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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自餘幸身份暴露,車裏氣氛就冷了,直到于頭接到另一邊三人如計劃中一般拿到錢的消息,冷凝的空氣才稍有緩解。而夾坐在後排兩人中間,餘幸精神和身體都處于緊繃狀态,愈發疲乏。

中午火鍋吃的急、加上尹韻臣手機丢了,根本沒吃多少,現在人在綁匪手裏,對方沒善待人質的自覺,不可能管晚飯,來回一折騰,腸胃空空,雖然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态下覺不到餓,但飲食如此不規律,讓他身體慢慢有了反應。

——餘幸胃腸炎發作了。

這病只犯過一次,但那難受的滋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察覺胃部有不正常痙攣,是犯病的征兆,讓餘幸越來越不安。

本就身處困境,身體再出問題的話,他就真的沒有逃走的機會了。

急性炎症苗頭一有,病症就很快出現。嘴被堵着,餘幸呼吸變得粗重,腸胃好似翻攪在一起、又是熟悉的腹痛,額頭也慢慢冒了汗。

剛收到錢、正是綁架中定勝負的時刻,綁匪也高度緊張,他們忙着商量,哪有功夫管餘幸身體如何?

最初發現人質不同尋常的身份,匪徒是受到了驚吓,畢竟這跟他們計劃中的太不一樣、違背初衷,可事已至此,當初的計劃又不重要了。反正他們的最終目的還是拿到錢,換個方面想,如果餘幸很重要,那他在他們手裏,明家不會輕舉妄動才對。

“于頭”相當謹慎,确認兵分兩路的另一隊人馬到了先前約定的彙合地點後、又多等了半小時,确認對方完全無事才出發。

為躲警察追蹤,他們選的都是最偏遠、最空曠少人的荒郊,一眼就能明辨敵我,這對有人質在手的匪徒來說,百利無一害。

随時間流逝,餘幸身體反應越來越強烈,他臉發白,身形微顫,可精神仍高度緊張,見窗外所經之地愈發荒涼,心也跟着沉了。

原定彙合地是座廢棄工廠,“于頭”開着車,警戒的繞了周圍一圈,确認沒埋伏才給裏面人通了電話,有雙重保險才肯開進廠房院子。

彙合點也是分贓地,七人每人一百萬,多餘的都歸策劃者。

四人一同下車,餘幸肚子疼的直不起腰,只能由兩人左右架着,于頭看他一眼,拿手機給宮冉撥了電話。

“…咳咳……”嘴裏塞得東西總算被取出來了,餘幸咳嗽一陣,這才發現對方手裏拿的是他的手機。

“喂,明總。”那邊電話一接通,餘幸便被推着往廠房裏走,“錢我們已經收到了,人也給您送去了。于某能力小,但一直很講誠信,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比如……您家秘書現在還在我身邊。”

“我已經知道了。”

救下尹韻臣,餘幸的事當然瞞不住。

手機雖在綁匪手裏,但聽筒音量不低,餘幸隐約能聽見宮冉聲音。

對方語氣鎮定,尹韻臣應該安然無恙。

受別人主角光環影響被綁架,卻沒一并受庇護的化險為夷,大概這就是主角跟炮灰的區別吧。

“據說明總跟您秘書的關系不錯,所以……希望您能将之前大明星來我這做客的事保密,別報警,不然,這不僅損害他演藝事業,也會讓您秘書不好過。不過我承諾,只要我們沒事,您秘書也能平安回家,就像大明星一樣。”

威脅的話撂下了,可電話另一頭卻沒回應,這讓于頭眉頭緊皺,生怕自己高估了餘幸的地位,如果威脅不到,那他們這種行為就是挑釁了,說不定明總裁根本不會顧及秘書的安慰、跟他追究個魚死網破。

不,除了手裏的人質可能喪命外,對方不會有任何損失,只有自己沒了錢還要坐牢。

“哥、哥,咱們不要錢麽?他……他值錢。”大個子湊到自己哥哥身邊、沖餘幸指手畫腳。

于頭一把推開傻弟弟,他确實看見了明總裁養秘書的“條件”,但現在聽人家語氣,完全不像在乎的樣子。

餘幸能不能當成談判條件,還是宮冉說的算。

進了廠房,帶人走向約定彙合的倉庫,于頭緊攥着手機、愁眉不展,那一邊依舊無答複。

剛跟宮冉結束“關系”,對方冷淡的聲音也斷了餘幸所有希望,始終強撐的精神也瞬間垮了。

濕汗打透薄衫,餘幸連控制身體的力氣都沒了,更別提說話,他基本是被人攙着走。廠房裏面倉庫的大門開了,身邊饞他的人卻忽然頓了步。

彎着腰、身體卷縮在一起來抵抗劇痛的餘幸沒察覺,只顧自調整呼吸、尋求緩解方式,直到明總裁出聲:“你的承諾不值錢。”

