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杜助理, 請問……明總他在辦公室嗎?”
“沒有啊,這……離他工作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呢。”
電話那頭, 杜助理身邊傳來同事打招呼的聲音,“放心吧, 明總在D市的時候,工作一向守時, 何況今晚還有應酬呢。”
“這樣啊。”再次得到承諾也沒撫平餘幸眉頭, 杜助理笑着繼續道:“半個小時之後我也要跟明總彙報上個月收支,咱們辦公室見吧。”
“恩。”
然而半個小時之後, 杜助理也慌了。
宮冉根本沒回來, 手機還關機了,徹底沒了消息。
窗外雨還在下,不過比起昨夜, 勢頭小了許多,在杜助理的安慰下,餘幸勉強多坐了十五分鐘,而這十五分鐘也是他給宮冉最後的“時限”。
九點四十五。
失蹤人口依舊沒出現,餘幸看着窗外連綿雨水,終于炸了毛, “昨天……他是在我下樓接咖啡的時候走的, 咱們能查公司錄像麽?”
“可明總之前有安排, 每年這兩天的事我們都無權幹涉,所以……”
“可現在他人丢了!”
“抱歉,我有些着急了。”餘幸聲音尖利, 牽扯到宮冉,他關心則亂,立刻為自己的失态懊惱道歉。
他确實太着急了,竟然會對杜助理發脾氣,而後者并沒有責怪的意思,“沒關系,我只希望您明白,身為下屬,我們确實無權幹涉上司的私生活。”
杜助理的話沒錯,換在以前,餘幸也不會關心上司展青梧的私生活,就算他一個星期沒在公司出現,也不關他事。
失蹤什麽的,真正在意、擔憂的,只有家人吧?
可宮冉繼母早就去世了,跟父親又沒多少聯系。
或許……缺少家人的關懷,也是他不能從那起意外事故中自拔的原因之一。
從昨日上午到現在,宮冉失聯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足夠報警立案了。
餘幸囑托杜助理開始找人、有消息第一時間聯系自己後,也拿了車鑰匙去停車場,他想回家再确認一遍。
不過,家裏依舊空空如也,沒有宮冉回來的痕跡。
杜助理那邊還沒有消息,餘幸幹脆開車到這兩個月裏、宮冉帶他去過的地方逛,可沒等他到達第一個地點,就接到了另一邊電話,杜助理說宮冉昨天是跟明家的司機一起離開的公司。
“……王師傅說,這三年一直是他帶明總去,不是直達目的地,但明總每次都會去中學街附近一個小區。”
“那個小區在一中附近,叫……”
怕餘幸不熟悉地點,杜助理跟他詳細說了地址,可那小區是他家,餘幸怎麽可能不知道它在哪兒?
“我馬上跟人過去……”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他吧。”
打斷了杜助理的話,雖然餘幸不知道宮冉去他家附近做什麽,但既然去了那邊,肯定跟過去有關,而宮冉不讓人跟的态度,足夠說明他多介意外人幹涉此事,所以……還是不把杜助理他們牽扯進來了。
自己行動的話,不容易被發現,而且餘幸只要看見宮冉沒事就安心了。
恰好在車上,餘幸路線一轉,前方路口掉頭開往原高中方向。
還沒到堵車的時候,可市中心的交通相當繁忙,車速根本提不起來。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小區,平日冷清的沿街路段已經停滿了車,只剩小區對面一條窄胡同裏有兩個空位。
餘幸停下車,轉成步行進入小區。
這是他穿回來之後第二次回家,可心跳狂亂的對着家門敲了五分鐘、按了兩遍門鈴,餘幸都沒得到回應。
家裏沒人。
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他又失去了尋找宮冉的線索。
餘幸神色沉重的離開居民樓,出小區前留戀的向家的方向回望一眼,而重新回到車前,杜助理都沒給他打電話,這就代表宮冉還沒有消息。
從聯系人裏找號碼,事到如今,餘幸能想到的也只有報警了,可實際上,警察不一定有宮冉的人行動快,反正杜助理那邊已經開始沿街翻監控了。
撥號過程中,餘幸坐在駕駛位等待另一頭接聽,恰好有一波接學生的家長帶着孩子過來開車。
這是……高考?
看着孩子們手裏清一色的透明文件袋,餘幸忽然想起了什麽,而另一邊,電話也接通了,“…找到明總了,可是……現在似乎不适合去打攪他,餘先生您還是回來吧,他在墓園……”
墓園?
