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1)
不由自主的,宮冉腦袋在餘幸肩膀蹭了兩下,約法三章後,他們很久沒挨這麽近了,隐隐的,他從餘幸身上嗅到一股令人心安的熟悉香氣。
小模特的存在感已經被宮總裁忽略到最低,他閉了眼睛,受那香味的指引,腦袋從餘幸肩膀一點點往他脖子湊,抓在人家小臂的手也進一步向前探,最終,鼻尖蹭到餘幸露在襯衫外的小段脖頸,手也把住了那人的腰、不着痕跡的慢慢收緊。
他喜歡餘幸身上的味道。
人的嗅覺算不上靈敏,更無法以此分辨同伴,但宮冉确實從餘幸身上聞到一股特殊的柔.軟香氣、舍不得松手。
或許……跟他喝了酒有關吧。
反正飲酒出現幻覺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理由。
維持摟人不放、姿勢越來越像撒嬌,宮冉本只打算裝醉、把想說的說出來,不曾想這一摟就松不開了,粘人粘的異常惡劣,明知這會對餘幸造成困擾也撤不下來。
而他這副模樣也讓圍觀人掉光了下巴,畢竟除了小男模,沒人知道他這醉意是裝出來的。
脖子被宮冉鼻息拂的發癢,餘幸蹙眉,一手推頸邊毛腦袋,一手扯腰上兩只手,但如何也扒不下這塊兒狗皮膏藥。
“我……是他秘書。”
小模特的問題,現在才回,可餘幸的話落在對方耳朵裏是種炫耀,畢竟兩人現在這種親昵姿勢足夠證明一切,那問題完全沒有再回答的必要了。
然,周圍聚焦的視線越來越多,令人不适。
礙于宮冉渾身無骨似得癱軟、體格又重,餘幸怕自己把他推倒扶不起來,就沒太用力,只嘗試着晃他兩下、喊醒他:“宮冉,起來。”
“……”
起來才怪。
好不容易“醉”一次,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松手?
何況,宮冉有了決意,他打算今晚結束這一切。
“宮冉?”
餘秘書眉頭越擰越緊,他反複叫了多遍,賴在身上的人才出了點聲,仔細聽來,像是“回家”。
“你先起來,我就帶你回家。”這話摻着隐私,餘幸無奈将聲音壓低了些,可它依舊被旁邊站最近的小模特聽到了。
在接受過明總裁冷眼後又迎來餘秘書的視線,小模特當然心裏有數,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何況剛才他扶到了宮冉、完全能對稱一句朋友,這樣一來,不僅不丢人、說不定還能撈到好處。
識趣後退一步,雖有些不舍,但那冷眼讓他明白自己讨好宮冉這塊冷石頭沒任何希望。
跟旁觀的小男模對看一眼,餘幸又開始扒宮冉的手,可人形膏藥很靈活,餘幸摳開這邊、宮冉就黏上那邊。別無他法,餘秘書只能任總裁賴在自己身上,像帶小孩學走路一樣、亦步亦趨領人離開。
“醉酒後”的明總,可真不嫌丢人。
旁人目光盯得餘幸臉發燙,費半天力氣才帶人走到門口,想着到停車區還有半天路,餘秘書忽然反手回抱身邊人,在裝醉那人心跳加速時,掏了他口袋裏的手機,接着借人家指紋開鎖、給等在車上的司機師傅打了電話,整個過程流暢無比。
宮冉:……
車來的很快,正停門口,因背後有無數探究目光、盯的人發滲,餘幸在司機師傅的幫助下打開車門、動作有些粗暴的把好不容易扯下的狗皮膏藥塞進了車。
為了讓宮冉躺的舒服些,餘幸沒跟他坐在一起,而是轉到了副駕駛位置。
失去了餘幸好聞的體香,後座躺着的人情緒莫名暴躁,他掙紮了會兒,聽着車子駛入公路後,前面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話聲,最後決定“一醉到底”。
總裁忽然坐起身,動靜不小,立刻引來前座二人從反光鏡裏的矚目,司機開着車、不能回頭,而餘秘書剛側身,就被座椅後伸出的爪子抓了右肩膀、将他牢牢按在靠背上。
