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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小狐妖

謝珏很是沒眼色地一邊拉着顧長生敘舊, 一邊招呼着小二把店裏的招牌菜全上來, 說說笑笑即使一個人獨角戲也開懷不已。

顧長生在一邊若有所思地有一搭沒一搭地接着他的話, 倒是開始留意起謝珏看向身邊人的目光來。

看小二的, 看其他客人的, 看自己的, 看——紅衣的!

可氣,可氣, 真是可氣!

陸時年則是淡然地坐在一邊充當擺設——他餓了,需要吃飯。完全将謝珏赤/裸的目光忽略, 只時不時地擺頭偏過腦袋看顧長生一眼, 只不過眼睛隐藏在黑紗裏只能是自娛自樂。

直到菜上桌,陸時年揭開鬥笠的時候——

陸時年身着和顧長生相差無幾的白色書生長袍,墨發用月白的絲綢系在後腦勺,白/皙的肌膚, 緋紅的臉蛋,漆黑的眼眸,殷/紅的嘴唇, 臉上時不時露出一抹俏皮卻又淺淡的笑容,妖/豔卻不失端莊, 妥妥一個剛入學的精致懵懂小書生。

他偏過臉沖着顧長生抿唇一笑,示意自己要吃東西了。

謝珏剛拿起的筷子在空中頓住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陸時年看, 宛若中了魅術。

原本顧長生也是要回一個笑臉的, 只是看到謝珏直勾勾發怔的眼神, 以及手中扇子都差點脫手的場面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恨不得掄起拳頭直接在謝珏眼睛上招呼,然後将那蓋頭重新蓋回到陸時年身上,然後帶人走。

只是他不能,畢竟謝珏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更何況同桌吃飯也是紅衣姑娘提前答應了的。

顧長生不高興地輕咳兩聲,謝珏終于拉回神志,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半晌之後才說:“紅衣姑娘真乃傾國傾城——”他也沒看過幾本書,淫詞浪/語倒是張口就來,只是這場合到底有些不太适合。

顧長生臉頓時就垮了,即使他只是個書生,還是個不開竅的書生,但也不能容忍自己老婆被人這樣肆無忌憚地看,甚至還......甚至還如此評價......

正準備說話卻又被堵了回去,陸時年神色淡然,臉上完全沒了之前與自己說話時的輕/佻之意,舉手投足間也禮法合宜,顧長生甚至都要懷疑眼前的人和之前那個總調/戲自己的那個是同一個嗎。

兩人視線對上的時候,陸時年忽然沖着他單邊眼睛眨了眨,顧長安:“......”是一個人。

謝珏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蕩漾的幾乎可以泛舟的心,連忙招呼着他們動筷子,視線卻還是黏在陸時年的臉上撕都撕不下來。

陸時年泰然處之,甚至臉都沒紅一個,頗有幾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的風範。

顧珏準備了一大套的說辭都不知道怎麽開口,手裏把/玩着扇子,看着埋頭認真吃飯的陸時年:“那顧老弟現在住在哪兒呢?”

顧長生猶豫一瞬:“就在前面的雲來客棧。”

謝珏啪的一聲打開扇子:“顧老弟這就是見外了,既然已經到了京城又為何偏偏要麻煩地住客棧,家裏早就已經為你轉備好了房間,只是家父還以為會再過一個月,沒想到倒是今日讓我在這撞見了。”

顧長生為難看了陸時年一眼,正準備張嘴又被謝珏直接打斷:“怎麽,莫不是嫌棄我們這裏廟小,住不下你這未來的狀元郎。”

顧長生微微蹙眉,已經很是不高興了:“自然不是,謝伯父一片心意我自然是要領情的,只是紅衣姑娘......”

“那可倒是見怪了,既然陸兄弟是顧老弟帶過來的,自然也是住家裏方便。”謝珏眼神在那如花似玉的臉蛋上打了一個轉,堪堪落在那只裸/露在外的無暇白玉一般的纖細手腕上,眼神頓時渾濁了三四分。

視線如此露骨已經不是待客之道了,只是謝珏毫不自知,他向來随意慣了,周圍不管是文人墨客還是商賈士才也都看在謝家的面子上吹捧着他,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他這種眼神有多無禮。

