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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宮冉嘴唇起了一層白皮, 明明打了三袋藥還是缺水的厲害。餘幸倒了兩杯熱水放至茶幾,坐上宮冉對面的沙發。

這是餘幸認回身份後跟宮冉的首次會面,兩人眼瞪着眼, 氣氛安靜的很。

“你怎麽回來了, 工作不忙麽?”

餘幸嘆口氣,打破了沉默的主動開口, 可宮冉似乎不太敢直視他,只将被子裹的更緊了些, 猶豫片刻, 啞聲道:“……不忙。”

餘幸:……

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

可實際上, 宮冉離開的這個星期電話就沒停過,需要他處理的事太多了,連先前引起大波、占了八卦新聞一整版的“明氏集團繼承人遭綁架勒索”都沒完整回應。

沒料到再見面是這情景, 宮總裁完美的卡死了話題後,餘幸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或許是兩人距離隔太遠了吧……

餘幸起身想靠近些,卻見宮冉身體明顯縮了縮, 像怕他似得。

“你不用怕我。”聯想到先前真相一出、宮冉就奪路而逃的場景,餘幸苦笑,“我确實是穿越來的, 但也是人,不會傷害你,也沒那個能力。”

“不是。”宮冉又拉了拉被子,眸中情緒翻滾、想解釋, 又不知如何開口,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終又迎來一片沉寂。

餘幸嘆口氣,換了個話題,“之前的話,我還沒說完,這些日子也一直想跟你談一談,但現在又覺得有些事沒有交代的那麽清楚的必要。以前的事,既然算不清那就幹脆兩清了吧。”

“還有,外賣什麽的,我都收到了,謝謝你……但以後還是別送了,回去吧。你工作也不算輕松,當過秘書、我都清楚,當然,公司裏的事我會守口如瓶,你沒有監視我的必要,我也不喜歡被人看着。”

“……不是。”

不管餘幸說什麽,宮冉還是這兩個字,只是眼醞釀的情緒更濃了。

“算了。”半天還是沒後續,看着宮總裁幹裂的嘴,餘幸有些無奈,“喝點水吧,嘴唇都幹了。”

玻璃杯就在桌邊,伸手就能碰到。

一整天沒喝水,宮冉确實渴了,餘幸提議後,他馬上拿起冒熱氣的杯子、試探性抿了一口,立刻被燙了嘴,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放下的意思,反倒一咬牙、一攥拳,舉高杯子硬是灌了下去。然而水溫實在太高,再勉強、他也只喝下一口,其餘的一邊咳嗽、一邊吐了出來,濕了身上被子和腳下地毯,連手臂都被燙紅了。

“沒事吧?你都多大了還不會照顧自己嗎?怎麽水燙還喝!”

餘幸一驚,當即拿了抽紙上前、坐到宮冉身邊,幫他擦了臉上水漬,給嗆得咳嗽地人慢慢順氣。

讓病人喝水是好意,餘幸不知道水那麽燙,也沒料到宮冉試溫不行還下嘴硬喝,燙傷喉嚨可不是小事!

二十六的人還這麽冒失,心急難免情緒失控,餘幸話說的不太好聽,說完才覺失态。想道歉,卻被嗆紅了眼的宮冉搶了先,“不是……你說的話,我都聽得。”

所以,險些被燙傷要怪他嗎?

宮冉的話有歧義,可沒等餘幸反駁,就撞上了他的視線。

讀不懂宮冉複雜的眼神的具體含義,餘幸只覺得那人沉重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又格外的輕巧,宮冉似乎連看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再也沒抽煙了。”

宮冉忽然開口,雙手緊緊交織在一起,自言自語一般,“我沒有消沉,也好好的學習、很努力的高考了。”

“你說的話我都聽得,答應你的事,我全部都做到了,我很聽話的,真的,可是……你沒回來。”

宮冉聲音越來越低,滿是委屈,最後沒在喉嚨裏、成了哽咽,比起質問,這更像傾訴,對他心愛的“餘學長”遲來的傾訴。

關于八年前、餘幸的死,除了愧疚自責,對餘幸,宮冉也有失望和不甘,只不過到最後,那一點失望和不甘都放大了千倍萬倍的成了更深的責難、加注在自己身上。不論真相是什麽,餘幸的死是否與他有關,這些話都在他心裏沉了八年。

宮冉眼睛憋得通紅,熱水一燙,嘴唇也紅了一個度,即便死板着一張臉,模樣也相當可憐,“你沒回來……”

“宮冉……”眼眶發紅的宮總裁讓餘幸聯想到高中那個、喜歡冷着臉扮酷又始終纏在他身邊的小學弟,心裏發堵。

先前有話沒說全,宮冉只知道他是沒完成任務、丢下他離開,并不了解當中還有多少複雜關系。

聽着明顯是說給八年前、餘學長的話,餘幸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嘗試暫時放下那段糟雜過往,重回當初心境,再睜眼時,眸中也漾了水光,“……遲到了而已。”

“我只是遲到了。”餘幸笑道:“我也有很多無可奈何,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很努力地回來了。”

宮冉神情一頓,胸腔被某種情緒完全侵占。

是啊,餘幸确實回來了,只是他沒及時發現。

不完全了解餘幸的“遭遇”,宮冉也能從他話裏體會到艱辛。餘幸是穿越者、本不屬于這裏,回來,便代表他放棄了另一個世界的一切,而對于歷經萬苦千辛的餘幸,他又是如何對待他的呢?