後面人力道大、動作又快,扣在肩頭的手莫名讓餘幸聯想喪屍片裏的喪屍,不待他出聲,又有只手沿小臂扣了他左手。
宮冉隔着座椅靠背、從背後抱住了他。
旁邊的司機大哥剛才還在跟餘秘書說話,現在職業修養再高,也沒忍住看了被抱在座椅上、滿臉窘迫的餘秘書一眼。
這種勉強算為擁抱的姿勢已經很過分了,可後面某人仍不知羞恥的一個勁兒往前湊腦袋。
宮冉頭大,近車窗的右邊縫隙擠不進,就從直沖後視鏡的那側往餘幸肩膀上蹭,醉成這樣,活像只蹭主人的狗子。
餘幸動了動,因為有座椅阻隔、要掙脫輕而易舉,但看宮冉如此依賴他的模樣,估計他又把他看成了“餘學長”,想想兩人在一起剩最後一個月,餘幸就沒拒絕這種不痛不癢的接觸。到路口處,還讓司機停了車,坐回了後排。
剛停車那時,宮冉還以為餘幸要走、手抓的更緊,直到對方承諾不離開、去後座陪他才松。
而後,“嘀——好感度+5,當前(75/00)。”
車繼續往家的方向開,宮冉的頭已經枕在了餘幸膝上,他沒舍得交付腦袋全部重量,宮冉閉眼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幾乎不敢呼吸。同時,他也發現在餘幸總會在他“意識不清”的時候收起平日拒之千裏的架勢,格外溫柔。
而餘幸,感受着膝上重量,慢慢皺了眉。
……
謝絕了司機大哥幫送上樓的好意,餘幸一人将宮冉拖進了電梯,後者也立刻變成狗皮膏藥的粘着,可是電梯門一關,餘幸就伸手推了宮冉一下:“宮冉,你應該沒醉吧?”
某人身體一僵,卻沒承認。
餘幸嘆口氣,“我見過你真醉的樣子,不是這樣。”
真說爛醉,也就只有兩人初見面還發生關系的那次了。
會廳裏沒懷疑,回家路上、感覺膝蓋上腦袋時輕時重,好像在憂慮自己能否承擔重量似得才惹來他懷疑。
對誰來說都不是好回憶,宮總裁青澀的演技終于裝不下去,他擡頭、睜眼,終于松開了餘幸,自己依者電梯壁。餘秘書看剛才迷糊的人瞬間恢複清明的樣子,十分意外,畢竟他只是猜測,誰知道猜這麽準?
“為什麽裝醉?”跟在宮冉身後進家門,餘幸追問,那人不答,這倒不難理解,見不得人的小計謀被揭穿,總裁很沒面子。
宮冉一路坐上沙發,餘幸靜候片刻沒得到答案:“那我回屋了。”
“別。”一句話抓到宮冉要點,餘幸駐足、同他對視,對方眉間夾完蚊子才出聲繼續:“我有事要跟你說。”
“恩。”
餘幸點頭,靜候下文,就聽宮冉道:“之前的關系,結束吧。”
“……恩?”宮總裁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對餘幸來說太突然,從晚宴宮冉自己去、他就覺得莫名其妙,“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宮冉說,“剩下的一個月……算了吧,不過,答應你的條件我依舊會做到,從明天開始,你……不再是我的秘書了。”
“後天吧,會幫你安排妥。”不動聲色說再見很難,而且宮冉裝醉被發現,清醒狀态下,有些話他可說不出來。
放餘幸離開是早晚的事,可真到了這時候,宮冉話說的胸悶。
他把能說的都說了,可交代完畢後餘幸并沒給他答複,不想再承擔那人目光,宮總裁看望它處,故作平淡問:“還有,房子,要哪的?”
房子要哪的……
餘幸還沒想過這些,畢竟他以為他還有一個月才會離開宮冉身邊。
他可不知道宮冉有什麽想法,在餘幸眼裏,宮總裁忽然要結束關系,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他已經找到了新的“感情寄托”,譬如尹韻臣,要麽……他是真的走出了過去。
一個是不需要現在的自己了,另一個……是連過去的也不需要了。
人與人之間的疏遠,總是從感覺對方不需要自己開始。跟想象中不同,明白“關系結束”的意思,餘幸沒有一點解脫感,反覺得胸腔有塊大石,煩躁且沉悶。
這不應該是他期望看到的結果嗎?
