?”系統問,蘇年看着不像是沾花惹草的人。
“這個呀?”陸時年笑得高深莫測,“當然會去了。”
不等系統提問,陸時年就說:“其實李越然也會糾結,這畢竟是一個污點,但正是因為這是污點,所以他才會特意讓蘇年知道的,這可是蘇年傷害自己之後他因為療傷添上的污點,這污點是蘇年給的呢。”
系統莫名在陸時年的話裏聽出了冷意,問:“蘇年的性子,豈不是一輩子......”
“呵,一輩子心懷愧疚照顧他?”陸時年挑着嘴角不屑,“知道要怎麽掩飾一張白紙上的污漬嗎?”
“那就是讓整張白紙髒的完全看不出來之前的那個污漬在哪裏?”
“要不要喝蘋果汁?”蘇年穿着軍訓服,高大挺拔,越發襯得一張臉了棱角分明,随意将帽子挂在門口的衣帽架上,單手解着紐扣另一只手提着八緣風的蘋果茶。
“大半夜的甜津津的有什麽好喝的?”陸時年轉過臉,不接。
手懸在空中蘇年皺了皺眉毛,張張嘴想說什麽又想起來确實十一點多了,正常人晚上攝入糖分也不好,可是剛回來的時候發現一涼杯的胡蘿蔔汁只少了一半。
蘇年轉過身:“我去放冰箱,明天中午的時候喝。”
“好。”陸時年懶洋洋回答。
再回來的時候外套和褲子已經脫在了外面,蘇年□□着明顯結實了不少的腹肌走進來,陸時年眼睛一亮,勾勾手指:“過來?”
“小祖宗,你又怎麽了?”蘇年瞧着他的貓眼一樣的精光就想笑,剛走到床邊就被撲了個滿懷,一只手托着他的身體另一只手竭力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祖宗诶,我還沒洗澡,待會弄身上了。”
陸時年瞪他半晌,就在蘇年張口想要說話的時候猛地咬上去,牙床都磕疼了,舌尖嘗到點點腥味連忙低頭捂着嘴巴。
“我的祖宗诶,你又怎麽了,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蘇年顧不得自己嘴上的疼,先掰開他的手,抽過床頭櫃的紙蹭了蹭,紅色蹭掉之後轉着腦袋看了半晌也沒發現傷口,松下一口氣,“怪不得不喝蘋果汁,感情這是要吃肉呢。”
陸時年大爺似的摟着他的肩膀,仰着臉問:“吃你,給不給?”
蘇年一巴掌拍在他的被子上,樂了:“不疼了,那昨天誰哭着不給碰的。”
饒是陸時年臉皮厚,公開說出來臉蛋還是紅了,也不說話盯着他嘴上還在往出溢的鮮血看。
蘇年後知後覺地連忙伸出舌尖去舔:“還有嗎?”
舌尖染上紅色的血跡更顯得鮮豔,陸時年情不自禁地也探出舌尖舔了上去,觸碰到一片溫熱這才注意到兩個人相挨的姿勢,自己舔到的也不是自己的嘴唇。
蘇年收回舌頭由着他慢慢将那點血吞進肚子裏,也不跟他糾纏,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去洗個澡。”
陸時年緊緊摟着他,下巴緊挨着他的肩膀,輕聲問:“蘇年,我把我都給你了。”
蘇年身子微微一僵,唇角勾出一個弧度,摟着他的腰:“嗯,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成年禮物。”
“那你......”
話沒說完,嘴角輕輕印上一吻,擡臉看見蘇年笑着說:“祖宗,再抱下去你也得重新洗個澡了。”
凝重的氣氛迅速退散,陸時年也笑出來,擰了一把他幾乎捏不住的肉:“有你昨天晚上那樣對祖宗的嗎?給我跪着去。”
蘇年在他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卻不疼:“蓋個戳,我家的了。”說完拍拍他的被子,“好好躺着,等爺洗完澡了臨幸。”
陸時年白他一眼,一翻身睡下閉上眼睛。
蘇年笑着搖搖頭,把蓋住鼻子的被子稍微往下拉了點,蓋到肩膀上這才轉身進了衛生間。
身後陸時年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背影。
系統問:“你威脅蘇年?”