“再者說來,紅衣姑娘不是顧老弟的婢女麽,自然也是要住一起的。”謝珏搖晃着手裏的扇子,抿着唇笑看他們倆。

顧長生眼底流露出不虞之色,以往的謝珏絕對沒有像現在這樣咄咄逼人過,他張口就準備拒絕,卻被陸時年私下裏拽了拽袖子。

陸時年嘴裏還噙着肉丸子,瘦削的臉蛋被稱出來一個鼓鼓的肉團,少了一些妖/媚,倒是多了淳樸稚/嫩,此時遞了一個眼神給顧長生,搖搖頭。

住,當然要住,不住進去的話怎麽幫小狐貍報仇,小狐貍可是在受盡百般□□之後在萬衆矚目下被活活燒死的——謝家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顧長生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很是不情不願:“謝兄這是說的哪裏的話,家父經常還在家念叨着伯父,也不知二老身體可好,這次來也是千叮咛萬囑咐萬萬不可給你們添麻煩的。”

謝珏見他應答下來,眼神若有若無地飄過陸時年,趕緊敲下時間,說:“添什麽麻煩,正巧今日家父在家,待會用過飯之後我便叫幾個小厮跟随你們回去收拾東西,今天就直接住過去吧,客棧還是不方便的。”

盛情難卻,顧長生推辭了幾下沒推辭掉也就只好接手了,只是看着一直埋頭的陸時年,再看一眼嬉笑着插科打诨的謝珏,臉色黑的幾乎能擰出墨來晚上直接用。

飯館的飯菜當然是沒有酒樓精致的,謝珏一身花花公子的氣質明顯是吃不慣粗茶淡飯,從頭到尾除了端起酒杯和顧長生寒暄兩句之外就再沒動過筷子,眼神倒是一直在陸時年身上飄着,就像狗皮膏藥一般黏糊得緊,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的猥~瑣。

一頓飯吃的顧長生臉色黑了又黑,但是鑒于這是自己的朋友,也不好當場翻臉,只能偏着身子盡可能地擋住陸時年的身影。

三個人倒是只有陸時年一個人認認真真地填飽了肚子。

謝珏借口有事先離開了,路過的時候還不忘手搭在陸時年的肩膀上,眼鏡笑得幾乎要眯成一條縫:“那我就在家恭候二位了,一定會讓二位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陸時年還沒來得及動作,顧長生就先站起來了,一點不給面子地伸手格擋開謝珏的手:“謝兄。”

謝珏收斂了臉上的調笑:“我知道我知道,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了。”

顧長生一時之間沒弄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沒來得及接話。

謝珏大笑兩聲便離開了。

留下一頭霧水的顧長生和雖然知道劇情但也只能裝作不知道的陸時年眨巴眨巴眼睛面面相觑。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顧長生帶着陸時年往客棧走:“謝兄的父親謝伯父當初對我家有恩,這次來京我爹也說過讓我暫且住在他們家,不過如今多了你,我倒是想着組一個小院子我們自家住着方便。”

陸時年無所謂地搖搖頭:“還是算了吧,顧大哥,既然伯父讓你住在謝家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的。”說着眼底多了落寞的神色,“現在我只要有一處栖身之地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紅衣,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顧長生沉吟,沉穩的嗓音多了幾分堅定,“我就一定會照顧你的。”

“只是你為什麽還不讓我告訴他們。”顧長生頓了頓,聲音莫名帶了委屈,眼底也傳達了極其不情願的神色,“今天謝兄他......”

陸時年抿唇:“我到底來路不明,你現在還要認真備考,公子,我等你考完。”

顧長生眼睛一亮,面容瞬間堅定,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一雙手:“好,紅衣,我答應你,一定會高中狀元,風風光光将你迎娶進門,不會讓任何人說閑話的。”

謝珏動作迅速,就在陸時年他們前腳剛踏進客棧房間,後腳就有小二過來說有人來找。

兩人下去之後一排人整整齊齊地在樓梯口站成一排,只等着顧長生一聲令下就立刻開始搬東西,甚至俨然一副你們不去我們就在這裏站一天的架勢。

顧長生只好在他們的催促下,拉着陸時年的袖子坐進了謝珏派過來的馬車。

謝家有錢,在院落上更是完美/體現,謝家的院子的圍牆幾乎占了一整條街,進去之後視線所到之處皆奢華至極,這世道地欠缺文化底蘊,在陸時年這外行人的眼中也只像是用陰涼堆砌出來的華美殼子,更不用說大才子顧長生了。