讓宮冉跟現在的自己劃清關系,更不受過去的自己影響,各自生活。
餘幸看向沙發上背對着他的宮冉,想說的多,又說不出口。只記起房子只有一張床,且宮總裁沒有多安排的意思,配上今天的話,自行理解道:“我以為還有一個月,所以……還沒打算。今晚我出去住的,卧室留給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見餘幸要走,宮冉翻身隔着沙發抓了他手。
那你到底什麽意思?
餘幸等宮冉解釋,可對方又癟嘴不說話了。
他真是讨厭宮冉什麽都藏在心裏的性格,有時候,比起十句話能縮成一句、等人揣測的主角攻,還是一句話解釋成十句、通俗易懂的尹韻臣更可愛些。
餘幸對沉默的人嘆口氣,“總之……希望你走出過去的陰影,好好生活。”
“他不是陰影。”宮冉目光灼灼:“而且我從來沒打算要走出過去。”
“你說什麽?”當初是宮冉求他多給兩個月讓他适應,餘幸留下的目的也是想把從前的自己從這人心中拔去、讓他好好生活,誰知道一個月過去,宮冉又說這樣的話?
合着他跟宮冉在一起的時間都喂狗了,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宮冉執迷不悟的樣子讓餘幸火大,“以前……他到死都不知道你的喜歡吧?八年夠了,你還想浪費多久?”
以第三人稱稱呼自己很別扭,餘幸也清楚宮冉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餘學長,明知這樣有惹怒他的可能,也硬添一句道:“為……死人,一點都不值得。”
話落,餘幸攥拳,等着宮冉反應,他覺得自己在等一個答案,卻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答案。
出乎意料的,宮冉沒像之前似得變臉發狂,只是松了抓他的手,沉聲說:“值得的……”
“你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麽,他很好,真的。如果你是我,你也會喜歡他。”
餘幸呼吸一窒,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宮冉的喜歡有多偏執,宮總裁只有在提到過去的餘幸時,眼神純亮,跟高中那時無差。
他的存在,對宮冉來說真的有這麽重要麽?
“可你不會得到任何回應,他以前不知道你喜歡他,現在……他也沒有機會。”餘幸蹙眉,要是他早知道自己會對宮冉産生這些影響,當初一定會警覺“所有人注定是生命中過客,新舊交替都是必然的,說不定……将來你就遇到更好的了。”
“遇到……更好的。”不由自主默念一遍,宮冉視線停在餘幸臉上,他想起了昨夜、眉心暖人的溫度,就是他身邊這人帶給他的,“……你嗎?”
“……”
明明宮冉後兩個字聲音極輕,像在自言自語,但餘幸還是聽到了。他心髒顫了顫,錯愕擡頭,卻見宮冉慌張的錯開視線,遮掩似得咳嗽了兩聲,“我随口一說,下意識。”
下意識……不就是潛意識嗎?
也就是說……在宮冉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他的潛意識裏還是對他有好感的?
這一瞬間,餘幸忽然明白宮冉為什麽忽然着急要提前結束“約定”了。
——宮冉是怕自己“移情別戀”吧。
某些人平時情商不低,但只要牽扯“餘幸”二字,就能對折掉一半。霸道又偏執的人對情感有格外的忠誠與執着,就像狗一樣。
不知道宮冉對待情感是忠誠還是愚忠,甚至分不清持續八年、是喜歡多一些還是執念多一些,餘幸只絞盡腦汁想繼續勸阻他些什麽,又再尋不出合适的話來。
最終,還是宮冉再開了口,他眼睛眨也不眨,濕漉漉的眸子相當誠懇,就着剛才、餘幸的話繼續道:“我确實遇到了很好的人,但……我決定繼續喜歡他,我也沒有再動心的資格、不配喜歡任何人,心髒太小,只夠完整裝一個。”
“嘀——好感度+5,當前(80/00)。”
系統提示音不合時宜的響起,重穿一次,餘幸對好感度數值的看法早變了,對現在的他而言,80的好感度已經不得了了。畢竟,宮冉已經是見識了太多的成年人了。
而八年過去,怨婦好像也成熟多了,它現在都很少跟餘幸耍嘴貧,當然,也可能是它知道自己給餘幸帶了不少麻煩,識趣的不敢說話了,反正這系統到現在只剩彙報數值的作用。而身為宿主,三年相處中、餘幸知道它多懶,這智障的智能AI只會在數值相對穩定後上報,比如之前宮冉漲漲掉掉的長歪數值。浮動的時候它從不吱聲,每次報數時間都間隔很長,相應的,數值改變幅度也大。