這聲音不止在手機裏,還在空曠的倉庫裏,他聲音很大,帶起一層回聲。

聽見近在身邊的熟悉聲線,餘幸心底某處莫名得到了安撫。他艱難擡頭,見宮冉只身一人、就站在五米開外,不管情況多危機,他仍符合“男主”人設的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機接聽着電話,姿勢很霸道總裁,也很好笑。

那人沒看自己,反冷眼盯着跟他通話的綁匪頭目,即便沒聲明,宮冉出現的原因也再明顯不過。

是為了他。

這發展餘幸完全沒料到,綁匪也是。難壓男主氣場,綁匪當即後退一步、退到了餘幸身旁。

原來剛才自己提要求他不回、是怕暴露方位。确認自己足夠靠近人質後,“于頭”摸了摸腰間的槍,猶豫後轉道悄悄掏出匕首藏在手後,他警戒環顧四周,可廢廠房倉庫夠空,什麽遮擋都沒有,一眼看到邊,根本藏不了人。

明明他才剛跟接應的人通過話……

“別找了,我一個人來的,沒報警。”

宮冉扣了電話、雙手插兜,“而且現在,不止你手裏有籌碼。”

“什麽意思?”

“送人的那三個,在我手上。”

“三個換一個。”宮冉目光冷沉,他攜男主氣場、威脅性往前靠一步,生壓得衆綁匪往後退了一步,想了想,宮冉又補充道:“我也是守信的人,只要你們放人,既往不咎。”

“我會信?”率先從男主的威脅中反應,“于頭”冷笑,“你說你一個人來的,沒報警,可你一個怎可能制的住三個?而且,錢都到手了,少三個人分是好事。”

“錢還沒到你手裏。”

“于頭”:……

“是……是還沒到我手裏。”咬牙重複一遍,于頭忽然亮出匕首,一把将旁邊的餘幸拖進懷裏:“可他在我手裏。”

餘秘書微弱嗚咽讓不遠處明總裁的冰山臉出現裂痕,瞬間确認了手裏籌碼,“于頭”笑了,他早就發現宮冉連看都不敢看受難的餘幸一眼,“所謂無商不奸,原來明總想用三塊石頭換我手裏價值連城的珍珠啊。”

“可珍珠有很多,人只有一個。”

餘幸被抓了頭發、強迫着仰頭,将脖頸處脆弱皮膚拉扯的極薄。腸胃炎發作、沒多少力氣反抗的人只能任人擺布,察覺有陣涼意貼近皮膚,心跳、呼吸發顫。

到底是生命受脅,餘幸怎麽可能不怕?

“于頭”從來不是擺架勢唬人,餘幸已經感受到他下落手勢帶的涼風,宮冉聲音卻及時響起:“等等!”

“別碰他,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明總裁雙手終于離開褲兜,兩邊舉起做投降狀,“我也可以做人質。”

“錢,在哪?”“于頭”将匕首橫上餘幸脖子威脅。

“跟人一起,捆在外面機器後的隔間裏。”宮冉如實作答,也立刻有人去找,解救三名同夥後,從他們口中證實宮冉确實是一個人來的。

一挑三難得倒也不是不可能,可盡管看到錢和人、得到了多方證實,“于頭”也沒全信宮冉的話。

——明氏集團唯一繼承人怎麽可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冒着生命危險潛入匪窩?

要不是他有十成把握、留有後手,就只能是傻子了。

可眼前人不像傻子,倒是跟瘋子有的一比。“于頭”捏了捏餘幸的脖子,猜想着對方瘋狂的原因,冷哼一聲後示意,讓站旁邊弟弟扔了另一把匕首到宮冉腳邊的地上,“交換人質也不是不行,可你一打三、收拾我兄弟,威脅太大了。”

語畢,用下巴颏指了指落地上的匕首。

匕首落地的脆響也落在餘幸耳朵裏,可他視線只被定在天花板,根本看不見宮冉如何了。感受着身前涼刀刃,餘幸微微掙紮了一下,綁匪意外配合的松了他頭發、改手攬住他脖子,好心讓餘幸能看見宮冉、讓他一起湊熱鬧。

而此時,宮總裁已經将匕首握在了手裏,但餘幸第一眼注意到的、還是他纏滿繃帶還滲血的右手。

剛才這人的手一直藏在褲兜裏不給人見,或許比起堅持霸道總裁的姿勢、受傷才是主因。

餘幸視線從那人受傷的手慢慢挪到他抓的匕首上,他想跟宮冉說些什麽,但身體狀況太差阻礙了思考。忽然收獲炙熱目光,餘幸擡眼,恰好與宮冉對視。

縱然身處險境,但他鎮定的目光讓餘幸心安,可就在下一秒,宮冉手起刀落、将短匕首插進了左腿。

饒是主角攻也難耐這劇痛,拔出匕首後,宮冉悶哼一聲、踉跄着跪在地上,血很快透過衣料、滲進水泥地面。

他瘋了嗎!