陸時年扁嘴:“怎麽算威脅?李越然失身,我也算失身,他要是動任何其他心思離開的話,我的處境跟李越然也差不多,跟以後不是自己對象的男人滾上床,這也算是人生污點?”
系統冷聲道:“你享受,可不見得李越然也享受。”
陸時年笑:“是呀,我是自願的,可是他也不是被逼的。”
也确實,陸時年其實什麽都沒做,只是在李越然選好路口之後一直在後面推着他督促他前進罷了。
眼見着陸時年已經快要睡着了,系統抽空最後問了一句:“你用幻藥做什麽了?”
也不知道他聽見沒,陸時年閉着眼睛一個翻身滾進了蘇年的懷裏。
“小祖宗,你別動了。”
“祖宗,我明天還得軍訓呢,你都不怕我一頭栽下去回不來了。”
“我的祖宗诶,你直接咬死我算了。”
陸時年耳根又紅又燙,擡頭沒好氣瞪他一眼,狠狠一拉被子:“睡覺。”
扭屁嘞,老子找個舒服的姿勢要睡覺。
蘇年笑出聲音摟着還在別扭的陸時年,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系統:“......”
就在系統以為不會得到答案的時候,陸時年忽然開口說:“我只是讓李越然清楚地意識到不止是蘇年,任何只要見過他或者見過我的人喜歡的都是我,哪怕喜歡的只是我的臉。”
系統問:“你是說那個人會把他當成你?”
陸時年冷笑:“猥瑣男會中藥,但是他碰了李越然,那一個自然也會中藥,李越然現在執着的應該已經不是蘇年的愛了,而是蘇年現在愛的我。你想想一個處處都高他一等的人很多,但不務正業還能拿到如此高成就的人就不多了,李越然運氣不好碰見一個,這人還總在他面前晃,搶了他最心愛的人,所以他現在最想做的排在心尖第一位的應該就是把我拉下來,第二位的才是搶回蘇年。”
漆黑的夜裏,陸時年的聲音帶着一股冷意滲透進骨子裏。
還是太執着了。
系統大概已經知道現在的陸時年肯定是在狂拉仇恨,只是他還是沒有弄懂李越然到底會看見或者聽見什麽。
“李越然在承受的時候會全程清醒,甚至聽得清楚猥瑣男的每一句話,每一句抱怨如果身下的人是江寧的話。”
系統:“......”
“好啦,我要睡覺吧。”陸時年松開緊皺的眉毛,聲音輕快脆亮,就像是山澗的小溪撞擊在石頭上發出的叮叮當當的碎響。
系統沒接話,他好像有些心疼陸時年,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壓力能讓當初一個不滿可能還不滿十歲的小孩明白只有你傻才能活下去的道理,這種傻又包含了多少心酸的聰明才能讓他在那樣的環境把自己養成一副養尊處優的少爺性格。
迷迷糊糊後半夜,陸時年剛翻了個身還沒被蘇年重新摟進懷裏,安靜的房間內突然想起來一陣嘹亮的軍號聲,陸時年吓得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喘氣。
蘇年揉着眼睛趕忙坐起來将人摟在懷裏:“沒事沒事,江寧,不怕,我在。”
外面賓館大紅招牌的彩燈投影在蘇年睜不開眼睛的臉上,陸時年微微一愣,拿開他揉着眼睛的那只手:“蘇年,知道我是誰嗎?”迷迷糊糊就叫名字。
蘇年沒答話,一只胳膊使勁在他胸腔上按了一把,将人推到被窩裏:“祖宗,我明天還要訓練,快點睡覺。”
陸時年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沒看出來他到底是沒醒還是醒了。
沒注意又是一陣嘹亮的號角聲,陸時年拉都沒拉住,蘇年猛地坐起來兩眼瞪大空洞地盯着面前,半晌後忽的一轉身看見身邊躺着的陸時年,松了一口氣:“祖宗诶,你又怎麽的了?”