餘幸看到的從來都是最直觀、最具體的數據,加一減一聽着簡單,但沒人知道數值變動的過程中,宮冉有多痛苦、多掙紮。
連續兩次、喜歡上不同時空的同一個人,可笑又可憐。
而連續兩次被宮冉喜歡,餘幸五味雜陳,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喃喃重複:“你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的……”
八年前的人死的太徹底,八年後的人,有口難言說不出。
餘幸自言自語的話也被宮冉聽見了,“我不需要回應,很久之前就決定了。”
“其實他也喜歡我,只是兩種喜歡不一樣,以前他總把我當孩子,那在他面前,我就當個孩子,反正只要能跟他保持那種關系就好了。”
“不過……現在想想根本不可能。”宮冉聲音沉了,“畢竟,總有一天,他會有自己的家庭,眼裏也總會有別人。我肯定會嫉妒,嫉妒到發瘋,可我又有什麽資格呢?當着他的面,我連一聲喜歡都說不出口,也……不敢念他的名字,他一定會因我唐突的喜歡困擾,所以我沒想得到回應,我怎麽敢想……”
所以,要是餘幸當初沒離開這世界,宮冉就打算永遠把這感情藏着、沉默愛了?
明明是霸道總裁、強制愛的人設,為什麽偏要走深情路線?明明喜歡的要死要活,為什麽不說!
有了鼓足勇氣的開頭,宮冉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了,倒是餘幸,從聽見“約定終止”開始,臉上表情越來越精彩。
他早就知道宮冉喜歡他,可他從不知道自始至終都高高在上的宮總裁也會将自己看的如此低微。
他也算看着他長大,知道宮冉從小就霸道、不服輸,想要什麽就一定能拿到、想做什麽就一定要成功,偏偏……
餘幸覺得自己沒那麽好,宮冉憑什麽這麽喜歡他?
“怎麽了。”餘幸一直沒說話,宮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又跟他說了許多“餘學長”的事。
你掏心窩子的話,別人并不想知道,宮冉之前就把餘秘書當成餘學長的代替品,現在又跟他說單項暗戀的八年,這很不尊重人。宮冉不是沒告誡過自己,可許是眼前人給他奇妙的熟悉感、跟他在一起太舒服,所以總忍不住。
餘秘書成了他唯二可以透露脆弱的人。
“對不起,我說多了。”宮總裁道歉,餘幸依舊沒反應,相比吐露心聲一身輕的宮冉,他現在是一團亂麻、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他應該希望宮冉放下他才對,不管是從前的還是現在的,都曾一度想跟他劃清關系,而宮冉也确實做了許多越餘幸底線的事,但聽宮冉小心翼翼的說着喜歡、他心裏又莫名踏實。
餘幸覺得自己自私極了,他發現,自己也舍不得放下跟宮冉的羁絆,不得不承認早就發現的事實:像宮冉依賴他一樣,他也依賴着宮冉。
先前的世界孤家寡人久了,看似獨立的人、其實無比渴望被需要,而宮冉滿足了餘幸這種需求。
電視沒開,窗簾合着、看不見夜景,異常安靜的客廳能聽見人眨眼的聲音,餘幸默了半晌,腦海閃過千萬種想法,他發現,即便到現在,他希望留在這個世界的原因裏還是有宮冉的存在。
——真是要瘋了。
餘幸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宮冉的喜歡太沉重了,壓得他眼眶發紅、透不過氣,而後者似乎也怕他多說、改變自己主意。
畢竟同樣的話,從餘幸嘴裏說出來、他格外能聽進去。
宮冉起身,走近餘幸跟前,後者心緒起伏、慌張後退兩步,就被人家抓了左手、剖開拳頭,塞了什麽進去。
又是檸檬糖。
宮冉想用糖堵住他的嘴?
“最後的了。”餘幸翻開掌心,就聽宮冉這麽說,“我沒想趕你,只是明天開始,你恢複自由。這房子是你的,我一會兒會通知律師,把約定的劃分好、盡快給你看。”
看眼時間,宮總裁找到了自己平日蓋得小薄毯,“今晚,我借宿,睡沙發。”
“不用了……”握住檸檬糖,餘幸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一個人,不需要這麽大的房子。你……幫我在D市找一套吧。”
“D市?”
