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添香閣”自打開業以來, 就引起了衆多人的注意,不管是作為消費者的客戶, 還是做着跟它性質相同但又産品不一樣的其他同行。
“添香閣”就像是香料行業中的一匹黑馬, 成為了現在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你要是住在縣上, 可如果你沒聽說過“添香閣”這三個字,怕是要被笑話孤陋寡聞了。尤其是那些富家小姐太太,每次聚會的時候,話題更是離不開這三個字。
聽說“添香閣”前些天又新推出了一款香水了,叫什麽深藍之戀來着, 你們入手了嗎?
我前天去看過了,你說的那款新的香水, 早就賣斷貨了,聽說那香水的制作工藝會比較複雜,所以限量不多, 下一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有貨了。
我這才幾天沒出門,怎麽都沒聽過這事呢?哎呀,下次那邊要是有上什麽新貨, 你們記得叫人過來通知我一聲啊。
可不是嘛,我也沒聽到風聲,那麽快就賣斷貨了。我前陣子可在“添香閣”訂了一批貨,到時候托人帶去我那遠在徐州的姐姐那裏。
我也是在那店裏買了好些去送人, 只要用過的就沒說不喜歡的。改天,我們再一起去店鋪裏看看。
幾個富家夫人湊在一起開起了茶話會,大家都議論紛紛着, 只有一個少婦至今沒開口說過一個字,那就是楊月眉了。
她當然知道這些人議論的“添香閣”是何人開的,也知道她們讨論的香水,可是她是一點都沒用過。
不是她用不起這香水一物,而且韓瑾言根本不讓她用。
一年前,她在一次茶話會上,聽到了幾家夫人談論這香水一事,還有的人問她,這不是你家大伯開的門店嗎?你怎麽沒用這香水呢?她這才知道她們口中所說的香水是韓瑾瑜和柳依依兩夫妻開的店賣的東西。
楊月眉特地叫丫鬟去“添香閣”買了一瓶各家夫人小姐口中的香水前來一試,她可不想每次聚會都被她們笑話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買來之後,只覺這香水果真如她們所說的那麽神奇,不僅香味迷人令人心情愉悅不說,而且抹在身上還能持久發香。
楊月眉歡歡喜喜的将自己打扮了一番,還特地抹上了那玫瑰香水,滿心期待的等韓瑾言晚上回來,裝作無意間的在他面前走動着。韓瑾言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一開始還很高興的誇她身上的香味很是好聞來着,後面聽到這是“添香閣”的香水以後就馬上變臉了。把楊月眉罵了一頓,還警告她,以後不許在韓府裏出現這個東西。
韓瑾言在商場走動着,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添香閣”是韓瑾瑜開的門店。只是他一開始并沒有把韓瑾瑜這小小的門店放在眼裏,他覺得韓瑾瑜無論怎麽做他都超越不了自己,所以他真沒把這事往心裏去了。
只是後來事情好像沒有按照自己預想之中所去發展,韓瑾瑜那“添香閣”很快就成了縣上家喻戶曉的門店,并且那香水深受所有女性的追捧,店裏的生意很是火爆,還有不少外商從他那裏進貨去其他城縣賣,可以說是日進鬥金。
眼看着韓瑾瑜一步一步正在崛起,而他自己這邊手頭上的生意可是日漸衰敗,他能不着急嗎?而楊月眉還拿那“添香閣”的香水來給他添堵,他更能給楊月眉好臉色看嗎。
楊月眉面無表情的聽着這些婦人讨論着,她現在越來越不喜歡參加這些茶餘聚會了,每次參加都是聽到她們讨論這些話題。她只不過是不喜在府裏待着,才找借口出來的。
楊月眉嫁給韓瑾言也有兩年多了,但是一直無所出。在府裏一直受着李氏的冷嘲熱諷,暗指她是掃把星,過門以後韓家的産業經營不善,關掉了許多門店,還變賣了不少産業,現在可以說整個韓家只剩個空架子了。李氏都把這些歸于楊月眉的過錯,覺得她不能旺夫,還生不了孩子。
生孩子,韓家的沒落,這完全不是她一個人的事,韓瑾言這些年來一直流連在青樓楚館中,砸在裏面的銀子怎麽算,韓瑾言一直夜不歸宿,又叫她去和誰生孩子呢?在李氏眼裏,這些都看不到,她只會一個勁在自己身上挑刺。
“韓二夫人,那“添香閣”可是你家大伯的産業,你能不能幫我們問問那款限量的香水什麽時候有貨呢?”
說話的是發起這次茶話會的李大夫人吳柳兒,她一雙眼睛賊溜溜的看着楊月眉,她這次邀請楊月眉來參加這次聚會是有目的。
前陣子她的娣婦謝氏剛好在“添香閣”那邊買到了那瓶限量香水,那個騷蹄子天天在她眼前臭顯擺着。她這次就是想借着楊月眉和“添香閣”的關系,看看能不能扳回一城,一雪前恥。
就算楊月眉不答應她也沒關系,那就坐實了她們兩家早就不合的傳言。那就剛好給她們多了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對啊,對啊,韓二夫人到時候也幫我們問問看一下,就憑你們兩家的關系,這可不是什麽難事吧?”
