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0章

四百萬?

“恩, 四百萬。”

呵,區區四百萬……餘幸現在連四百塊都湊不出。

看餘幸瞬間臉黑, 宮冉心平氣和的解釋:“這是兩年前的價格。要知道,藝術品的價值永遠不可估量。”

意思是, 要這價錢,已經很體恤他、給他面子了?

果然, 不為權財的白蓮花人設沒那麽好做, 人家那需要主角光環加持才行。

餘幸抿唇不語,他倒是很想理直氣壯的說賠就賠, 可是四百萬……他确實賠不起。

以他現在的身價, 只要有地方住、有飯吃、有活兒幹就謝天謝地了,而且,就算宮冉真把“萬”去掉, 讓他賠四百塊錢,餘幸也要湊兩天才拿得出手。

弄壞東西當然要賠,而四百萬确實不是小數目,但宮冉既然被設定為“金主攻”,便不會心疼這點錢。

他查過餘幸,當然知道他沒有償還能力, 可誰說賠償方式只有貨幣這一種了?

宮冉想要的餘幸怎麽賠, 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至于餘幸, 他也明白這個理兒。

那碎了的瓶子可能遠不止四百萬,亦或者……根本不值四百萬,可它的價格根本就不重要, 宮冉只是需要一個數字來威脅他而已,那家夥目的早就明确了。

他不想要錢,他想要他。

而實際上,瓶子是誰摔碎的都不一定。

宮冉辦公室鋪着厚地毯,瓷瓶又經過包裝、放在盒子裏,所以恰好碎掉的瓷瓶,有很大水分。

敬酒不接遞罰酒,威逼利誘一應俱全,不得不說,宮冉這做法還真有當渣攻的潛質。

兩個人的病房裏,氣氛無限僵持,餘幸眼前又被擺上了八分滿、冒熱氣的水杯,“我不喜歡男人,你的身體對我來說沒有任何誘.惑力。”

“可……”

“我喝醉了。”

知道餘幸要說什麽,宮冉打斷他、接話說:“如果你乖乖留下,就抵消着四百萬。我也保證不會對你怎樣,你只需待在我身邊。”

與償還債務相比,答應宮冉的要求确實比較容易,而且那人的語氣也慢慢和緩了下來。

相比強迫,宮冉也更想用和平的方式跟餘幸建立他想要的聯系。雖然他總有讓他答應的方法,但因餘幸與逝者過分相似,太殘忍的方式宮冉舍不得,也不想費時費力,招麻煩。

只不過,說得再好聽也只是承諾。

餘幸手上點滴沒打完,喉嚨還腫的說不出話,身體的後遺症時刻警示着他下午的遭遇,所以,他現在并不相信宮冉。可偏偏,那人又提及了多年前的意外,讓餘幸愧疚。

宮冉阖眼,聲音極壓抑:“其實我要的不是你,而是‘餘幸’。”

“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會做什麽,我對你沒興趣。”

見面後始終強勢,卻在餘幸的問題上示了弱,宮冉的語氣竟有一種執拗的委屈,他眼底無可遮掩的思念也是對餘幸的問責,這讓他陷入兩難。

是懷着恐懼、堅定拒絕還是幹脆答應?

選前者的話,就算找到辦法還了錢、宮冉也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想脫離他,就必須逃得遠遠的,徹底與現在他留戀的一切告別。可他不舍得這個城市,這個有他三年記憶的地方,更不舍得康婧、餘林,還有……曾經的宮冉。

但……選後者的話,今天下午發生了難以啓齒的的事,他又該如何應對跟宮冉的關系?

餘幸看着眼前白瓷水杯,熱蒸汽已在杯壁凝結了一層水珠,而宮冉捏杯子的手極用力,指尖都泛着白。

他發現宮冉不再看他了,或者,是不再敢看他這張臉了。

“四百萬,兩年。”

“選擇權在你。”