“恩,我以前的家在那裏。”
總裁點頭應下,秘書交代完就轉了身,既然宮冉把樓上卧室讓給了他,餘幸也沒客氣。可他才剛邁上臺階,就聽身後宮冉說了聲“謝謝。”
直覺明天醒來不會再看見他,餘幸攥緊了手裏的糖,想回聲好好照顧自己,又開不了口,最後疾步回了卧室。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窗簾也遮光,可餘幸一.夜未眠,翌日清晨,宮冉也果然如他預料一般消失不見。
将耗電關機的手機重開後,才發現那人的消息。餘幸獲得了宮冉家的無限使用權,同時,也獲得了律師的聯系方式。
看樣子,那位總裁再也不會出現了。
餘幸下樓逛了一圈,衣帽間裏、宮冉的東西都沒了,打掃的人清理的很幹淨,連餘幸的心也跟着空成一片,莫名其妙的、看着桌上一如既往擺滿的飯菜,凝在眼眶整晚的溫熱又一次彙聚。
如果可以,他很想坦白自己的身份,他想告訴宮冉他眼前這個餘幸就是八年前的那個。他想知道宮冉會有什麽反應,也好奇自己會有什麽反應。
然而,坦白身份後會有系統的遣送懲罰,宮冉會因此怨恨他是小,讓那人再看着他離開一次,太殘忍了。
他們相互需要着,分不清是誰離不開誰更多些。以前餘幸總批判宮總裁情商低,現在經昨夜那人坦白,他發現宮冉其實把一切都分的很清楚,雖然年少時任性了些,但那時候他的很多想法就前所未有的成熟。
沒什麽食欲也堅持吃完了飯,受過腸胃炎的折磨、餘幸不想再試第二次,剩下的時間,他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在此之前,自己收拾了碗筷又打掃了衛生,還在廚房煮了一鍋粥,這把下午來做飯的阿姨吓一跳。
一個人吃不了多少,沒辛苦阿姨再做,反正他晚上喝粥就夠了。送走人後重新坐上沙發,身邊充電的手機卻忽然震了一下。
說不清自己在期待什麽,但餘幸還是速度極快的抓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尹韻臣的消息後,情緒黯淡了下去。
尹韻臣說,為了配合主角的行程、電影這周末就舉行開機儀式,他的形式試鏡也跟着提前到了明天,所以特意發消息跟餘幸說明、上次他委托的事取消。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餘幸把電話撥給了尹韻臣,對面似乎也在等他回消息,剛一通就接聽了。
小明星接到餘秘書電話很興奮、聲音都帶喜悅,畢竟在他眼裏、餘幸忙的很,“餘哥?你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
“因為收了消息,打電話問比文字回更快。”聽見尹韻臣清亮男聲,餘幸浮躁的心稍平和了些,他現在急于找事幹,否則會不安亂想,并一直死循環下去,“明天的試鏡,你找到人跟你一起去了嗎?”
“我……沒有啊。”明明有兩個助理一個司機陪同,尹韻臣也堅定地搖了頭。
其實在宮冉照扶下,尹韻臣已經在私下見了自己當家的舅舅,這一輩可沒前一輩的那種迂腐的觀念。尹舅舅知道過世的妹妹有私生子,不過他也一直以為那孩子死了。怎麽都是妹妹唯一的血脈,尹舅舅早認回了尹韻臣,只礙于對方想在自己功成名就後再回家、不丢媽媽的臉,這才一直沒公布。
“那明天,我陪你去試鏡吧。”聽尹韻臣還沒安排,餘幸松了口氣,他總算為自己找了點兒事幹,而另一頭小明星聽了難以置信:“餘哥你明天不上班嗎?還是說你有假了?”
