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急救人員趕到,檢測過生命體征後、緊急将餘幸從宮冉懷裏擡到了擔架上。
而這一次,宮冉沒再像八年前那般,進行幼稚又無意義的阻攔,他服從的交出了他,只是手攥住了餘幸的、到最後一刻才松開。
“請您稍等、別亂動,擔架馬上來了。”知道有兩名人質,自然有兩輛救護車備着。
宮冉腿上傷勢不輕,血把身體和布料糊在了一起,地上也成塊、成片的血跡,等待的片刻功夫,先到的女醫生下蹲到宮冉身邊,想看他傷勢,卻對上了那雙爬滿血絲似充血的眼睛。
眼神絕望到恐怖,加之宮冉死抿着發白的嘴、一張臉冷冰冰的,配上男主強大氣場,悚的醫生瞬間挪了視線。
“擔架來了!”小小感嘆一聲,從沒遇到這麽“可怕”的病人,醫生剛要起身、就被“可怕的病人”抓了衣角,“…我沒事,能、能跟他同一輛車嗎?”
“這……你失血嚴重……”
“我沒事!”不斷重複、甚至想站起來證明,但宮冉早沒了力氣,他想表現的盡量冷靜些、成熟些,用鎮定的表情掩飾慌張,但憋不住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
“……我是家屬。”
“家屬,有資格陪同上車……吧?”手上的血髒了醫生的白大褂,可宮冉抓的更緊,直覺告訴他,他不能這樣跟餘幸分開,也怕再見面又是停屍房。
即便餘幸呼吸停了,但急救人員将他擡走而不是留下不管就說明跟之前不一樣、他也一定還有希望……對嗎?
墜入寒潭深處的心髒一片死寂,手裏衣角就是宮冉被絕望溺斃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只可惜,它還是斷了。
……
被窒息般的疲憊奪取意識,所以真正“離開”的那刻,感覺不到疼痛的餘幸反倒有種輕松的解脫感。
雖然對家人有遺憾,但他回來這一趟已經知道媽媽和弟弟在沒有他的世界裏好好生活着,他很知足。
至于宮冉,餘幸已經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
深度睡眠般意識斷線,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陣熟悉的電子忙音喚醒了餘幸。
再恢複意識十分意外,但從聽見那陣電子音開始,餘幸就意識到這一切尚有轉機。
黑暗裏一陣白光劃過,随後忙音終止、“怨婦”重新連接的聲音響起,聲源跟平日一樣,存在他腦海。
“我……是要死了吧?”
隐隐有了猜測卻不敢輕易肯定,餘幸試探詢問,很快得到了怨婦的回應:“嘀——檢測到宿主為雙主角于現世好感度最高的存在,為維持世界穩定、雙主角不能同時崩潰,機緣福利系統自動加強宿主生命值,宿主不會因任何意外死亡。介于宿主身體受致命創傷,系統已開啓修複措施,預計兩天內完全恢複。”
餘幸:……
怨婦難得話多,信息量還大,而當中最讓餘幸注意的、是他成了雙主角現世好感度最高的存在?
重穿後,怨婦都沉默寡言,但對宮冉好感度的增減一直有報告,相比再次成為宮冉好感度最高的存在,更讓他意外的是尹韻臣。
餘幸雖然跟主角受認識了一個月,但兩人實際見面的次數并不多,每次還都有不小狀況,怎麽就陰差陽錯的成了最高好感度?
可不論過程如何,結果已經有了。
聽怨婦的意思,他受了致命傷、本是“該死”的,可他這個穿越者的存在感高出了系統能控制生死的範圍。
原本主角在意、又沒有主角光環的人死亡率極高,可他偏偏同時集中了兩個主角的高好感度,雙主角光環在他身上發揮了聯合作用,以至于系統要破例強化他的生命值,否則,他的死會讓雙主角同時崩潰、還能破壞世界穩定?
總而言之,他一個穿越者,竟成了這世界上最重要存在。
身邊從不缺朋友,但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餘幸年幼喪母、父親一蹶不振,他的家庭關系不和諧也不親密,性格原因,餘幸從未抱怨過,但他也一直期望能跟其他人建立穩定又不可取代的親密關系,一直都渴望被需要,而這場陰差陽錯的穿越,就讓餘幸締結了他曾經一直渴望擁有的羁絆。
良久無言,餘幸沉默、直到電子音完全安定才開口:“既然……身體在修複、我也不會因意外死亡,那……如果我選擇坦白一切呢?”