陸時年無辜:“你電話?”
蘇年愣怔,看了一眼外面還沒亮的天,忽的想起來這可不是前兩天祖宗為了配合他那身軍裝給換的鈴聲嗎,轉身手忙腳亂趕緊找手機。
大半夜的弄這個,明天不被投訴才怪。
看了一眼上面李越然的電話,蘇年皺了皺眉毛,這才五點半,這個時候打電話要幹嘛,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按掉了。
剛放到床頭手還沒離開第三遍鈴聲響起來。
還沒等蘇年糾結陸時年翻了個身蹭着他的腰先說話了:“接吧,說不定有急事呢,你爸媽不是說了要互相照顧。”
“不是,江寧,我......”蘇年剛剛睡醒,一急舌頭還有點打結。
“急什麽,讓你在這接又不是讓你出去接。”陸時年聲音帶着笑意,明顯是調侃。
蘇年松下一口氣,心裏隐隐泛上來不好的感覺,看着閃爍的李越然三個大字,最後還是滑向了綠色的按鈕。
“李越然?怎麽了?”蘇年皺了皺眉毛,看一眼陸時年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
“你別急,慢慢說。”蘇年面帶猶豫的看着陸時年。
而與此同時,陸時年正抱着蘇年的一條胳膊狐疑地會看他。
蘇年面有難色地盯着陸時年看,話确實對着電話裏面說:“你先別哭呀,你這樣一直哭我也聽不清你說什麽,這麽晚了要不先睡?有事明天白天再說。”
估摸着也就是李越然那邊出事情了,陸時年愣怔一下,仔細打量了一下蘇年,心說傻孩子,你就要進人家圈套了,希望你意志力堅定一些。
蘇年一見他看過來,面色瞬間就變了,連忙摸着他的腦袋順毛:“我現在不方便說話,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正準備挂斷電話過來蹭蹭陸時年的蘇年拿着電話的手頓了一下,立刻嚴肅了臉手機重新放到耳朵邊上:“你說什麽?”
蘇年沉下臉微垂着眼睑,看不出什麽情緒,翻身就準備下床。
陸時年眨眨眼睛,一咕嚕也坐起來了,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蘇年七手八腳穿衣服,看他對自己挑着眉毛使眼色。
一直留心聽電話的蘇年同時也沒有放過陸時年臉上任何表情變化的,此時的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被子,臉色霎是難看,慢慢低下腦袋半晌就在蘇年手下一頓扣錯了扣子,焦急又張口想要解釋的時候擡頭微微一笑,那意思是沒事,你去吧。
蘇年捏着手機衣服是已經穿好了,站在原地還是猶豫不決,電話裏地哭聲越來越凄慘上氣不接下氣甚至随時鬥毆有可能斷掉,床上的人揚着一張溫和的笑臉看他。
半晌後,蘇年微微一笑,晃了晃手做了一個口型:“先睡。”
陸時年眨眨眼,重新睡下去還幫自己拉好了被子,閉上眼睛。
蘇年也不着急了,電話那邊斷斷續續但是大致也了解了事情的整個經過。
李越然因為自己跟他談話的事情心情不好出去買醉,結果喝醉之後不知道碰到了流氓,剛剛酒醒的時候人在陌生賓館的床上,顯然是出事了。
蘇年慌張倒不是因為他出事了,而是因為他是因為自己出的事,要不是自己讓他搬出去,要不是他跟自己怄氣,也就不會出現就把這件烏龍的事情。
可是看到床上那雙那眼睛晶亮晶亮看着自己的時候,蘇年一開始還沒有靜下心來,畢竟他也算是幫兇,最無辜的幫兇。
但最後在看到那雙眼睛裏的澄澈之後,蘇年瞬間冷靜下來,他發現李越然會出事不是因為自己的問題,更不是因為江寧的問題,而是李越然他自己。
他只看到了李越然出事的上一級誘因,卻忽視了問題的本質,那就是如果李越然不先對付江寧,又哪來後面的這些事情。
蘇年嘴角微勾,幫陸時年壓了壓被角,又摸了摸頭發,眼看着那張秀氣的小臉皺巴巴的這才在額前的碎發上印上一吻直起身子走了。
陸時年眯着眼睛看着模糊晃悠着的身影,抿着嘴唇笑了。
系統輕聲問:“目的達到了?”
