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督查”裝修頭一日, 餘幸百無聊賴的坐在門口,視線不由自主瞟向馬路對面、他跟宮冉同.居過的小區。
康婧的花店店面不大,整體裝修又不是小工程, 說是“督查”, 但也不用一直盯着人家裝修隊幹活,何況, 餘幸這麽大個人守店裏也礙事。
工程開的不早,轉眼就到了中午。
家裏只有一輛車, 康婧上班用, 而她公司和這邊店鋪方向相反, 所以餘幸是自己坐公交來的,一趟要花半個多小時。
來回折騰麻煩,加之餘媽媽中午從不回家, 餘幸完全沒有回去的必要。
可……萬一中午又有人給他送飯呢?
“送錯的外賣”一直沒停,餘幸也一直沒能逮住送餐員。過多的經歷讓餘幸愈發謹慎,他沒動過那些來歷不明的食物,但後來也都會取回家在丢、權當自己吃掉了。
知道宮冉日程繁忙, 但餘幸還是覺得,這些東西都是他讓人送來的。一直不收的話,那家夥得到消息, 不知道又會多想多少。
猶豫之後,餘幸跟裝修隊定了下午的開工時間,為了“外賣”他還是打算回家一趟。
“老板!有人找!”前腳剛邁出店門,就被施工的工頭沖過來叫住, 餘幸回頭就看見一身穿工裝、背着大挎包的中年人小快步朝他跑來,會面後氣還沒喘勻就客氣的鞠了一躬,“您好,請問您是餘幸、餘先生嗎?”
“恩,請問您是……?”
“我是SS公司的,來幫您換新密碼鎖。”
“密碼鎖?”
“對,今早下的單,還付了加急安裝費。”
“是…哪兒的房子要換鎖?”從沒找過類似服務,他們家一直是老式鎖,那大叔聞言一愣,指了指餘幸曾跟宮冉住過的小區。
餘幸:……
——宮冉又找人跟蹤他了?
不然,換鎖工人不可能直接找到他跟前來。
所以……那家夥又想幹什麽?
餘幸蹙眉凝望四周,沒發現什麽可疑人物,換鎖工人差不多猜到了他的打算,搶在餘幸拒絕前委婉開口,“餘先生,很抱歉啊大中午的過來,但我這邊業務挺忙,加急單都是插進來的,下午還活兒還滿着,甭管原因,一單做不成這一趟腿兒就白跑了。左右鎖的錢和安裝費都付了,您看……反正您家這麽近,換個鎖也就半小時的功夫,咱們早點開始也能早點結束啊。”
“……好吧。”
無奈嘆口氣,最終沒為難那換鎖的大叔,反正錢已經付了,他帶人跑趟腿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畢竟工作在外、養家糊口,誰都不容易。
可領人去換鎖後,餘幸設的還是先前的密碼,也沒新錄指紋。房子換新鎖的寓意他明白,可現在與家人相認并被他們接受、餘幸有了安身之所,就沒有了再要房子的必要。
中午在換鎖,餘幸沒時間再回家,既然他的行蹤一直被“監視”着,那就不用擔心家門口的外賣沒人收。餘幸把“新密碼”發給杜助理、讓他轉告宮冉的同時,也嚴詞拒絕了“被監視”,不論宮冉是出于何種意圖,被陌生人跟蹤都幹擾了他私生活。
短時間內沒收到回複,但幹完這些,餘幸總算能放心的回去繼續監工了。
裝修隊收錢按活兒不按天,自然是能早完事就不願多耽擱,本以為能回家跟康婧一起做晚飯的餘幸耗到晚上八點都沒走成。
知道腸胃不好、三餐要按時,餘幸也沒虧待自己,打電話跟康婧說了一聲就去了隔壁快餐店。
……
夜裏九點過五分,毫無征兆的下起了雨,且越下越大,好在裝修隊給他們“餘老板”勻了一把傘出來。
半小時後才準備好回家,早錯過公交車最後一趟班次的人因為這場大雨,也打不到出租車了。
打車軟件沒消息,連黑車、順風車都約不上。餘幸站路口附近等了半晌,這才打着傘沿街往家走起來。
康婧在家,可餘媽媽向來睡得早,雨天路滑,夜也深了,讓她晚上開車餘幸實在不放心。何況,他過兩年也是三十歲的人了,這個年紀再讓長輩替這些小事操心實在不應該。
公交車四十分鐘的車程換算成步行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總能在半路打到車的。
雨夜風涼,即便打着傘還是有些冷,餘幸一邊走,一邊拉緊了襯衫領、防漏風,剛拐過路口沒走多久,便聽見身後有陣異響。
雨聲會掩蓋些動靜,也能銳化些聲音,餘幸回頭,就見有個帶了鴨舌帽的男子摔進了路邊積水坑。
那人一身黑衣,長帽檐完全擋住臉,他正低着頭努力往人行道的路沿石上爬,沒帶傘、旁邊還扔着一副拐杖,模樣十分狼狽。
“喂……你沒事吧?”猶豫之後,餘幸終是撐傘走了回來。
夜深了、還下着雨,視野不太好,大街上也沒什麽人,要是他不幫忙,這位行動不便的拄拐人士很容易被過往的車壓上。
“沒帶傘嗎?”共撐一把傘,餘幸蹲下身,湊近後覺得這人莫名的熟悉,可他偏不給他看臉。
撿回拐杖放一旁,餘幸好心去攙卻被人家躲過。餘幸蹙眉,他嘆口氣,試探道:“雨下這麽大,地上都是水,我扶你起來吧?”