“算……是吧。”
沒打算把煩心事倒給尹韻臣,他兩人還沒熟到那種地步,後者也識趣沒多問,反正餘幸能答應陪他一起出去就夠了。
試鏡是在上午,聽出餘秘書情緒有低落,尹韻臣估摸着他是有什麽糟心事、才跟宮冉請假散心的,便順道問了對方下午安排,并試着約了午飯。
A市認識的人不少,但工作日沒一個閑着的,思來想去、能約的也就尹韻臣一個,吃飯時、旁邊有個說話的,心情就不會那麽悶,餘幸當然答應了。
挂斷電話,又是一.夜無眠,就算眼睛閉着也不能入睡,除了穿回去的那幾天,他從來沒有這麽浮躁過,床上翻來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吃完東西準備赴約時,又接到了陌生電話。
這次……是宮冉找的律師。
聽對方說話有多官方就知道那人有多專業,辦事效率也極快,這才一天過去,什麽都準備妥當了。
聽律師說,宮冉已經看過還簽字了,要是餘幸這邊過稿,那合約能直接生效,不行的話,還能找他做修整。
總而言之,宮總裁沒打算跟他當面談,全權交律師協調了。
餘秘書需要的不多,金主總裁都知道,完全是一趟買賣,根本沒什麽好協商的,因律師說要盡快處理,餘幸就跟他說了自己上午要陪尹韻臣去的地方。
其實這事早定下來對二人都有好處,宮冉一刀切了他不該有的心動,餘幸也能早點回D市。
時間總會撫平傷口,何況那裏有他的家和他熟悉的一切,成年人了,很快就能重新适應。
屬于餘秘書的車照舊停在地下,在餘幸短暫逗留期間,他的生活起居都被宮冉貼心的安排好了。驅車駛離車庫,到約好的地方載了等候已久的尹韻臣,對方坐上副駕駛,進了車視線就沒離開過餘幸,談話中透露自己第一部戲進展相當成功,并表示出對新角色勢在必得的樣子,興致很高。
穿越者出現、錯開劇情後,主角受一切順風,除了偶爾有主角光環帶來的各種小麻煩外、生活很惬意,但主角攻……似乎比書裏寫的受折磨多了。
沒把情緒都寫臉上,聽尹韻臣在旁邊絮絮叨叨、慷慨激昂的,餘幸也跟着揚了嘴角,稍微撇開了那一茬糟心事。
只看過校園劇的劇本,思來想去,餘幸都對尹韻臣第二部戲沒印象,還是後者自己說了是古裝武俠,可……書裏面凄凄慘慘的主角受演的都是現代劇、從沒接過古裝戲啊。
劇情好像又錯亂了,不知道這次,世界線會通過什麽方式把它圓回來。
車行至目的地,角色早就定了,比起試角色、來試妝容、服裝更貼切。
古裝造型準備功夫長,尹韻臣化妝的時候拉着餘幸不讓走,後者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麽去處,看化妝師左一下右一下的給尹韻臣修容也是種消遣。
尹韻臣的熒幕首秀是電影戲份最重、最搶眼的配角,稱一句男三號也不為過,是男二的弟弟、武俠世界某大家的小少爺,也是男主的小弟,人物性格活潑讨喜也不難塑造,就是下場慘了點,為護男主、在電影中間部分領了便當,就此使男一男二同心、掀起一波轟轟烈烈的複仇熱潮。
從頭到尾,尹韻臣都沒被世界劇情線影響太多,在宮冉指引下找回生母後,他有了底氣、不再自卑,說話也沒像之前那般磕絆、懦弱了。小明星自尊心很強,演技青澀卻相當努力,在校園劇那邊磨砺了不少,他很重視這得來不易的上進機會,有明家跟尹家的雙方關照後,更在劇組過的如魚得水,性格也變得活潑了。
從前,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尹韻臣是會動些小心思,可現在,很少有東西是他想要又得不到的了。
定妝照很快完事,受特殊關照的尹韻臣雖不是大牌、卻有單獨的試衣間和化妝間,他卸完妝、興致勃勃帶劇組做工最精良的道具劍跑回自己房間、想給餘幸看,推門跟在等他的人打了個對眼。
“餘哥!”事業進程順利的人似乎在感情方面也進展不錯,餘幸聽見開門聲回頭,就見尹韻臣笑容明朗、一身翩然白衣,要不是假發卸了、發型太現代,那還真是武俠劇中小少俠該有的樣兒。
“今天……辛苦了,中午你方便跟我一起吃飯麽?”
