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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明白餘幸的意思,也清楚自己進賊窩的舉動蠢,提出這想法時、所有人都在反對,但等警察去跟綁匪協商或等他們提出條件再放人什麽的,宮冉實在做不到。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膽子早在把尹韻臣當做餘幸、救出火海的時候耗盡了。

宮冉不相信綁匪所謂的“讓餘幸平安回家”,尹韻臣就險些被捆在袋子裏燒死,加上警匪對峙還可能對人質造成的傷害,他不敢賭。

而且除了感情,宮冉從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更習慣把一切都捏在手心,穩穩操控。

餘幸的手總算解了束縛、在宮冉的幫扶下收回身前,他垂頭,視線從自己腕上的深繩印慢慢轉向宮冉的腿。

那人正跪在他身前,雙手隔空捧着自己的,大.腿傷口雖有粗糙包紮但仍在滲血,特別是他剛才幾乎爬行過來的那一路,動作撕扯着腿上傷口、血滲透了衣料。

因失血,男主臉色愈發蒼白,方才淩厲發紅的眸子恢複常色,自綁匪離開後,宮冉的視線再沒離開過餘幸臉上,“你……是不是沒喝水。”

半晌,才憋出來這麽一句。

好不容易見到餘幸,宮總裁放下不安和緊繃後,仍不會調劑氣氛,看他氣色差勁、嘴唇沒半點兒血色才想想到這句話。跟餘幸在一起,即便未脫離險境的當下,宮冉也會緊張的控制不住心跳,這也算另一種不安。

餘幸豈止是沒喝水,他還沒吃飯,腸胃炎都犯了。

宮冉的話聽着好笑,畢竟在綁匪這裏、人質的待遇都不怎麽樣,可這算不上關懷的問話是獨屬于宮冉的僵硬溫柔,令人心安。餘幸也發現,如果身邊的人是宮冉,他就不用故作堅強的承擔一切,甚至不用隐藏情緒。因為信得過也足夠熟悉,所以,餘幸可以将自己的脆弱透露給他。

“……瘋了。”

餘幸聲音很低,他看着宮冉的腿,想批判他剛才瘋狂的行為,想開口讓他換個不壓迫傷口的姿勢,卻發現自己再說不出話來。剛才的發現讓餘幸越來越不能成熟的控制情緒,不論是在尹韻臣面前壓下的恐懼,還是被扯進綁架事件後的不安,現在再見宮冉的驚訝和之前被“抛棄”的失落,種種複雜情緒都上漲到了臨界點。

早就蓄到滿的洪水、到了開閘洩洪的時候卻強憋着,宮冉給餘幸的安全感是種誘.惑,以安逸、可靠引誘着餘幸高度緊張的神經。

餘幸垂眸吸氣,仍試圖控制自己受宮冉誘.惑而瀕臨爆發的情緒,眼眶澀的發酸,好像随時都有哭出來的可能。

“…很渴嗎?”剛才餘幸聲音太小,宮冉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下意識伸手、卻被餘幸搖着頭慌張推開,甚至時間、地點、場所都不對的爆發情緒會給兩人帶來麻煩,他現在恐慌一切有溫度的身體接觸,卻不小心碰了宮冉藏在紗布下的傷口,讓他沒忍住悶哼一聲。

現在這時候,宮冉的聲音時刻牽動着餘幸神經,他擡頭恰好撞進對方忍着痛又滿是擔憂的黑眸,為躲視線眨眼、卻失誤将凝聚眼眶的濕潤凝結,餘幸竟當着宮冉的面掉下一滴淚來。

明顯感受到帶體溫的液體下滑,在餘幸低頭慌亂遮掩後、淚珠滾落,只剩道淚痕挂在臉上。

看見那滴淚,宮冉視線僵了片刻,而在宮冉跟前落淚讓餘幸尴尬,可就在他無措時,臉上淚痕被輕輕擦掉了。

宮冉指尖溫度很暖,也給了餘幸最惡劣的連鎖反應。

肚子疼、身上出汗還渾身發寒的人渴望得到溫暖,這一安撫讓餘幸身子輕顫,成為壓垮他克制力的最後一根稻草,緊随而來的、是開了閘的洪水,失控的淚。

淚一落就再止不住,餘幸哭了,哭的很兇又異常安靜,除微弱喘息外沒任何聲音。

這……怎麽辦?

“喂……”無措于餘幸源源不斷往下掉的金豆子,甚至下意識伸手去接住了一顆。淚珠落在掌心很涼,卻灼傷了他,宮冉再顧及不了身上的傷,他直接跪坐下身、張開雙臂輕輕摟住了餘幸。

第一次見餘幸哭,宮冉真的不知該怎麽做,他從不會安慰,能想到的也只有擁抱,又怕對方跟以前一樣厭惡他對他的身體接觸,所以宮冉不敢抱得太緊、太用力。

經歷兩次穿越,怎麽說都算見過大世面的人了,可餘幸眼淚就是止不住,倒不是他多脆弱,而是他經歷的太多,積壓也太多,需要宣洩的不止是這次的綁架事件。

餘幸慢慢伸手,低着頭依靠性回抱住宮冉、讓對方再不敢動,三分鐘過去,金豆子掉幹淨、情緒也慢慢穩定了,可在宮冉面前如此失态,餘幸一時羞于擡頭,倉庫裏靜的全是他抽噎喘息聲。