前面人帶路,顧長生目不斜視地踩着大小幾乎一模一樣的步子,是不是回頭看一眼陸時年是否跟上了。

陸時年倒是給足了面子,雖說言行舉止方面沒有大的纰漏,但眼神中總流出些拜金的神情,踩着小而急地步子時不時用眼睛偷瞄着四處華美但單調的景觀。

到了會客廳,顧長生提出來要先拜見謝老爺,這才有下人上來告知謝老爺最近去了江南視察,一時半會可能還不能回來,但是臨走之前說了若是顧公子來了那就安心住下來。

顧長生:“......”早知道就不住這裏了。

也沒見到比他們早回來的謝珏,說不定已經去補眠了,只好由着丫頭小厮們帶自己去了之前住過的竹園,環境優雅,安靜純質,倒不失為一個好地方。

陸時年在進院子的剎那視線便被滿園的竹子吸引了,愣愣的。

顧長生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這是我以前落腳的地方,曲徑通幽,還不錯吧,冬暖夏涼人也少些。”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彎着嘴角輕聲問,“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家也有這麽一個庭院,若是喜歡的話......”

話沒說完又立即改成:“如果不喜歡的話這裏先将就着,我回去就重新布置。”忽的又紅了臉,“若是真的有幸高中狀元,以後也是要在京城裏買房子的,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們就布置成什麽樣的好嗎。”

陸時年看着熟悉的布置,一改往日的調笑,反而是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莊重地點了點頭:“我,我很喜歡。”

顧長生被他忽然嚴肅的态度弄得摸不着頭腦的,但是也不妨礙他高興,畢竟他是真的喜歡這一片竹園,很幽雅,也很......熟悉。

也沒多少行禮,就是幾件衣服,院子确實是一直有人打掃的,立刻就可以住進去,丫鬟們收拾好之後齊齊站在門口。

顧長生也被他們弄得有些不自在:“你們下去吧,這裏一直不需要侍候的。”

丫鬟們猶豫一瞬最後還是陸陸續續離開了,屋子一下子空下來,陸時年感覺呼吸都舒暢不少。

顧長生拉着他在院子裏走了一圈,大致介紹了格局,又說:“後面其實是有幾個人的,會過來打掃,至于吃飯,是有小廚房的,所以......”書生臉一紅,視線不敢對上他,“你......”

陸時年笑眯眯地湊上前去,眼睫毛掃在他臉上的小絨毛處,有點癢癢的:“這算是你提前給我的家嗎?”

書生臉更紅了,但卻沒有躲開:“等我高中。”

這裏這麽能算,只是借住別人的屋子罷了。

陸時年抿着唇舔/了舔嘴角,尾音上揚轉了十八道彎:“嗯,等你。”

*****

“你說長生哥哥是今天中午來的,那怎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啊?”一個身着素色衣裙,頭上簡單挽了一個簡單發髻的素顏女子從長廊西面拐過來。

“小姐,你走慢着點,昨天剛下了雨,地上還是滑的,顧公子定然是今天剛到京城,還有不少東西沒有收拾準備,現在還應該在忙吧。”身後一個圓臉穿着淺綠色衣裙的小丫鬟緊跟其後,氣喘籲籲。

“還有什麽要準備的,聽雨軒什麽東西都有,長生哥哥定然是怕麻煩。”前頭被稱作的小姐的女子手裏拿着一方月白色的帕子捂着嘴,面上漫出一抹淺笑,眼底也流露出幾分柔情,“小翠,你快着點。”

“是是是,我的小姐,顧公子要是知道你這麽着急想見他一定會高興的。”小翠偷笑。

女子臉上現出一抹赫然,但也沒有反駁,腳下的步子更是頻繁了。

這個着急想要見到顧長生的便是原劇情中深愛顧長生,最後害死小狐貍的罪魁禍首——謝瑤。

聽雨軒是顧家專門留給顧長生來做客的一座小院子,面積不大位于謝府的東南邊角,謝瑤從遠處趕來,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水,但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麽都遮蓋不住的。

按理說,她是未出閣的小姐,不應該随意會見男客,但是謝珏、顧長生還有她三個人相等于從小一起長大,顧長生舉家搬遷也沒有斷了聯系,所以倒是沒有顧忌,況且她從小就對顧長生心生愛慕之情,這會得知心心念念之人終于來了,自然是一刻都等不了,迫不及待便來了。

可是謝小姐還沒等進入院子,一顆萌動的春/心便碎成了渣渣。

謝瑤停的太快,小翠剎車不及差點撞上去,探出去一顆腦袋疑惑:“小姐,怎麽了,我都說了您今日的裝扮很好看,不需要換衣裳的。”

大小姐手扶着牆,心神俱碎地看着前面冒着粉紅泡泡的一幕,眼前頓時就花了。

小翠順着視線望過去,只看見許久未見的顧公子在小院內撐了一方書桌,手拿墨筆正在描繪院子裏青翠欲滴的竹子,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多了一樣——一個女人,那女人長相很是漂亮,比自家小姐要好看上萬倍的漂亮。

那個漂亮女子穿着顧少爺相同款式的白袍,眉眼含笑地站在一邊靜靜地觀摩着顧公子畫畫,小翠張了張嘴,轉臉就看見自家小姐黯然神傷的模樣,趕忙安慰:“小姐,這說不定是顧公子帶來的丫鬟,您看她穿的破破爛爛......”