“昨天不是都約好了嗎?”餘幸笑着看了眼時間,“才剛十一點……”
“這麽快就十一點了?”尹韻臣瞬間垮了臉色,他印象裏自己工作根本沒用多少時間,大概……都花在化妝上了。餘幸見尹韻臣一副驚慌模樣,安慰說:“十一點還早着,等你換完衣服咱們就走,完全來得及。”
“但……我想去的地方比較偏。”依舊挺着八字眉,尹韻臣舉起他剛才炫耀的那把劍,想想道具組離自己這兒的距離,後悔了,“餘哥你等我會兒,我先去把劍還了。”
“你換衣服,我去還吧。”尹韻臣情緒波動都在臉上、表情好笑,餘幸想忽視都難,可對方并沒有答應,畢竟劍是他覺得好玩拿來的,別人也就算了,他怎麽好意思讓餘幸跑腿去還。
“你不是說時間來不及了麽。”
餘幸伸手催促,尹韻臣只好把劍交出去,跟他說了要還的地方,并讓他在一樓大廳等他。
用最快的速度喚回衣服、整理了戲服,尹韻臣正收拾東西、桌上就傳來手機震動聲,擡眼一看,是餘幸的。
屏幕上號碼沒備注,他猶豫之後接聽,沒等說話、對方就自報了家門,是明宮冉的律師。可往常跟認識明宮冉的人都會叫餘幸一聲餘秘書,這律師卻直呼他名,這讓尹韻臣覺得奇怪,便只做單字節答應,沒讓那人通過電話聲音聽出異常。
律師早同餘幸有約,那人知道他的更衣室,很快就有敲門聲響起。尹韻臣将手機靜音收兜,開門迎了來人。
青年律師一身正裝,戴黑框眼鏡,客氣的同尹韻臣握了手,“您好,您就是餘先生吧?”
這人沒見過餘幸?
尹韻臣愣一秒,從昨天那通電話開始,他就察覺了餘幸有些不對勁。思量後,尹韻臣一笑,應了律師的話,以餘幸的名義同他握手,接着,就收到了一份協議,“這是明總讓我轉交您的,若條件得當,就請您在後面簽字。”
聽着律師的話,尹韻臣皺眉翻了翻幾頁紙,一目十行讀完後,表情微變。
他不清楚餘幸在宮冉身邊工作了多久,但就算他幹的久、職位薪資高、拿到千萬薪水和房産是正常的,那……後面明家旗下某分公司的大半股份是什麽?
而且……房産跟公司都遠在D市,這又是什麽意思?
看着結尾潇灑的簽名,明總裁對餘秘書好的過分了。
尹韻臣捏紙的手發緊,宮冉雖不記得他,但他記得自己曾在酒店裏沖撞過這位明總裁,當時……他身邊站着人,但那是他情況特殊、不便多留就沒看清,現在回想,自己在酒店裏撞見的、應該就是宮冉和餘幸沒錯了。
還有什麽關系能一起住酒店?
若那二人真如他所想,那現在他手裏的這幾張紙、就是宮冉要同餘幸結束關系的證明了。
細思他察覺到的、餘幸的異常,尹韻臣直覺餘幸喜歡明宮冉。不知是嫉妒還是不平,他心裏滋味都不好受,因為憑他再怎麽努力,都比不上宮冉,再者……他也從沒想過餘幸會是這樣的人。
“餘先生?”律師微笑得體,提醒了尹韻臣一句,那人才回過神,“這個……緩幾天可以嗎?”
“當然可以,明總沒催餘先生可是有什麽意見?”
“有意見,但我還沒想好,這幾張紙我先留着,過兩天……你等我電話吧。”
将幾張紙折起來收進包裏,尹韻臣跟律師握手告別後,臉上明豔的笑容就消失了。
餘幸跟宮冉的事,尹韻臣可以不在乎,畢竟那人救過他兩次,而既然對方接受這種包養關系,那……明宮冉能做到的、他又有什麽做不到?反正人明宮冉已經不要了。
而且,D市實在太遠了。
尹韻臣不希望餘幸離他那麽遠,可他暫時沒想到解決辦法,只能暫時壓下來,能瞞幾天是幾天,能多留他幾天是幾天。
……
這邊發生過什麽、餘幸完全不知情,他還完東西回來,就看見了等在大廳的尹韻臣,對方第一時間把被他落下的手機還了出來、他才發現自己手機沒帶。
習慣性看一眼有沒有新消息、就被小明星拉去了停車場,尹韻臣好像餓壞了,但他并不打算就近将就吃了,一定要帶餘幸去新城區某家老牌火鍋店。
路程不近,餘幸也終于明白了尹韻臣的“來不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