果然……
在餘幸的世界裏,他只離開了一個半月,時間不對等,所以他只是知道宮冉守了自己八年,卻對那漫長的時間沒有任何具體的概念。
兩次穿越的時間點限制,一直活着的餘幸并不了解、甚至不曾在意過這個世界、另一個自己的忌日。
他是在宮冉高考完的第二天離開的,今天是他忌日的前一天。
至于宮冉為何提前去“祭奠”他……這恐怕跟他的家人有關。
跟杜助理通着電話,餘幸發動了車子,問了那墓園的詳細位置後,直接從家門口開車去了,以他家為出發點,能比杜助理的人提前半小時到達。
從昨晚到現在,宮冉已經一整天沒有消息了,即便早半個小時也好,餘幸迫切想了解他的狀況。
他放心不下。
車子一路駛入郊區,餘幸到了杜助理說的那個墓園。
D市的雨從昨夜開始,到現在都未停,而郊區的雨似乎比市內的大許多,瀝青公路凹陷處積成水灘。
開車門,雨中小跑到後備箱,在車後蓋遮擋下,餘幸總算找到把夠兩人用的傘。
橘色傘面很快被雨水打濕,陰沉天氣給旺盛生長的植被蒙上一層冷色濕氣,翠綠植被對比下,行走在雨水中的那抹橘色更鮮亮惹眼。
當了宮冉三年的臨時助理,杜助理辦事效率極佳,作為得力屬下,他對宮冉的心病也稍有了解,自然告訴了餘幸另一個“餘幸”葬于何處。
從走到跑沒用多長時間,對于失蹤的那人,擔心勝過一切,而他也終于在被雨水沖刷的慘白的墓碑中,看見了宮冉身影。
失蹤的人就靠在一墓碑前的石臺上,他低着頭,似乎是睡着了。
現在還下着雨。
餘幸一路小跑沒停,在真正要靠近自己的墳墓前停頓了半晌。
說起來,他回來後一直關心自己留戀的人和物,從來沒想起他廢棄的身體如何了。
可眼下,他最關心的還是徹夜未歸的宮冉,那人還穿着昨天離開公司時的灰色西裝。
當然,那身衣服早被雨水淋透了,面料吸水到完全飽和的程度。
宮冉安靜的靠在他的墓碑旁,一只手輕撫着冰涼的石切面,黑發全濕、粘連在臉上,時不時有水痕自臉頰滴落,辨不清那是淚水還是雨水,他身周圍了一圈喝空了的易拉罐啤酒,餘幸上前,恰好踩到其中一個。
這家夥又喝酒了?
墓園環境極差,可宮冉睡的很熟,除了因冷而蜷縮、不停發顫的身子外,他靠着身後冰涼的墓碑,表情很是安詳,只是臉色太蒼白,眼底烏青也太重。
這可憐的模樣哪還有半分在辦公室叱咤風雲的架勢?
完全是失去主人後,驚惶無措、守在墳旁思念的大型犬。
餘幸一路跑來、氣都喘不勻,也第一時間撐傘為宮冉擋去了雨水,他慢慢靠近他身邊、蹲下身,對這樣脆弱的宮冉莫名軟了聲音,他放緩了調子,“…宮冉?”
“……”
睡夢中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宮冉睫毛顫了兩下,終是沒睜開。
或許是餘幸聲音太小,也或許是他做的夢太美好,根本不願醒來。
“宮冉,醒一醒,下雨了……”餘幸空出只手來、輕輕碰了碰宮冉的臉,想擦掉他臉上淚痕般滴落的雨水,卻被掌心冰涼的溫度吓了一跳,餘幸一個激靈,立刻覆手蓋上他額頭,即便有雨水的沖刷,那處皮膚還是燒的火.熱。
他發燒了。
餘幸蹙眉,他本以為宮冉睡成這樣是喝醉了酒,就像……兩人初見時一般,可……
難不成這家夥在這淋了一早上的雨?
建立“包養”關系後,餘幸與宮冉間的相處模式都極冷淡,前者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場殘局,幹脆繼續逃避着那些複雜的問題,而後者除了需要那張的臉做心理安慰外也根本懶得多搭理,兩人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卻一直各過各的,除了晚上睡一張床外,就沒有別的交集了。
眼前的是餘幸“一手帶到大”的孩子,看宮冉頹廢成這個樣子,餘幸哪還有時間考慮那麽多波折、那麽多對錯,他只剩心疼了。
“宮冉,起來了,外面冷,要睡回家睡。”
餘幸多推了宮冉兩下,他才慢慢睜開眼睛,無焦距黑眸失神的盯着餘幸的臉,久久沒回過神。
“還能站起來麽?身上都濕了,已經感冒了,咱們要趕緊回去才行。”
相處了兩個月,這是餘幸第一次主動對宮冉開口,也是第一次說這麽多,可後者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只目不轉睛的看着他的臉,黑眸情緒轉變複雜,從震驚到遲疑、猶豫,再慢慢清醒。
良久,無顏色的唇才開合兩下:“你不是他,他沒回來……”
雖然面容相似,望着他的眼神幾乎一模一樣,但……宮冉早就接受了餘幸的死亡,何況他已經有了一次的教訓,他再也不會把“別人”錯當成餘幸了。
宮冉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淋了一.夜的雨,就算是男主身體也扛不住,偏偏拒絕了餘幸好意、拍開了他的傘,“走開,我不需要你管。”
對喝醉又高燒的人沒脾氣,餘幸只重新把傘護在他頭頂,:“雨下這麽大,這裏沒有避雨的地方,你難道要在這裏守一天麽?”
可實際上,宮冉昨天下午就在這裏了。
許是餘幸刻意放輕的聲音太柔軟,宮冉忽然笑了,他手指動了動,轉過頭、深情注視着身後的墓碑:“不是每次都下雨的……”
言下之意,他每年都會在這裏守着一塊破石頭嗎?
作者有話要說:
餘幸緊張的裹緊了自己小馬甲,因為冬天太冷,又多套了一圈圍脖: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