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已經分了
李刃接到電話趕到醫院的時候,蔣芸還在手術室裏沒出來呢,門外看見來回走動的陸永慶 和站立一旁的陸春,李刃走進之後,一看清陸春的長相,大致就知道些什麽了,臉色發沉,嘴 角僵硬地走了過去。
“陸春,這人都進去好一會兒了,怎麽還沒出來呢你說好好一個人,怎麽說暈就暈了呢 這身體素質也太弱了些吧”
陸春注意到李刃的到來,直起身看向李刃,低聲叫了一句:“二叔。”
陸永慶停了嘴,順着陸春的視線朝李刃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身幹淨的t恤長褲,模樣長得挺精神,大眼睛短頭發,陽光 而青巡。
陸永慶吃了一驚,指着李刃朝陸春使眼色:就是這小子看着不像那種人啊
陸春其實也有些驚訝,随即神色微凝,注意到來人的眼神十分不善,面前這人雖然比他兒 子大不了幾歲,可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可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
李刃朝着他們迎面走來,氣勢上有些壓人,陸永慶顯然也注意到了,微微一挑眉,覺得還 挺有意思。
李刃走到他們面前,視線在陸春跟陸永慶身上掃了一圈,最終停在陸春身上。
陸春見此立刻開口自我介紹道:“你好,你就是李刃我是陸春,是謙熠的表哥,也是陸 奇的表哥,這位是我二叔,謙熠的二舅,首先對于你媽的事情,我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們事 先并不知情,其次我們這次來的目的,想比你也知道,你”
陸春話沒說完,李刃冷冰冰的出聲打斷道:“我媽呢”
陸永慶沒想到李刃居然這麽不客氣,看他那副樣子,怒氣反笑的“哈”了一聲。
陸春抿了抿唇,總覺得李刃這态度有些熟悉,仔細想,倒有點白謙熠的影子,雖然在自己 說話的時候被打斷,讓陸春覺得很沒禮貌,但畢竟蔣芸還在手術室裏,兒子心急母親,人之常 情。
微微頓了片刻,陸春便回道:“還在手術室,醫生正在搶救,你也不用太多擔心。”
“不用擔心 ”李刃擡了擡下巴,面色冷厲,“裏面躺的不是你們的親人,你們自然不會 擔心。”
陸春面色一僵,陸永慶一瞪眼,怒喝道:“混賬你小小年紀,說話怎麽能如此沒有教養 ,不管怎麽說,我們年長你許多,你連最起碼的尊老愛幼都不懂嗎”
李刃幹幹笑了笑,“你們兩個大男人,連老弱婦孺都欺負了,我還尊什麽老,愛什麽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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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陸永慶惱羞成怒,被李刃嘻的吹胡子瞪眼的。
陸春蹙眉,看着李刃眼裏帶着些許不贊同。
“李刃,你媽這件事,我們确實無心,但我跟二叔也不過是說了實情罷了,歸根結底,主 要問題在你,如果你不做出這種事,你媽也不會一時怒急攻心,再說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如今年紀尚輕,還不懂得人言可畏、人雲亦雲的可怕之處。”
李刃擡手制止陸春,“要說教,麻煩你回家說,我沒心情也沒義務聽這些,我知道你們的
來意,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們,這是我跟白謙熠之間的事情,你們如果覺得我無理,覺得看我不 順眼,你們讓白謙熠來跟我說,只要他說一句讓我以後別再纏着他,我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們 一家人面前,現在,請你們離開。”
“你這什麽态度”陸永慶這下真火了,“我帶了一輩子的兵,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牛 氣的,我看你是欠調教了”
“二叔。”
陸春攔下陸永慶,拉着人退到一邊,李刃背對着他們,眼睛盯着手術室,根本就是把他們 當空氣了。
“陸春你攔着我作甚這小子皮緊,我不給他松松筋骨是不行了。”
“二叔,您要真這樣,那可就真是欺辱老弱婦孺了,走走,我們先去吃點東西,這邊不着 急,再說人母親還在手術室裏呢,萬一鬧出什麽事,謙熠那也不好交代 ”
陸永慶聽進了陸春的話,壓下暴跳如雷的情緒,“要不是為了謙熠,我哪兒受過這種窩囊 氣啊”
“是是。”
陸春陪着笑,推搡着陸永慶離開了醫院。
李刃徑自一人站在手術室外,四周都寂靜了下來,李刃雙手緊握成拳,手心都被掐出一道 道紅紫的痕跡,只能咬緊牙關,筆直站立。