要不要做他的替代品留下,選擇權,在你。

條件、利弊都已經說明了,現在只差餘幸的回答。

以現在、餘幸的态度,完全沒有答應的勢頭,但就算他不答應,宮冉也有一百種方法把他收在身邊。

等待的過程很難熬,選擇的過程更難熬。

兩人都緊繃着身體,最終,在多種複雜情感面前,在宮冉理智斷線的前一秒,餘幸的天枰傾斜了。

總裁的水杯舉了很久,逐步消散的水蒸氣似在計時,所幸,在它放涼前,這杯水終于移交到需求者手裏。

水變溫了。

感受着杯子外壁、殘留的掌心溫度,餘幸垂了眼。

他沒開口,可這動作就是最好的回應。

最終,在宮冉的罪責前、感性與理性的較量下,心有所愧和另一種無法形容的情感占了上風,餘幸答應了,答應去做自己的替身。

這進展夠荒謬。

可他重回這裏的最初目的,就是宮冉飙升至一百的長歪數值。

……

喝光了杯中的水,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餘幸的點滴總算打完了。

拔針的是個實習小.護.士,針沒拔好、出了血,有經驗的醫者多不當回事的過去了,可實習的人對工作有種偏執的認真,小護士不知該如何是好,被餘幸安慰了兩句後整個人都不好意思了,只得醫者的口氣囑咐他按時吃藥。

被子裏蒙了一身汗,餘幸的燒已經退了。

他按着手上針口靜躺了兩分鐘才起身,可盡管打了消炎藥,身後的刺痛感仍未消失。

下床的動作格外緩慢,餘幸剛換上鞋,病房門就開了,門口站了個小夥子,“您好,我是明總的臨時助理,我姓杜。收拾好就跟我來吧。”

“……好。”餘幸應下,緩慢的邁開步子。

兩年的計時就從現在開始,宮冉的辦事效率夠快,沒給餘幸丁點兒準備或後悔的時間。

臨走不忘拿着康婧給的灰色風衣,難以啓齒的傷口拖慢了他步伐,那助理倒是很貼心的等着他,電梯直達底下停車場,一輛發動着的黑色商務車就在最近的停車位。

一前一後走近,杜助理幫餘幸拉開了車門,後者才來得及說聲謝謝,就看見了車內閉目修神、坐姿頗優雅的宮冉。

雖然這時候說不合适,但他那樣子,當真是想象中、總裁文裏霸道總裁該有的模樣。

商務車底盤高,擡腳的幅度大,這毫不意外牽扯了餘幸身後傷口。在杜助理的攙扶下,餘幸費了好大勁兒才坐進去,他五官猙獰,直到接觸到多摞一層的柔軟坐墊才平複下來,跟忙前忙後的杜助理道了謝。

整個過程,宮冉眼皮都沒擡一下。

而進車之後,空間是寬敞,可再寬敞也就那麽大點兒,餘幸跟宮冉挨得極近,初春的車廂開着暖氣,可莫名冷凝的氣氛依舊讓餘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盡管答應了宮冉的條件,但他對這個人還是有抵觸。

調整了合适的坐姿,餘幸選擇背對宮冉,偏頭看着窗外。

八年,這個城市變了許多,那陌生卻又熟悉的感覺,一如宮冉帶給他的。

……

車子一路載入高級住宅區,這地方離公司近,偏市中心位置。

這小區面積極大,樓棟卻少,清一色的小高層,樓間距大,開發商很是人性化,沒有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塞滿房子。

“小杜,明天晚半個小時接我。”

“好的,明總。”

“明總,家裏已經收拾好了。”

“恩。”

車停在單元門門口,宮冉等餘幸下車才邁腿。因那人步伐略顯僵硬,宮冉很快越過他,順手給他留了門。

“…謝謝。”

輕咳一聲,這是餘幸第一次主動跟宮冉開口說話,畢竟他們今天下午剛見面,他又一直咄咄逼人,現下忽然客氣起來,倒讓餘幸不适應了。

緩步進入電梯,又是兩人獨處的密閉空間。

從前相處多自然,現在就多別扭。

看宮冉按下十八層,餘幸視線一直鎖定在逐步上升的樓層數上,可那跳動的紅色數字有魔咒似得,他越看,它就跳得越慢。

十分煎熬。

“到了。”

“恩…”

在宮冉矚目下率先離開電梯,餘幸下意識跟他保持着距離,直到宮冉解開門鎖才跟上。

開燈、脫外套,換鞋,跟動作麻利的宮冉不同,餘幸直愣愣站着,抱着手裏那套灰風衣、守在玄關地毯上,沒換鞋也就沒踩上他家地板。幹站着看着宮冉行雲流水的動作,而那人也沒管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往裏走,剩服帖裏衣,很是美好的顯露了男主那一身勻稱的肌肉線條。

而後,拐個彎就消失在餘幸視線。

方才在車裏、甚至是電梯內的時候,餘幸還盼望着趕緊到達目的地、結束兩個人的尴尬狀态,他以為這樣就能解脫,卻忽略了到達目的地之後,面臨的是更長時間的“二人世界”。

像看門神似得守在門邊,随後,就聽見一陣流水聲。

——宮冉在洗澡?