——強行占有。

喝多了酒,以為在做夢,所以肆意妄為、宮冉對餘幸做了他夢裏都不敢妄想的事。

早記不清醉酒事件的經過,卻記得起當初對餘幸的猜忌和憎惡。

一時間,宮冉呼吸都困難了,心髒鈍痛得整個身子都往下沉,身體微微顫.抖,連五官也開始猙獰。

他似乎失去了再看着餘幸的資格,偏偏又收不回視線,睜紅的眼眶濕漉漉的滿是淚光,卻強憋着、不肯留下。

如此倔強的忍耐,看着也不舒服,餘幸輕嘆,伸手去取被宮冉抛至身後的紙巾盒,靠近的動作卻讓對方産生了誤解。

宮冉一把抱住了他。

一直蹲守在餘幸家門口,他看見太多人跟餘幸久別重逢的擁抱,一直瘋狂的羨慕和嫉妒着。

他也想感受他的體溫,也想把他牢牢抱在懷中,也想對他傾訴離別和重逢,他也想他。

“…對不起……”

耳畔男聲低沉,被誤解了動作後,餘幸下意識想推開宮冉,又頓了動作,因為他察覺到頸邊有絲溫熱。

——好像是宮冉的眼淚。

“對不起……我知道你讨厭這三個字,我知道……可是我……”宮冉想用全身力氣抱緊餘幸,又怕傷了他,最終掐上了自己手腕、如此控制着力道,身體顫的厲害,“我知道錯了。”

宮冉聲音裏全是悔意和痛楚,可除了嘆息,口頭上,餘幸給不出更好的回應。

餘幸有他自己的顧慮,雖然宮冉确實有錯,可說到“原諒”,兩人這關系,實在分不清誰欠誰的更多。而說到“拒絕”,要像拒絕尹韻臣那樣、不受影響的冷靜拒絕宮冉實在太難,畢竟身份未曝光時,宮冉就當着他的面、對八年前的餘幸表過白,所以他清楚宮學弟對“餘學長”的感情,後來,也從怨婦系統處了解,“餘秘書”是宮總裁在這個世界好感度最高的人……

餘幸是有過兩個身體的人,他跟宮冉的“緣分”,似乎可以戲說成前世今生了。

說到底,要餘幸毫不猶豫的同宮冉徹底斷絕聯系,他做不到,但先前他們有過的關系都不合适繼續維持。

所以,餘幸給不出回應的原因,歸根結底是連他自己都沒考慮清楚該怎麽做。

氣氛重回沉默,空氣中只剩宮冉顫.抖的喘息聲,良久,他氣息才重新穩定下來。默默接受這一擁抱的餘幸又嘆一聲,又想推開宮冉雙臂,卻被對方察覺了意圖,宮冉的聲音又小心翼翼傳來:“我……還可以喜歡你嗎?”

餘幸一愣。

宮冉緊張的滾動喉結,控制着身體因怕被拒絕而發出的震顫,咬牙道:“我再也不會打擾你了,你不想看見我,那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出現,所以……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

把以前那份加上,兩倍的喜歡。

這問題問的太卑微,何況,感情是主觀可控的嗎?

難道他拒絕,宮冉就能從此打住了?

宮冉并不擅長說這種話,特別是當着餘幸的面,從小到大,他連叫他的名字都覺得困難。有将這份感情深埋心底的決心,可陰差陽錯,餘幸已經知道了,所以,沒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餘幸垂眸,這瞬間,理性與感性背道而馳,他的心底響起兩種聲音,慢慢的,一方蓋住了另一方,他似乎有了決斷。

貼着胸膛,隐約能感受到宮冉的心跳,餘幸啓唇,聲音輕似嘆息,“宮冉,你不累嗎?”

所以……結論是拒絕嗎?

定位不明的話讓宮冉呼吸亂了,為壓抑失落,他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果然,對餘幸來說,他的喜歡只是困擾。

身體如意識般緊繃着,摟住餘幸的手再舍不得也到了該放開的時候,明明早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可宮冉還是難以承受。可就在他咬牙準備松手的剎那,一直被他摟在懷裏無動于衷的人、竟伸手輕輕抱了回去,回應了他。

原來不是拒絕。

一滴,兩滴,三滴,始終凝在眼眶的淚終于溢出來,也再也控制不住,宮冉向前一撲、重新抱緊了餘幸,累積八年的情緒終于可以肆意發洩,宮冉嘴唇張合、重複念着那一個名字,最終成了無聲的哭泣。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方面,餘幸同學還在摸索中,但感情之外總算說清啦!

情人節快樂呀我的妻_(:з」∠)_ 另外炸元宵超好吃!(忽然粘牙(開始摳牙.□□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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