見面後沒說幾句話,但餘幸情緒崩潰的原因,宮冉大概了解,可他真的不會安慰,為不出錯,他只接着之前的話道:“口渴的話,外面有水,等咱們出去就能喝了。”

餘幸:……

即便剛哭完,餘幸也被他的話氣笑了,宮冉跟他在一起時,說話總這樣抓不住重點。他低着頭,恰好能看見宮冉大.腿上血淋淋的傷。

這人方才為了“交換人質”,自殘的慘烈,好在男主的自愈力極強,傷口已不再出血,并慢慢有了結痂的架勢。

餘幸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情緒平定後,腦海又浮現剛才宮冉铤而走險的愚蠢舉動,此時此刻,心中才有奇怪悸動,“……真是瘋了。”

“早瘋了。”餘幸自己都沒清楚那聲感嘆是在評論誰,宮冉就接了,即便這次餘幸的聲音也不大,但宮冉聽清了,“只要你沒事,都無所謂。”

話落,餘幸一怔,宮冉也很快察覺到自己話裏若有似無的暧.昧。明明他蹙眉撇開視線,深藏在耳道的通訊器有了消息。

埋伏在外的警察能清楚聽見工廠倉庫的任何聲響,早就向獨身營救的宮冉确認過簡單的工廠結構,既然現在餘幸情緒穩定了,營救就不該再拖。畢竟綁匪心思難猜,誰都不知道下一秒他們又能想到什麽損人的招兒。

“除了口渴,還有哪受傷或不适?”借通訊器的話調轉話題,餘幸抿唇,剛才他情緒大過一切,可肚子還是疼的。見餘幸欲言又止,宮冉笨拙伸手、點到即止的碰了下他額頭,立刻冷了神色,朝守候多時的另一方回了指令。

餘幸之前腸胃有過毛病,宮冉見過他犯病有多難受,再多等不得分毫。

在綁匪面前自殘有輕重,只要他刺的第一手下的狠、多留些血,第二下對方就不會有太多關注,所以宮冉還有一條腿算能活動。

“別亂動。”低聲按住餘幸,宮冉抵抗着疼痛,自己站起身,才止血的傷口瞬間崩裂,疼的他險些又摔回地上。

只要自帶武器,就有被發現的可能,怕綁匪搜身、查到東西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除了割繩子的刀片,宮冉幾乎是空手來的。牽扯到餘幸,他不敢有一絲僥幸,為保萬全,其實他連刀片都側插進了被火灼傷的手掌、藏進模糊的血肉裏,再纏的紗布。

不過,他也在解決守錢的三個匪徒時、順手撿了根短棍藏在倉庫門後。

全不知道宮冉的打算,對方也沒時間解釋,餘幸聽話的留在原地、不給宮冉添麻煩,就見那人扶牆挪至輕合着的門後、撿了地上的短木棍,靜靜守在門前,等第三方指令。

現在的宮冉沒有百分百的信心确保自己能一擋七、保餘幸安然無恙,所以他不打算跟匪徒有正面沖突,只計劃拖延外面人闖入挾持人質的時間,剩下交警察解決。

廢工廠跟庫房只隔了一層小鐵門,沒鎖關不上、只能是虛掩狀态,所以宮冉要做的只是用木棍別住門、達成暫時性的反鎖效果罷了。只是鐵門擋鐵門、再小心也會出動靜,所以擋門必須要跟警察同時進行。

看得見宮冉又滲血的傷口,其實用腿的事更适合交給餘幸去做,但他沒有通訊器又不了解計劃,生着病沒什麽力氣,所以只能看着守旁邊看着。

宮冉貼近門邊,仔細辨別外面動靜、随時有插木棍的準備,與此同時,一早埋伏好的便衣也開始進入。

工廠的結構宮冉了解過,有門、能獨立的屋子只有這一間,劣勢只有門、沒窗戶沒後路,也不好察覺外況,所以匪徒不可能在此聚堆分錢,倒是最合适鎖人質。宮冉本以為他們會留個人看守,可他低估了錢對這些人的誘.惑力,現在離門近,隐約能聽見外面有攜粗口的吵罵聲。

似乎……綁架成功後,他們對贖金分配有争議了。

匪徒內部起沖突,對警察與人質而言,沒準是好事。

不論是守在鐵門後的宮冉還是在旁邊等着的餘幸,精神都高度緊張着,可忽然,銷聲匿跡的怨婦久違的電子音炸裂:“嘀——危險預警!”

每次只有預警,危險未知,餘幸想告訴宮冉,可對方的通訊器幾乎同時響了,就在宮冉要用木棍別住門鎖的瞬間、鐵門受外力一聲震響,在空廠房回蕩。

——門被人從外面拍開了。

在宮冉的角度,恰好能從門縫看見一張表情癡傻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無恥無良、喪盡天良的斷更青蛙太可惡了!(小聲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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