陸春那邊不放心,在醫院附近吃過了午餐,吃午餐的功夫,又讓人仔細打聽了一番李刃家 裏的事情。
李伯山的事情涉及刑事案件,陸春要查很簡單,從秘書那邊知道了情況之後,想到李刃剛 剛的樣子,陸春畢竟是為人父的人,多少還是有些感慨。
去蔣芸那之前,陸春先去找了給蔣芸看病的醫生,打聽之後才知道,原來蔣芸先天心髒不 好,他們這次魯莽行事,差點兒要了蔣芸的命。
陸永慶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也是驚了一跳,從醫生那出來,陸永慶也不免有些 自責。
“難怪那小子剛剛态度那麽沖了,”說完,陸永慶有些氣力不足地嘀咕,“不過教養确實 欠缺了點,又是個男的,配不上謙熠。”
陸春嘆了口氣,“二叔,謙熠的事暫且不提,但他母親住院這事我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理應去看看才是。”
陸春剛說着,電話響了,他走到安全通道去接電話,原來是三叔陸永剛打來的,陸永剛剛 下飛機就接到了老大陸永濤打來的電話,說陸春跟他二哥跑安徽找季家、李家去了。
陸永剛一聽,連忙把這事告訴了陸老爺子,老爺子讓他趕緊跟陸春聯系。
陸春也萬萬沒想到,老爺子也來了,倒也沒隐瞞,連忙把自己跟陸永慶今天做的事告訴了 老爺子,老爺子被氣的不輕,連忙跟陸永剛一起趕來醫院跟陸春他們會合。
原本他們這邊是占理的,可當老爺子看到病房裏躺着的蔣芸時,愣是把他們有理的這方, 變成了理虧的一方,站在門外,氣的差點兒沒把二兒子給暴打一頓。
“瞧你們幹的都是什麽事要談咱就好好談,從小到大,我就是這麽教育你們的嗎知道 這叫什麽嗎這叫仗勢欺人瞧瞧,你們瞧瞧,人都躺床上,這叫什麽事兒啊”
老爺子真是氣糊塗了,站在走廊裏呵斥了起來,護士走過來,挺不滿地看着這一群年紀加 一塊平均值都年過半百的四個人道:“這是醫院,請保持肅靜好嗎”
最“年輕”的陸春連忙歉意一笑,跟護士道歉道:“對不起,我們會注意的。”
病房裏,蔣芸這會兒還沒醒呢,李刃替她仔細理了理被角,屋外的躁動也不小,李刃已經 聽見了,可他這會兒實在是沒心思理會,醫生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裏回旋,他一直以為,蔣芸已 經拜托了命運,可他忘了一件事,蔣芸的病還在,今天醫生跟他說,蔣芸不能再受刺激,她這 情況,就算好好養着,想活過五十歲都玄。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不受刺激可能嗎自己跟白謙熠的事還只是個開端,季峰有句話說得對,以前不知道, 可仔細一比較,才發現自己跟陸奇其實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其實他跟白謙熠也一樣,也不 是一個世界的人。
李刃就這麽靜靜坐在蔣芸病床前,那天下午,他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包括他跟白謙熠之 間的點點滴滴,都想了個遍,他忽然覺得有點想哭,可是又哭不出來,這種感覺特別難受,難 受的無法呼吸。
白謙熠是接近傍晚才趕到的,當他推開門進病房的時候,就看到李刃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 裏,窗外的夕陽打在他臉上,整個人都被染上了一層濃重的色彩,昏暗而又不真實。
白謙熠從沒有像現在這麽後悔過,他一直說要保護李刃,可他發現自己每次都來的有些晚 ,距離并不能成為他的借口,說到底,其實他跟陸奇并沒有什麽區別,羽翼未豐,就對人誇下 海口,最終,只會傷害自己一心想要保護的人。
白謙熠一時說不出話來,邁開的腳步一點點靠近李刃,站在他身後,一只手緩緩搭上李刃 的肩頭。
李刃只覺得一股冷香萦繞,胸口的沉悶感消失,呼吸變得順暢,可每一次吸氣、呼氣,似 乎都變得格外心痛。
“醫生說,我媽不能再受刺激。”李刃聲音很輕,“否則就會有生命危險,熠哥,我不能 沒有我媽,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悔恨之中。”
李刃沒有回頭,因為他沒有勇氣去看白謙熠的眼睛,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會後悔。
白謙熠淡色的眸靜靜注視着李刃,聽到李刃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瞬間,萬般情緒沸騰翻湧 而上,頃刻間的風雲變色之後,卻在下一秒回歸平靜。
白謙熠終究沒有做什麽,只低聲應了一句:“好。”
之後兩人便再沒了言語,白謙熠不再逗留,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病房。
李刃聽見身後的關門聲,扯了扯嘴角輕輕一笑,幹涸的雙眼卻沒有一絲笑意,有的只有濃 濃的哀傷。