吞咽一聲,這個認知讓餘幸稍有惶恐,他不由自主響起某部位傷口的來由,下意識摸住身後木門。雖然宮冉承諾過不會對他做什麽,可他還是聯想到了糟糕的事。

不過,餘幸只是摸了摸門,并沒有逃走。

除卻答應了宮冉條件外,了解了那家夥長歪的理由後,他也挪不開腳了。

事情變成現在這樣,他有推卸不開的責任。

時間分秒流逝,餘幸守在玄關一直沒動,心髒跳動的頻率卻随流水聲調快了。又過了好一會兒,流水聲止,某人慵懶腳步聲慢慢貼近……

宮總裁住的這處是套複式公寓,歐式風格的裝修繁雜華麗。許是為彰顯男主的財富值,這單元的這一層東西兩戶打通,讓本就寬敞的屋子空間更大。

視線定在不久前、宮冉身影消失的轉角,那人的身影果然從那處再次出現。

洗過澡後,宮冉身上只套了件黑絲絨浴袍,腰帶系的松垮,水珠自濕發滑落頸項——他裏面明顯什麽都沒穿。

不得不說,宮冉真的很适合黑色,特別是他成年、徹底長開後,黑衣黑發配上鋒利眉眼,皮膚又是冷沉的白,渾身都散發着野獸的威脅。

這種長相,一眼望去只有驚.豔,第二眼才能察覺到他的危險。

短發擦至半幹,雙肩還搭着白毛巾,宮冉看見餘幸依舊站在玄關處一動未動後,深深蹙眉,似有不滿,可是他沒出聲,就這樣直直看着餘幸的臉。

房屋主人不說話,是……該他這個客人說些什麽嗎?

不知道該如何跟成年後的宮冉相處,餘幸看他越走越近,背後的手又尋向了身後門把,最後擠出聲音道:“……房子不錯。”

真是糟糕透頂的話題。

餘幸掩飾般輕咳一聲,宮冉便近到眼前,他沒回餘幸的話,只從鞋櫃拿了雙拖鞋扔地上,“浴室在那邊,洗完去樓上找我。”

說完,掉頭就走。

餘幸:……

餘幸換了鞋,按方才宮冉走的路徑,找到了浴室。這裏剛被使用過,開門一陣濕氣撲面而來。

置物架上有一套新睡衣。

不知是不是要誇贊一下杜助理工作盡責,反正生活用品方面,他籌備的相當全面,連避.孕.套、潤滑液這類行事用品都有。

沒錯,還是放在衛生間裏。

真是……瞧得起他。

踏進浴室才發現窗臺邊放了一管軟膏,餘幸拿到手裏翻看才得知這是在醫院時、好心醫生交給馮鵬的那個,後來,這東西被熊孩子遞給了宮冉,現如今又出現在這……

……宮冉倒是貼心。

餘幸手裏攥着那管東西,沒脫衣服卻開了花灑,熱水只打在掌心就消減了不少疲勞。他打量着宮冉家的浴室,發現這裏的洗發露跟他家以前用的牌子一樣。

準确的說,不止洗發露,連香皂、身體..乳.,甚至是牙刷,都跟自己家用的一樣。

當然,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家。

倒不是餘幸觀察多細微,而是康婧從來都只買那幾個牌子,他的媽媽一旦認對了什麽牌子,就會堅持用下去,多少年沒變過。而媽媽買什麽,當兒子的就用什麽,當然會有印象。

若是忽略四周環境,光看沐浴“配件”,完全能是他家了。

花灑流水聲響着,餘幸拿着洗發露看了許久。

他記得宮冉去過他家,也記得他留在他家洗過澡,可……他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做起了這種在生活小細節上貼近自己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發布的章節有小修呀:3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