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對着瓶瓶罐罐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晃過神, 也終于脫了衣服開始洗澡。
下午搬東西出了一身汗,又跟宮冉做了活塞運動, 發過燒從醫院回來,身上還沾着一股子藥味兒。
帶着一身疲乏、沖了個舒服的熱水澡, 而宮冉這邊擺着什麽,他就用了什麽, 不論洗發露還是沐浴乳都跟之前的一樣。
仔細清洗了身體, 緊繃的神經也在終于在熱水安撫下平緩過來,餘幸拿着那管軟膏猶豫了很久才拆開、擠在手上, 猶豫了更久才摸向身後難以啓齒處。傷口部位太特殊, 越緊張越容易收緊,操作更困難。
其實,如果“硬氣”一點, 餘幸完全可以放着那點兒小傷不管,反正原文裏、小明星也經常受這種傷,人家就從來沒管過,到最後也一樣沒事。
然,看書的時候,裏面描述的再疼、疼的也不是自己, 傷口真落到自己身上, 疼的尴尬, 餘幸受不了。
藥膏清涼,有效安撫了火辣辣的摩擦感,舒服了很多, 而等他吹幹頭發、走出浴室,時鐘已十二點過半。
客廳的燈滅了。
确切的說,是一樓所有的燈都滅了,只剩通往二樓的樓梯燈還亮着。
不乞求客房一類,餘幸本打算在沙發或者其他什麽地方留宿一晚,可現在,燈光指引給他的只有一條路,而他上去一看,那唯一開着燈的屋子正是宮冉卧室。
那家夥讓他洗完澡來樓上,可他沒說是來卧室啊。
餘幸守在門外,心情複雜。
宮冉也曾在卧室裏等他洗澡,只是那時是在他家。餘幸也不是沒跟宮冉一起睡過,但那時候的事不可跟現在一概而論。
不過,答都答應了,也都進行到這一步了,有些事情他遲早要面對。
他來着不就是為了宮冉、為了他滿點的長歪數值嗎?
何況,依他現下身體狀況,即便宮冉真變成了書中那人設也不會對他做什麽,他也不認為宮冉能做什麽,畢竟兩人在醫院都把話說的那樣清楚了。
可話雖這麽說,餘幸還是緩了片刻才推門,且開門就對上了宮冉那雙墨色瞳眸。
——他一直在等着他。
那樣直白赤.裸的眼神,似乎隔着衣服将他看透,壓迫感強烈。
“過來。”
毫無征兆的,宮冉開口了,餘幸也慫了。
半躺在床上的人心不在焉的放下了手中雜志,沖着餘幸理所當然的要求,後者卻無半點反應。
手在門把上逗留良久,在宮冉再有發話的趨勢前才舍得撤下。
他雖然對宮冉仍有恐懼,也明白“聽從”是目前他跟他最好的相處方式。餘幸低眸看着地板,猶豫着剛跨出一步,就眼前一黑,被從床上扔來的什麽東西蓋住了臉,手感摸着像珊瑚絨軟毯。
餘幸:……
雖然伸手擋了,但那東西鋪天蓋地的、面積極大,用手擋一下根本沒用。
“別動。”手才扯住蓋住半個身體的薄毯,餘幸又被床上發號施令的宮冉制止。
珊瑚絨毯長度落到膝蓋,餘幸視線受阻,小空間內呼吸聲加重,他只能低頭從絨毯與身體交接的縫隙感受卧室暖黃.色的床頭光。
——他覺得自己就像萬聖節蒙着窗簾、裝幽靈要糖的熊孩子。
“過來。”
似乎兩個字兩個字往外崩的說話方式格外酷炫,反正宮冉很上瘾,他剛給餘幸劈頭蓋臉的扔了條毯子,又命令起來。
無法,餘幸只好邁開腿,低頭通過與外界交接的縫隙以及宮冉的聲音尋找他所在的方向。
視線受阻,又不熟悉“地形”,餘幸步子格外緩慢,擔心自己再撞上什麽障礙物。這番小心翼翼倒不是怕出醜,他只是怕再賠錢而已。
可許是他太謹慎了,走了半天都沒找到宮冉床在哪兒,甚至越來越遠,找路的人出了一身汗,等待的人也急了。
餘幸無頭緒亂徘徊半晌,宮冉終于忍不住的下了床,赤腳靠近過去,一把握了餘幸手腕。
而至今為止,餘幸仍對宮冉的觸碰有所介意,何況即便他在傷處抹了藥,也不能忘記傷口的來由。
身體和意識都不配合,餘幸根本跟不上男主那一雙長腿,好在後者想的周到,沒走兩步就停下、轉身将人攔腰抱起,三步做兩步回到床邊。
宮冉動作很粗魯,他本想直接把人扔上.床,卻在松手前顧及了某人傷勢,放緩了力道。
最終,“價值四百萬”的餘幸被宮冉輕輕放下,同時,他也感覺到身邊軟塌被壓實,宮總裁緊随其後的也上了床。
也是,這原本就是他的卧室,他的床。
所以……宮冉想做什麽?