完全不領情,甚至還想逃跑。
這反應……該不會是離家出走的叛逆期中學生吧?
——真是讓人操心的死孩子。
餘幸輕咳一聲,“…你家在哪?要是順路的話……宮冉?”
大概是抵不住餘幸越湊越近的聲音,一身黑衣的路人稍微擡了頭,雖說只是短短一瞬、且鴨舌帽及其陰影擋了大半張臉,可餘幸瞬間認出了他。
聽到名字,那人身體一顫,聲音嘶啞又怪異的尖利:“不是!”
說完,他掙脫餘幸的靠近,手緊抓帽檐、死命往下按,也雙手撐地的往另一旁爬行。
“宮冉!喂……你要去哪兒?”傘丢在一旁,餘幸想攔住他、扶起他,卻遭到更強烈的反抗。
阻止無效,也怕他傷着自己,餘幸不得不收手,對方動作一滞,确認餘幸不再管他後如蒙大赦,立刻搶回拐杖、掙紮着自己爬了起來,然後,“砰”的一聲、重心不穩又臉朝下的重新摔回積水灘,之後便再無動靜。
“……宮冉?”傾盆大雨說停就停,雨後空氣濕涼,餘幸能聽見地上人急.促的呼吸,也看得見他身體明顯異常的震顫。
喊了兩聲沒反應,餘幸這才發現那人已經失了意識,他重新靠近、将渾身濕透的人拉起在懷裏,也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确實是宮冉沒錯。
可……他怎麽會在這?
手背摸上宮冉前額,泡過雨水還是熱的滾燙。
他發燒了。
這種相遇方式讓餘幸心口堵的難受,無奈笑嘆一聲卻無法緩解。既然“抓”到了人,那先前的事他可以“大膽猜測”,從頭到尾、跟蹤也好送餐也罷,肯定都是宮冉幹的。
至于現在……這家夥八成是怕打傘目标太大、容易被發現,所以才淋雨跟了他一路。
從等出租到現在,差不多耗了一小時,那麽大的雨生挨一小時,不發燒才怪!
情緒起伏的複雜,餘幸深吸一口氣、重新冷靜下來,他用袖子擦幹了懷裏人的臉,高燒懼冷又意識不清的宮冉本能的更貼近餘幸身體,後者略有排斥卻沒推開他、反倒把人抱得更緊,然後撥了杜助理及宮冉家庭醫生的電話。
等了一小時都沒出租,與其再耗下去浪費時間,倒不如直接喊醫生到家裏來治病,反正餘幸總共也沒走多遠,重裝了密碼鎖的房子就在這附近。
宮冉個子高,要攙他起來相當費勁,為了能盡快把他帶回家,餘幸放棄了那對拐杖。
路不遠,步行只要十來分鐘,但餘幸半摟半背着承擔宮冉全身重量,帶人到樓棟門口就已經精疲力盡了,最後還是小區的保安幫着餘幸一起把宮冉擡回了家。
電話通的早,餘幸剛把宮冉扶上沙發,醫生就來了。
淋了一場雨,可也不至于燒到三十九度五,難不成……是沒了主角光環後,宮冉體質出了變化?