李刃伸手緊握蔣芸的手,嗓子眼裏擠出聲道:“他終究懂我的。”
說完,緊緊閉上雙眼,緊抿的唇卻顫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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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芸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覺得一睜開眼,一股 酸澀湧上眼球,實在無法忍受,眼淚滾滾沿着眼角滑落。
李刃帶了一些晚飯從門外進來,聽見抽噎聲,連忙上前道:“媽媽你怎麽了你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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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芸一聽兒子的聲音,手臂支撐着從床上坐起身,一手捂着心口,看着李刃淚如雨下。 “小刃,小刃你告訴我,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跟白謙熠,你們”
“媽,你先別激動,你好好聽我說好不好”
李刃放下晚飯,扶着蔣芸在床頭坐好,抽出紙巾,仔細給蔣芸擦眼淚。
“媽,我跟白謙熠我們确實
曾經有過一段,你先別激動,聽我說,聽我說完。”李刃 阻止蔣芸開口,繼續道,“但是我跟他,已經分了 ”
“分了 ”蔣芸一怔,有些難以置信,前段時間,她還懷疑兒子談戀愛呢,只是沒想到那 人是白謙熠而已,“小刃,你說的是真的嗎你們你們什麽時候分的”
“挺久了,”李刃不怎麽在意地笑了笑,“本來就是鬧着玩的,哪兒還能真在一起啊,再 說熠哥那樣的人,也不會喜歡我這麽個小孩兒啊,再說我還是個男的呢。”
蔣芸白着臉,問:“小刃,你你喜歡男人”
李刃撓了撓後腦勺,“我也不知道,我是挺喜歡熠哥的,熠哥長那麽好看,應該沒人不喜 歡吧不過媽,我還是喜歡女人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談戀愛了 ”
蔣芸心頭一緊,小心翼翼問道:“男的還是女的”
李刃噗嗤一樂,“當然是女的,你也認識的,就是韓倫他妹妹,韓夢。”
蔣芸一喜,連忙道:“那你每天晚上打電話那個人,其實是韓夢”
李刃一眯眼,“媽,原來你一直偷聽我打電話啊這可是我隐私好不好可不許再這樣了 啊。”
蔣芸心裏松了口氣,連忙告饒道:“好好好,媽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行嗎你別生氣,別
生氣啊,小刃,如果你跟白謙熠真的沒什麽了,那咱們就得跟人家說清楚,媽不想你被人誤會
”
李刃嘆了口氣,“媽,這次的事是個意外,你也知道,熠哥跟陸奇是親戚,陸奇那邊 出了點事情,所以才牽扯到了我跟熠哥身上,其實我們現在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他家裏人那邊 ,我已經跟熠哥說過了,他會解釋清楚的,絕對不會在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你別擔心了 ” 李刃說着,将床頭的飯菜端過來。
“你現在呢,就好好吃飯,趕緊把身體養好,海叔那邊還等着你回去上班呢,快吃快吃, 我去上個廁所。”
李刃将飯菜塞給蔣芸,笑了笑,站起身要去洗手間。
蔣芸心結解除大半,自然輕松不少,端着飯菜剛要吃,想起來連忙叫住李刃。
“小刃。”
李刃沒回頭,只簡短的應了一聲:“嗯”
蔣芸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小聲道:“等我出院了,改天你讓韓倫跟他妹妹一起,來我們家 吃個飯好不好”
“好”
李刃快速回了一句,連忙進了洗手間。
蔣芸見兒子速度這麽快,心裏暗暗笑道:“還知道不好意思呢。”
蔣芸并沒有聽出李刃聲音裏的不對勁,因為太短了,只有一個字,即使變了調,也不容易 聽出什麽。
進了洗手間的李刃,此刻就這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蒼白如紙,忍了一下午的眼淚, 這會兒突然就決堤了,沒一點防備,李刃擡手在臉上狠狠抹了好幾把,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他覺得自己身體好像壞掉了,很多地方,都不受他的控制,就像這眼淚,就像這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