“我身體現在的狀态,應該算是昏迷吧?那等我醒了、坦白‘穿越者’的身份,還會被遣送原世界、就此消失嗎?”
即便是以意識交流,想象中的強調也格外強勢,成了“最重要的人”,就代表餘幸有了跟怨婦談判的籌碼。
從未忘記怨婦給他設定的限制,餘幸很快就從系統話裏發現了矛盾點。既然對方鑒定了他的死會使雙主角崩潰、從而影響到整個世界,那當初,系統為了“推動劇情”、“維持世界穩定”而給他設置的,不能暴露身份的限制還存在麽?
換句話說,暴露身份被遣返,在宮冉的世界裏跟死亡沒差別,這難道不會影響到世界穩定嗎?
這一次,怨婦的電子音遲遲未響起。那限制是它一個月前對餘幸下的,短短三十天過去,餘幸這只不該存在的蝴蝶已經對世界主角産生了巨大影響,完全超出了智能系統的最初預判。
就像餘幸推測的那樣,劇情發展至今,作為雙主角最在意的存在,即便是系統,也不敢輕易對他下手了。
靜候片刻,怨婦仍未回應,試探成功後,餘幸态度前所未有的強勢:“我要答案。”
電子音靜悄悄,似乎系統也在考量利弊。
沒給智能AI計算時間,手握籌碼、一再被怨婦逼退的餘幸終于嘗到了掌主動權的甜頭,他哼笑一聲,強進一步:“怨婦,你覺得公開身份、影響劇情走向和雙主角崩潰、破壞小說世界,哪個更嚴重?”
“當然,我沒有你的能力,什麽機緣福利,你大可以換另一種方法封我的嘴、繼續不讓我說,但希望你明白,小說世界的穩定性很好破壞,我有的是辦法,只是……早和晚的差別。”
怨婦系統三句話裏兩句離不開世界穩定性,餘幸猜測它的存在與小說世界有關,或許……系統就是靠這個世界提供能源運行也說不定。
揪準了這弱點,才經歷“綁架事件”、此刻餘幸的安慰最能牽動“雙主角”,另一種角度可謂天時地利,跟系統談條件再合适不過。
某系統從未如此被動,怨婦大數據計算良久,發現自己空有各項功能,籌碼也遠不敵一個餘幸,不得不做出妥協。
可曾經一直處于被動位的餘幸仍未松口,“我還沒說完。”
“‘機緣福利系統’沒有任何懲罰、完成任務可以實現三個願望,這話是你承諾的,可實際上,你給的機緣還不如懲罰,所以……我想要回之前被扣除的兩個願望。”
決定态度硬到底,餘幸就再沒動搖,“別想控制我的身體言行取代我,AI再智能也不是人,否則,從一開始你就不必大費周折、把我卷進來。”
“還有,別用家人威脅我。”
科幻片也看過不少,餘幸一早對系統可能有的回應或反駁做了預判。
系統終究是系統,電子智能哪有什麽人情味?誰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不能怪餘幸把怨婦想的恨,這系統已經拿他的弱點挾持他太久了,現在有了籌碼,餘幸當然要為自己争取最大公平和最大利益。
怨婦系統的沉默基本等同默認,可餘幸沒再着急提條件,他耐心的等着、直到電子音再度響起,真正應下他的要求才繼續開口。
兩個願望不多,這話提的突然,但餘幸早就有了盤算。
“第一,宮冉和尹韻臣的主角光環,不要了。”這句話在餘幸心底存了很久,從他穿回來開始就想過。
親眼也親身見證那兩人因“命中注定”四字而經受的波折、苦難,更聽過宮冉和尹韻臣對各自曲折命運的感嘆,主角光環總标榜有化險為夷的神奇功效,可餘幸看到的、它帶來更多的是災難,而且遠不止主角本人的災難。
“其次……”餘幸停頓片刻才繼續,“我要解除系統綁定。”
先前提的身份坦白治标不治本,更多是試探怨婦反應,只要這系統還綁在餘幸身上,它就随時有再提要求的可能。
只有卸掉系統,才能恢複真正自由。
沉默對峙僵持着,餘幸不清楚智能AI又在運算着什麽,但他提的都是最基礎的要求、絕不會退讓,剩下的……就看宮冉和尹韻臣對他的好感度影響有多重要了。
拿他人感情做自己談判的籌碼于情于理都不應該,但他沒別的選擇。
良久,白色光芒褪去、餘幸重回黑暗,陪伴他多年的電子音終響起:“嘀——機緣福利系統解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