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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怎麽是你?”

屋內, 聽見樓道聲響才開門的餘林斜倚在門框處,上下打量了宮冉一眼, 冷冷道:“你來我家做什麽?”

“我……因為快到日子了,所以來看看阿姨。”

宮冉放輕了聲音, 因為康婧曾要求他六月七號來贖罪,所以他每年只有這一天有勇氣到餘幸故居, 而因為餘林還在上大學的緣故, 他已經有三年沒見過餘幸這個弟弟了。

人很難從自己身上感受到時間的流失,卻總能觀察到別人的變化。

宮冉跟餘林認識的也早, 印象裏, 長得比同齡人晚太多的餘林總是圍在餘幸身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的豆丁,可轉眼,“豆丁”已經跟他差不多高了。

特別是大學這三年, 餘林變了很多,康婧的基因夠強,兄弟倆的眉眼都與她相像,可餘幸跟餘林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餘林雖然面相還青澀,卻早沒了從前那股子嬌氣、已經成長為可靠的大人了。

如果餘幸還活着, 看見弟弟長大, 一定很欣慰。

宮冉這樣想着, 稍微勾了嘴角。可實際上,餘林寧願做宮冉影響中那個嬌氣的老幺,他早習慣了餘幸的照顧, 他也想做個可以摟着哥哥的腰撒嬌的孩子。

——可惜他現在沒有哥哥了。

餘林沉默良久,最後将視線停在宮冉放在他家門口的那幾盒東西上,“我媽不在家,你還是改天吧。”

“我……過兩天就離開D市了。”

宮冉重新提起盒子,“方便的話,替她收下吧。”

這語氣很誠懇,可餘林并不打算接受這一份歉意,他看着被送到跟前的禮盒、下意識想要拍開那只手,可又想起什麽似得停了動作,蹙眉看着宮冉道:“你……要不你先進來吧。”

他語氣不善,可能進門對宮冉來說就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了。

以前康婧在的時候,他一直被拒之門外。

心情忐忑的跟在餘林身後,宮冉将帶來的東西放在鞋架附近,而這個家還是跟他印象中的一樣,八年過去了,都沒有任何變化,一如既往的整潔溫馨。

餘林去廚房弄茶水的功夫,他的視線便掃向了唯一一間上了鎖的屋子。

那是餘幸的卧室。

“過來坐吧,清茶,別嫌棄。”

從廚房走出的餘林看了宮冉一眼,對他眼中濃重愛意不置可否。

房屋主人下了命令,做客人的當然要聽,宮冉跟随餘林到客廳就坐,除了茶水倒進杯子的聲音外,氣氛安靜到詭異。

“我學習并不好。”

餘林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給自己和宮冉分別倒了杯茶,“或者說,跟我哥比起來,我學習并不好。”

“盡管在他走之後,為了向被生活擊垮的母親心安而加倍努力,我也趕不上他。末了,也沒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學,哥哥比我優秀太多了。”

餘林頓了頓,将杯子推向宮冉,也看向他,“我記得很久之前,他拿的獎學金足夠他交齊學費,還能給我們買禮物,可再多再多,也沒有一年二十萬吧?”

“所以……成績比他差、學校比他差,在校排名不突出又沒有任何獎項的我,為什麽每學期都有十萬獎學金呢?”

宮冉看着杯中茶水,蹙眉卻未答話,餘林也不強迫他做回應,只沙發一包裏翻出張□□、扔在宮冉面前茶幾上,“一學期十萬,一年二十萬,到現在卡裏一共六十萬。或許,對你來說這錢不多,可對我這個學生或者對我們家來說,這筆錢算是巨款。”

“只是……我為什麽要收下它?或者,它有什麽名頭讓我收下?”

宮冉面色平靜,他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樣讓餘林情緒愈發激烈,他聲嘶力竭:“難道這六十萬,是我哥的賣命錢嗎!”

手掌拍在茶幾,一聲巨響,餘林的控訴突如其來,因為這些年他一直沒有見到宮冉的機會,後者合眼片刻又睜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二十出頭,正是沖動易怒的年紀,餘林緩過一口氣,對不做反駁、任意讨伐的人啞聲道:“你喜歡我哥。”

想辯解的人聽的心髒一緊。

“咱們見過很多次,我也有喜歡的人,所以能讀懂你的眼神。”

聯想到盧瑤,餘林情緒平緩了些,“我知道那一切都是意外,可那意外帶走的是我家人的命。從前……我年紀小,自然恨你,可當時又覺得……你喜歡我哥,就是對你最大的懲罰了。”

“八年了。”

“盡管知道你受了八年折磨,但作為餘幸的家人,我實在無法原諒你的罪責,但其實……我跟媽媽都已經不恨你了。”

“相對的,之前的事,你也該放下了。”

話風轉變的太快,宮冉以為餘林是要興師問罪,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并不奢求原諒,因為在宮冉眼裏,“不恨”就足夠了。

他看着餘林,想跟他說些什麽,或者……跟他打聽些什麽,因為随着時間流逝、生活變遷,他接觸的人也在更新換代,“過去的人”已經過去了,無法制造新的回憶,而宮冉現在身邊的人大都不認識餘幸,他有太多的思念無處傾訴,那些堆積起來的感情折磨的他快要瘋掉了。

是餘林的話……應該願意跟他談論他的哥哥。

只是,沒待宮冉開口,餘林手機就響了,他看過消息後變了臉色,急匆匆的,“我還有事要去醫院,不太方便招待你。”

“醫院?”餘家人在工作上跟醫院不挂鈎,這詞彙理所當然的引起了宮冉注意,“是阿姨在醫院麽?”