陸時年懶洋洋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臉上的乖順表情減淡幾分:“差不多吧。”
李越然想要讓蘇年覺得他被虧欠了,那他陸時年要做的就是先讓蘇年從牛角尖裏鑽出來,在看見自己罪孽之前先看見自己。
他江寧什麽都沒做,是李越然上趕着住進來,我看在你是蘇年童年好友的份上一步一步退讓,但是你卻時時緊逼——他要蘇年看的就是這個。
全程最無辜的就是江寧——從頭到尾只是因為喜歡蘇年被蘇年喜歡就無端卷進紛争的蘇年。
“要看視頻嗎?”系統問。
陸時年高深莫測地伸出一只指頭搖了搖,臉上帶着得意的笑:“等着指數上漲吧。”
系統:“……”
美美地睡了一覺之後,陸時年再醒來的時候是被敲門聲叫醒的,迷迷糊糊拿過床頭櫃的手機看了看,揉着眼睛已經中午十一點多了。
又是一陣敲門聲拉回心神,簡單撥弄了一下亂糟糟的雞窩頭發,陸時年搖搖晃晃去開了門,看着穿着黃色馬甲的陌生男人,陸時年微微怔神。
陌生男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連忙将手裏的東西遞過去:“您的外賣。”
熱氣撲面而來,陸時年腦袋轟的一下瞬間清醒了,看着袋子裏面顏色奇怪的蔬菜汁,伸手接過來:“謝謝。”
送外賣的抽搐在門口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抓耳撓腮。
陸時年正準備關門的手停下來,看着他問:“還有事嗎?”
外賣急的都要轉圈了,吭哧吭哧就是不知道怎麽說。
陸時年納悶,也捏了捏鼻子,自己沒有那麽可怕吧,問:“是不是□□,你等一下,我去拿錢?”轉身還在想就算是□□也不用這麽為難吧。
“請等一下。”外賣小哥一跺腳,咬着牙,“點餐的人留了備注,他讓我親口跟你說一句話。”
陸時年歪着腦袋:“說什麽?”
外賣小哥一愣神,又被他的問話瞬間拉回神志,匆匆在他手裏塞了個東西又是一跺腳轉身跑了,“我說不出來,寫下來了,你自己看吧。”
陸時年看着他屁股着火一般狼狽的逃跑模樣,扁扁嘴轉身進了屋。
塑料袋裏裝了兩大杯蔬菜汁,還有一小份粥,陸時年放在桌上之後捏着手裏的條子先觀察了一下這才打開。
撲哧一聲捂着腰笑出來,怪不得剛剛的外賣小哥說不出口,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寫着:“都說了不要亂開門了怎麽就不聽,別看外賣小哥長得帥,說不定是壞人呢。”
陸時年笑得肚子都要疼了,餘光瞄見塑料袋上訂着的白條,上面的備注攔果然寫着長長的一句話,大致意思不變,只是上面還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外賣小哥嚴肅地面對面進行教育一番。
好不容易笑夠之後陸時年一摸臉,全是笑出來的眼淚,去衛生間匆匆洗漱之後出來看見外賣就又想笑,窩在沙發上紮開蔬菜汁咬着吸管決定吃完之後不管好不好吃都一定要給一個好評。
這年頭送外賣的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