珊瑚絨算不上厚,餘幸被“擺”在直面床頭燈的方向,而宮冉就在他眼前,因此,他能根據燈光中映在眼前的黑影判斷宮冉的方位。
手攥着被褥,視線被擋後餘幸看不見宮冉的臉,更無法猜測他的意圖。
他嘗試性第二次掀開遮眼的絨毯,可這重獲視線的舉動再被阻,餘幸手腕被按下,這一切的掌控者顯然不希望他這麽做,被控制者便只能屏住呼吸、接受這一片黑暗。
當事人眼裏,與萬聖節小鬼無異的扮相在宮總裁眼中,是古時守在洞房、等掀蓋頭的新娘。
為此,宮冉“掀蓋頭”的動作極慢,像在完成某項儀式,虔誠又規矩的自下而上掀起,讓低着頭的餘幸沿絨毯邊看見了那人松垮的黑色浴袍,慢慢的,又看見了他半露的結實胸膛。
黑暗裏待久了,床頭照明微弱的光也相當強烈。
這一切讓餘幸重新緊張起來,可那絨毯才開到他脖頸就卡了殼兒。
宮冉不動了。
……難道,他是怕看見他這張臉嗎?
正這樣想着,眼前遮擋物就被外面人一鼓作氣的掀開,太忽然的直面燈光,耀的餘幸視線花白一片,他下意識偏頭,後頸卻被溫熱手掌控住。
“別動。”
餘幸:……
手心溫度帶來的觸感微妙,不舒服,或者說……令他排斥,可即便餘幸面露不悅,宮冉也沒有松手的意思,強行讓餘幸适應了直射而來的耀眼燈光。
期間,餘幸目光始終停駐在宮冉粉色薄唇,适應着光亮後,他嘗試擡眼,卻又一次撞入那深切的思念,他幾乎要被宮冉眸中濃烈的情感灼傷。
八年的執念太可怕,而與宮冉的強烈相比,餘幸閃躲的目光相當無措。
——他只是礙于形勢,答應了宮冉條件而已,他并沒有想好如何面對他 。
餘幸本能想逃,奈何束在後頸的手不允許他做任何動作。被揪着脖子,兩人就這樣坐在床上尴尬的互看,或者,只有餘幸覺得尴尬,反正宮冉看他看的津津有味、不知疲倦,半天才收回手,淡淡道:“你跟他,真的很像。”
收獲這樣的評價,餘幸完全不知該用什麽情緒,而靠近床頭的人已經躺下了,惜字如金命令道:“睡吧。”
一張床……?