被滲入地面的紅色扼住呼吸,餘幸連制止的機會都沒有,宮冉又将沾血的匕首紮進了他另一條腿,拔出刀後、狼狽的迎面撲在地上。

男主臉因劇痛扭曲,可宮冉擡頭後、眼神一如既往的鎮定,專注看着餘幸的方向,像是在安慰。

“…宮冉……”顧不了擋在身前的利刃,餘幸開始掙紮、卻被锢的更緊,重新堵了嘴。

“把匕首扔回來。”即便宮冉聽話的自殘、消了威脅,“于頭”也未放下對他的警惕,等沾血的匕首被手下人撿起,又讓同夥綁了他的手。

當然,這種危險的事不可能讓他弟弟上。

“瘋子,也真他.媽是個傻子。”

某總裁為他手裏的人質乖乖束手就擒後,于頭冷笑,“我他.媽還真沒見過主動送上門的,交換人質?人質當然越多越好啊還交換,你他.媽有什麽籌碼跟我換?”

不屑笑聲刺耳,又是一番針對宮冉智商的冷嘲熱諷。

這是預料中最慘的結果,餘幸跟宮冉兩人一同落在了綁匪手裏,而且多一個人質,匪徒随意處決一個也仍有後路。

鏟除威脅又剛拿到錢,“于頭”哪有功夫在這耗着?

他讓手下人簡單給宮冉包了傷口、讓他不至于失血過多,然後,扔下餘幸就迫不及待的帶人到廠房外數錢分贓去了。其實找宮冉要個一千萬實在是虧,特別是手裏多了新籌碼之後,不過,“于頭”雖有做大的心思,也不敢為這突如其來的重籌碼貪太多,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大量現金也紮眼、不好捎帶。

身後倉庫門關了。

餘幸沒站着的力氣,被綁匪推開後也摔坐在地上,這一番周折又讓他出了一身虛汗。

眼下境況不能更差,不僅兩人同時受難,宮冉還受了重傷。

——主角攻的男主光環似乎不管用了。

跟綁匪一樣,餘幸也認為宮冉自損一萬傷敵不過八十的行為蠢,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強行鎮定下來,努力将堵在嘴裏的東西往外吐,而于此同時,五米外的宮冉已經用手撐地、艱難的靠近到他身邊。

“唔……”嘴裏的東西忽然被外力扯掉,餘幸轉頭整對上宮冉的眼睛,也當然看見了地上蜿蜒來的星點血跡。

“……你做什麽!”宮冉忽然張嘴、開始撕咬他纏着紗布的右手虎口,像在從裏面翻找什麽,白紗布很快滲出斑點狀血跡,在餘幸憋夠力氣、要再制止他時,對方終于擡了頭。

宮總裁嘴裏正叼着枚鋒利刀片,看樣子,是早藏在右手紗布裏面的,可許是包的太嚴,取刀片的過程中他又給自己添了新傷口,不止右手,宮冉嘴唇也被劃傷。

口裏銜着刀片、一點點割斷了手上繩子,宮冉簡要活動兩下手腕、确認靈活度後,就去幫餘幸松綁。

餘幸雙手被束在身後,宮冉又受着傷、不便活動,幹脆沒挪地兒、直接繞手去割,像擁抱一般、将餘幸輕輕攬在懷裏。

被捆太久、血液不流通,餘幸手幾乎充血成绛紫色,宮冉眉頭深擰,沉穩視線定在繩結,想加快速度又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弄傷了他,太專注以至于忘了呼吸。

明明剛才還自殘、蠢得要死的宮冉,現在又恢複了将一切拿捏在手的男主架勢。

而因腹痛,餘幸身體微顫,卻被對方誤認是害怕,熟悉的總裁音自耳邊響起,宮冉安慰道:“別怕,我報警了,身上也帶着通訊器,他們就埋伏在外面,你不會有事。”

“那你……”

“我怕。”總算割斷繩子,宮冉輕捧餘幸手腕、幫他收攏基本失去知覺的雙手至身前,“我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啊……趕上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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