小翠邊說邊用眼角偷瞄過去,嘴裏的話立刻止住了,驚訝地看着前方。

畫畫本是一件需要靜下心來的事情,可是那名女子并不安分,站在顧公子旁邊一會喝茶倒水,一會撚着糕點送進嘴裏,哪裏有丫鬟的半點模樣,更甚者,那女子竟然手持一塊糕點送到了顧公子的嘴邊,而一向不喜人太過靠近的顧公子竟然抿着唇羞澀一笑,然後——張口含/住了,還和那女子對視了有半盞茶的時間。

小翠驚呆了,連忙轉過身試圖擋住小姐的視線,可是她不是後廚的王大媽,沒有木桶般粗的腰,也不是後院劈柴的李大壯,沒有寬厚的脊背,根本擋不住什麽。

所以她眼睜睜看着小姐目光定在院子裏那二人身上,眼圈一紅掉了眼淚,小翠下意識地回頭,整個人更震驚了,她竟然看見那女子軟軟地靠在顧公子的背上,然後湊上去親在了顧公子的左臉上。

顧公子臉面迅速僵住了,小翠也愣住了,偷偷瞄一眼自家小姐的已經哭花了的臉,心想要是顧公子現在推開那名女子,小姐心情應該能好一些。

可是她卻看見顧公子雖然板了臉,但卻絕沒有推開那女子的意思,反倒是極為縱容的模樣,甚至顧公子還摸了摸那地垂下腦袋的女子的額頭。

兩人相互依偎着,總之兩個人看上去關系斐然。

眼見着自家小姐看不下去就要上前,小翠連忙制止住她,拽着神思恍惚的小姐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還抽/出時間在想那個女人到底和顧公子是什麽關系,是顧公子的妻子嗎,那她長得可真好看,可是沒聽老爺說顧公子成親了啊。

小翠的一舉一動謝瑤通通看見了,可是她現在完全沒有心情,也沒有任何主意,就只能被動地被帶回了自己的院子。

腦子裏就只剩下剛剛竹園裏那親密的一幕,那個女人嘴角的笑容就像是一根刺一般地紮在自己的心裏,謝瑤輕輕地按了按自己的心髒,有點疼。

她從小就喜歡顧長生,甚至兩家的父母也都知道,聽說小時候似乎還玩鬧着說要定娃娃親,只不過後來因為某種事情耽擱了,就沒再有人提起過。

謝瑤腦子一片混沌,但也知道自家父親是知曉自己心意的,也隐隐有促成這門親事的意思,他走之前确實沒有透露過顧長生已經成親的消息,那也就是說這女人現在還不是長生哥哥的妻子?

“小翠,你去我哥那問問,知不知道顧公子已經成親了的事情。”謝瑤抖着聲音吩咐,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愛戀了十幾年的人竟然就這樣和別人成親了。

怎麽可以,雖然沒有明說,但兩家已經默認兩個人的婚約了,顧公子為什麽會.......

小翠見她面色蒼白,擔心地問:“小姐,您沒事吧,要不要叫個大夫來看看啊?”

“不用管我,你快去吧。”謝瑤渾身發涼,只剩下滾燙的眼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小翠,恨不得那張嘴裏現在就告訴她答案。

小翠不敢耽擱時間,轉身就跑走了。

謝瑤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剛剛那兩個人的身影又萦繞在腦海中,雙手不自知地抓着床褥,嘴裏喃聲說道:“長生哥哥,我那麽喜歡你,你怎麽可以和別人成親呢。”

小翠跑出去之後她坐立難安,站起來在房間裏轉了兩圈之後拿起一本書胡亂翻看着,也看不進去,就坐在床邊遙遙望着院子門口的方向,終于一抹淡綠色的身影閃過,謝瑤立即站起來出門迎接。

“你問了嗎?我哥怎麽說?”謝瑤連忙抓着小翠的手,着急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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