沒給餘幸任何質疑或拒絕的機會,宮冉把唯一的照明燈關了,卧室內漆黑一片。
這張雙人床夠大,宮冉躺下後完全未波及僵坐着的餘幸,而來到“豪宅”後接受的待遇,跟某替身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餘幸看過以宮冉為主角的狗血虐文,他代替小明星成為被包養對象,自然會先入為主的以為自己會有“主角受”的待遇。比如,小明星從來沒有床睡,只有在宮冉心情好的時候有躺地毯的資格,剩餘的夜晚,全都在冰涼地板上度過。
可現在看來,主角攻的抖S屬性只有在相遇真正的主角受才會被激發出來,而他們兩個成為這種關系,只是意外而已。
而實際上,遇到真正與心上人相像、能給予思念的人,宮冉怎麽舍得折磨?他呵護還來不及呢。
确認宮冉不會有行動後,餘幸松了口氣,現在的他依舊沒戰勝對“金主攻”的恐懼,不過那種情緒正慢慢因宮冉表達出的思念和自己的愧疚而淡化。
關燈後,身體隐藏在黑暗裏,令人心安了許多,餘幸待自己心跳頻率趨于平穩後才翻身,四肢并用的爬向遠離宮冉的另一側床鋪。
他動作很輕,闖入餓狼領地的梅花鹿行事自然要小心翼翼,而等他在床的邊緣背對宮冉的躺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被褥摩擦聲響。
卧室裏只有一床被,正蓋在主人身上,北方城市的四月初還沒真正暖起來,幹躺着有些冷,可餘幸并不在意這些,他只要離宮冉遠一些就滿意了。
背對的姿勢,他看不見宮冉,但即便是在黑暗中,餘幸也能感受到他在看他。
總裁的目光太炙熱,完全無法忽視。
黑暗中,聲音被放大,包括呼吸、心跳,背對着人家的餘幸忽然感受到那邊人的靠近,當他再度緊張時,身上多了層帶體溫的薄被。
接着,又有一只手搭上了他腰側。
不安于宮冉的觸碰,即便他不想将他聯想成□□犯。餘幸不可自控的打了個寒顫,才發覺到那只手并未将全部重量放在他身上,它只是小心翼翼覆蓋,輕輕的、放在餘幸裹在身外的被子上,而不是直接觸碰他。
似乎,宮冉也明白他在害怕什麽。
這樣輕輕的接觸方式維持了一會兒,直到餘幸差不多适應,宮冉才将身體一并靠近過來,悄悄地吸吮着餘幸頸項間、微弱的香氣。
因為他用了宮冉的沐浴露,所以在後者聞起來,他身上有多年前、“餘學長”的味道,而他跟“他”,足夠相像,這珍貴的味道讓宮冉靈魂都在顫抖。
八年了,宮冉也需要一個寄托。
他深知找個無關的人做心愛之人替代品的行為有多幼稚、多無聊,更明白這對去世的那人是種亵渎,可從他見到身邊這個餘幸的第一眼開始、那些連貫的相似之處讓他耗盡所有堅強才鑄成的堡壘土崩瓦解,讓他積壓的思念如洩閘洪水般不可救藥的奔湧而出,讓他再也無法堅持。
為此,他願意用清醒、甚至用一切交換,不論用什麽辦法都要把他留在身邊,明知自欺欺人,也想假裝“餘幸”還活着。
宮冉貪婪的呼吸着,用鼻尖一遍遍蹭着餘幸後腦柔軟的發絲,最後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這行為十足是個變.态,可懷中人的沉默給了他足夠的想象空間,他完全把他擁抱的當成多年前的餘學長。
對宮冉來說,擁抱是種解脫,可對于餘幸,這樣的貼近是種煎熬。
不過,愛到極端的宮總裁并沒有對可憐的替身做些什麽,到頭來,他的動作只停留在一只手的擁抱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餘幸發覺腰間的那只手越放越沉,片刻後,它總算是交付了全部重量,安心的擱下了,耳畔也傳來一陣急.促到平緩的呼吸聲。
——宮冉睡着了。
有了這個認知,餘幸稍微動了動身子,被摟着的感覺并不舒服,但睡着的宮冉不會給他太大壓迫感,相反的,聽着他的呼吸聲,慢慢的,餘幸眼皮也沉了。
落地窗開了道小縫沒關,遮光簾被晚風吹得有微弱起伏,偌大一張雙人床,兩人卻一道擠在邊角,相擁而眠。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它是一個開開心心的小青蛙,直到它看見工作室群發了它沒做的作業,而室友告訴它八點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