其他婦人也紛紛附和着,都齊齊看向了楊月眉。
楊月眉勉強的擠出了一個她自認為端莊得體的笑容,“這個是自然的,呃...那個回頭我跟我姒姆說一聲,讓她幫忙替你們留意一下”。
活見鬼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李氏和韓瑾言要多厭惡她大伯一家,她是知道的,特別是近一年來韓瑾瑜憑着香水快速致富了起來,“添香閣”和韓瑾瑜這個名字早就成了他們一家的禁忌,平時更是連提都不能提。
先不說她那姒姆會不會答應,她是斷不會去觸這個黴頭的,所以現在先糊弄過去吧。
“真的嗎?那就先謝過韓二夫人了,只是我有一事挺好奇的,韓二夫人為何每次出來,身上都不抹那“添香閣”的香水呢?”
吳柳兒見楊月眉眼神閃爍,含糊其詞的,心裏的疑慮大大加深了,她這會更偏向他們兩家不合的傳言了,楊月眉是在敷衍打發她們嗎?
楊月眉緊緊的攥了攥手裏的帕子,讓自己看起來盡可能平靜的說,“李大夫人有所不知,那是我家二郎患有鼻痣,一聞到那“添香閣”的香水,鼻子就會不适,故此府裏頭才沒人用那香水。”
“是嗎?你家韓二爺近來可是常去那“金鳳樓”應酬,我聽說那裏面的姑娘個個都有在用“添香閣”的香水的,怎麽你家韓二爺對着那裏的姑娘就不會感到不适了。”
吳柳兒不相信楊月眉這一說辭,牆倒衆人推,她可是聽她家大郎說了,韓家現在離倒閉可是不遠了,她自然也不用給楊月眉留什麽面子了。
楊月眉聞言果然臉色全黑了,她憤憤的看了吳柳兒一眼,怕這才是她這次邀她來的真正目的吧,就是為了羞辱于她。
這時其他婦人也竊竊私語了起來,無一不是圍繞着吳柳兒剛剛所說的話題加以讨論。
楊月眉臉色紅一陣青一陣的,她實在是惱羞成怒了,也顧不上什麽禮儀了,起身拂袖而去
回了韓府以後,韓月眉心裏越想越不忿,韓家此時已經無力為天了,韓瑾言還那麽自以為是,還有李氏的處處刁難。她決定了,她今晚必須和韓瑾言談個清楚。
楊月眉在房裏整整等了韓瑾言一整晚,直至天快蒙蒙亮的時候,韓瑾言這才醉醺醺踩着搖搖晃晃的步子回來了。楊月眉見着一進屋就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下的韓瑾言,她直接拿來一盆冷水澆在了韓瑾言身上。
韓瑾言一下子清醒起來了,指着她破口大罵。兩人便大鬧了起來,甚至大打出手。
鬧了這一場以後,楊月眉就收拾了她所有東西回了娘家,這一次她是抱着和離的想法回去的,她在韓瑾言身上看不到一絲希望了。
李氏見楊月眉這次把所有東西都帶回去了,這才意識到這次的事怕是鬧得有點大了,于是連忙叫韓瑾言去上河縣把人接回來,她還指望着楊月眉的父親幫韓家度過這次難關呢。
等到韓瑾言過去接人的時候,連楊家的大門都進不去。過沒幾天,楊父就帶着人找上門了,把韓瑾言大罵了一頓,罵他不應該冷落楊月眉,還對楊月眉動手。
韓瑾言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氣,兩家人更是一度混亂,鬧得差點上了公堂,最後以和離收場。
楊月眉的離去,無疑加快了韓家衰敗的速度。
兩人和離以後,楊父很快的收回借給韓謹言的銀子,還聯合起其他人來打壓韓家的生意。沒幾個月,沒了資金流轉的韓瑾言陷入困獸之境,他把所剩無幾的田地和房地全賣了,還有宅院裏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苦苦支撐着。
期間,他還和之前其他的朋友都開口借了遍,這其中還包括方凱,沒人願意伸手幫他一把,個個不是推脫有事就是說得比自己還慘。
本來韓家就已經陷入強弩之末了,後面又因為一批貨物出了事以後,就成為壓垮了韓家生意的最後一根稻草了,等到韓瑾言意識到自己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他這才發現他只剩下這韓家宅院了。
等到他回過頭看的時候,韓瑾瑜已經混的風生水起了,他這才知道什麽叫做風水輪流轉了。
一開始,李氏叫他去尋了韓瑾瑜幫忙,讓他看在兄弟的情分上,幫忙他們這一把,但韓瑾言拒絕了,還發了好大的脾氣,他認為自己就算是去乞讨,他也一定不會去求韓瑾瑜的。
後面,追債的天天上門來,李氏日日以淚洗臉,哭天喊地的,他也苦撐不住了,韓瑾言只能選擇要賣掉這座大宅院。
韓瑾言要賣掉這座宅院的時候,他是經過苦苦掙紮才下的這個決定,他曾經在這裏把韓瑾瑜給擠了出去,卻不曾想過,他有一天也面臨着同樣處境。
曾經這個在縣上顯赫一時的韓家就這樣敗在韓瑾言的手裏,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滅亡,令人唏噓着。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不小心把存稿都發出來了,一口氣更了64,65,66,67,68五章,我找個地方去哭一下,不行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