“……是。”

猶豫片刻,餘林還是答了:“我媽過兩天要動個小手術,其實這手術五年前就該做了,可她害怕上手術臺,才一直熬到現在。”

“我們學校的六月份是考試周,這三年我都沒回來看我哥,今年請假回來是陪我媽去醫院,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不需要幫忙,沒什麽大問題。”

生怕這人要“伸出援手”,餘林趕在宮冉回複之前開了口。

不放心護工,不過現在醫院裏還有盧瑤跟她父親在。

餘林嘆口氣,他猶豫片刻才繼續開口:“還有,以後……你還是別過來了。我媽她也知道那件事不怪你,可每次你來看望她,總像是在提醒她過去的事,讓她回想起最不願回想的現實。”

“可是八年前,阿姨說讓我每年這時候來跟她道歉……”

“那是她怕你想不開。”餘林說,“你之前幹過傻事,她擔心你再出事,才會有這要求。不然,她怎麽可能想看見跟我哥……的事有關的人呢?”

原來……是這樣麽?

不過,這倒符合餘媽媽的性格,她從來都是個溫柔的人。

“其實,我媽之前一直很喜歡你,可……總之,我哥已經離開很多年了,他不該這樣霸占着你們的生活,人這一生有限,該淡忘還是淡忘了吧,我媽年紀也大了,我想,只要你放下,她也就放下了。”

“還有……獎學金什麽的也不用了,除了哥哥,你不欠我什麽。”

欠錢可以還,但是欠哥哥……宮冉還不起。

傾訴的願望終未達成,而宮冉也是後發現,餘林在家只為準備午飯,他沒時間跟他閑聊,他急着去醫院照顧要做手術的康婧。

餘媽媽需要吃些營養的調養身體、緩解過分緊張的心情。

在那人準備的功夫,宮冉識趣的離開了,只不過他也打電話找人查了康婧在哪家醫院。

雖然他們說不需要他幫助,但能幫上忙的話,也能讓他心裏好受些。

時隔八年,第一次進了餘幸的家,也第一次透過那扇門見到他的家人,可到頭來,這只能增加宮冉的思念,他想要排解又無處可去,現在,整個世界都沒人能跟他感同身受的談起餘幸。

他有太多話無從傾訴,就只能壓.在心裏,越來越沉。

如此,攢了整整八年。

宮冉守在餘幸家小區門口,完全察覺不到時間流逝,反正不遠處的D市一中門口,最後一批等孩子高考的家長都散了。

他哪裏都不想去,他只想見餘幸。

當然,是他的餘幸,而不是公司那個替代品。

午間陽光下站久了,出了一身薄汗,宮冉無想法,雙腳卻邁步開來,雙目無神、一身戾氣的穿過了馬路。

……

從來只有老板查下屬,下屬沒有查老板的權力和能力。

所以,餘幸在總裁辦公室呆坐了半天,只為等宮冉回來。

這期間,他幹了所有能幹的活兒,餘花瓶變得相當實用。

可員工都走了,天色也黑了,那人還沒回來。

餘幸倚在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着宮冉的消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晚上十點了。

……難道宮冉回家了?

當花瓶後,一切配件都被金主籌備齊全了,他有這個世界駕駛證的同時,也有了新座駕。

就算孩子長大了也擔心的不得了,關心則亂的餘學長有了想法就往外跑,到停車場才發現沒帶鑰匙。

不得不折返、再一趟,浪費了三兩分鐘,想給杜助理打電話又覺得時間太晚、擔心影響人家正常的作息。

帶着期待回到公寓,輸入密碼、開啓房門,房子卻沒開燈。

“……宮冉,你在嗎?”

試探性出聲,餘幸回了他跟宮冉的臨時住所,開燈後左右觀望一周,卻都沒尋到人。

他沒回來……

這個結果讓餘幸失望。

豪宅空無一人,空氣都顯得十分冷清,餘幸坐在沙發上,煩躁的擺弄起手機來。

都已經相處兩個月了,他還是沒能了解宮冉生活,還是說人成年之後,都是愈發難以捉摸的?

回到家又擔心那人會到公司,餘幸有些後悔沒在回來前留下門衛電話。

時間很快到深夜,窗外下起了雨。

這季節的雨越下越暖,餘幸偏頭看着因窗上水珠而模糊起來的遠處霓虹,有些困了。

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過去,再醒來時天剛亮起,屋子裏依舊是他一個。

宮冉一夜未歸。

作者有話要說: 嬌妻我來晚了!咖啡屋貓好多!

我被困住了!(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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