醫生備藥的功夫,餘幸端着熱毛巾回到沙發旁,替宮冉擦幹頭發後開始扒他濕透的衣服。宮總裁的臉是暖色燈都遮不住的蒼白,上半身裸露後更凍得嘴唇發紫,即便餘幸及時給他蓋了毯子,宮冉也一個勁兒往餘幸身邊擠、不停蹭他身上的溫度。
除黏人外,脫衣服的時候,宮總裁都很配合,只要能挨着餘幸,就老實的動也不動、任其“為所欲為”。
沒跟意識不清的病患計較,脫完上半身,餘幸開始解他腰帶。濕衣服沾身上不舒服,餘幸動作也着急了,往下扯宮冉褲子的時候、疼的他悶哼一聲、表情猙獰,餘幸一愣,這才記起宮冉腿上還有傷,再一看掌心,隐有血色。
有怨婦給的恢複加成,對傷愈的餘幸來說,綁架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實際上,它才過去一周半。
但凡好好休養,十餘天時間足夠傷口結痂,但宮冉絕不是能安靜的人。
不敢輕易再動作,餘幸等家庭醫生取來剪刀、剪開了褲子,宮冉大.腿的繃帶果然被血和雨水浸成了粉紅色,內裏傷口邊緣也泛紅高腫起來,模樣滲人。
一周半過去,傷口不見好轉,反倒發炎了。
這些傷是怎麽留下的,餘幸清楚,為此,他胸口更悶,醫生的嘆息也壓得他喘不過氣。
意識不清時,當日“自殘”割開這兩道口子也一臉無畏的宮總裁疼的直哼、想睜眼卻醒不來,讓餘幸心疼的發緊。人手有限,病人又不能配合,就算餘幸跟醫生一同壓制宮冉,他也總收腿躲、傷口根本不讓人碰。
“宮冉,聽話!”
餘幸斂眉、朝昏迷的人冷喝一聲,本是心急的表現,卻意外得到了回應,宮冉似乎聽出了他的聲音,乖巧的再也不動了,只悄無聲息的将手臂纏上了餘幸的腰。
消毒、上藥、重新包紮,有了餘幸的“命令”,一切終于都順利起來,可醫生想讓脫幹淨又擦幹淨的宮冉躺床上挂點滴時,那家夥又不幹了,他賴在沙發上死抱着餘幸不肯松手,怎麽勸都不聽,黏人的厲害。
被摟的脫不開身的餘幸也沒辦法,只能尴尬的托醫生取了被子,讓宮冉将就着在沙發上輸液。
薄被蓋上全身、有了安全感,宮冉糾緊的眉頭終于放平了,可他仍固執的抱着餘幸的腰,扭曲的姿勢影響了輸液速度,時間久了,宮冉也難受。為此,餘幸活動了下身體,企圖掰開他的手、換種姿勢,卻聽宮冉幼犬般聲音微弱的嗚咽挽留,“……你別走。”
雙眸緊閉還滿臉驚慌,餘幸想安慰他,可還有外人在。
得不到回應的宮總裁聲音愈發可憐,餘幸無奈了,他回頭看一眼坐在餐桌旁胡亂整理醫藥箱、努力置身事外的醫生,終于紅着臉與宮冉十指相扣,輕聲回應道:“我不走……會一直陪着你到病好為止。”
“……那就不好了。”
這算什麽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高燒病患的胡言亂語灼燒着餘幸臉頰,後者也終于借此機會調整了姿勢,餘幸讓宮冉枕在自己膝蓋上,自己靠上沙發背,彼此都舒服了不少。
兩袋點滴挂完,宮冉才有退燒的跡象,等醫生拔了針離開,已經淩晨了。
十指交扣又枕着人家膝蓋,宮總裁睡的很沉,餘幸順了順他額前亂發,放棄了把宮冉挪回卧室的打算。
客廳裏沙發夠大,倚着也舒服,不知不覺,餘幸也合了眼,只不過宮冉挨在腿上、他不能亂動,睡的也輕,所以宮冉挪挪腦袋、半夢半醒的剛睜開眼,餘幸就醒了。
擡眼對上宮冉困惑又呆滞的視線,餘幸活動兩下發酸的脖頸,左手覆上他額前,啞着聲音确認道:“…已經退燒了。”
聞言,宮冉身體一僵,餘幸手掌挪開他才遲鈍感受到他的體溫,且立刻意識到這不是夢,發現自己還枕在他膝蓋後、宮冉病中驚坐起,也瞬間清醒了。
總裁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的沒任何遲疑,可他不知道自己手還纏着餘幸五指,這一“逃”也猛拉了餘幸一把,讓人家身體撞在了他後背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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