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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宮冉抱着餘幸哭了很久, 幹澀的唇終于裂開了血口,好在他哭完,水也涼了, 剛好能喝。

換了新的杯子, 餘幸監督宮冉把一杯水喝盡才放心。

随手把沙發上、充滿了電的手機還給宮冉,一開機各種消息提醒音接連響起, 餘幸一愣、想起了什麽,他猛的起身、要去拿自己外套, 卻被宮冉撲上來拉住了手。

某總裁眼淚流幹了, 身體還一抽一頓的沒止住。宮冉眼角啜淚、可憐巴巴的盯着餘幸, 收獲後者目光後又別開視線,啞聲問:“…你要走了。”

“都這麽晚了,你想我去哪兒?”看宮冉通紅的眼滿是不舍, 餘幸也沒為難他,直白解釋:“拿手機給家裏打個電話而已。”

——康婧還在等他回家呢。

可宮冉還是沒松手。

想了想,餘幸補充道:“打電話說天亮了再回去。”

這下松手了。

且松完又覺失态的給餘幸道了歉。

沒空計較這些小事,餘幸只囑咐他去卧室休息, 接着就撥了康婧號碼。

淩晨兩點過五分,都這時間了,餘媽媽八成是等兒子等的在沙發上睡着了, 否則,不可能不打電話來問。果然,電話一接聽,餘幸就聽見了康婧睡意朦胧的聲音, “……喂?餘幸,你在哪呢?”

“媽,我在宮冉家,別等我了,回屋睡吧,晚上我不回去了。”

餘幸沒說宮冉一直守在他家門口的事,只說兩人偶遇,撞見宮冉發燒沒人照顧才決定到他家留宿一晚、天亮再直接去商鋪。康婧聽了雖然意外,卻很快答應了,只不過對于宮冉,她又多囑咐了餘幸幾句,兒子回來之後,康婧從前有多怨宮冉,現在就有多虧欠他。

這電話通了十多分鐘才挂斷,餘幸電話打得太專心,挂斷後看見依舊坐在沙發上的宮冉、竟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麽不回卧室休息?天都要亮了。”剛退燒,不好好休息的話很容易反複,打電話前餘幸就讓他回卧室,可那人到現在都賴在沙發上不動。

被餘幸看着,宮冉臉色愈發窘迫,又拉了拉身上蓋的那一層薄被。

——現在他身上□□,怎麽當着餘幸的面去卧室?

重逢時滿眼都是餘幸,後知後覺才發現被子下面自己什麽都沒穿,連先前的濕衣服都沒影了。不是沒想過披着被子走,可在餘幸面前,宮冉還挺在乎面子的。

“怎麽了?”無法理解宮冉的尴尬,餘幸放下手機走向沙發。

“……我沒穿衣服。”

餘幸:……

說起來,他确實跟醫生一起把宮冉的濕衣服脫光了。

總算明白了宮冉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原因,好在他們在這房子裏同.居過,作為宮冉的臨時居點之一,這裏什麽都不缺,餘幸輕咳一聲,“我去給你拿睡衣,還在原來的地方嗎?”

“不在了。”

“放哪了?”

“扔了。”

餘幸:……

困惑的看着宮冉,後者低下頭,“我讓人來打掃過了,換鎖是最後的步驟。說好了這是你的房子,所以……我的東西,還有我用過的東西,都扔了,怕你不習慣,所以換的全是同款新件,不過浴室有重裝。”

某些方面,宮冉的“體貼入微”讓人心酸,客廳氣氛再次沉寂,餘幸轉身去卧室,拿了以前自己穿的睡袍出來,“這個不太挑大小,先将就穿着吧。”

“可……”

“你身上,我有哪沒看過?”

不僅哪都看過,還……

沒再給他推辭的機會,餘幸順手摸了摸宮冉額頭,立刻冷了臉。

宮冉才退的體溫似乎又上來了。

在餘幸冷厲注目下,宮冉總算乖順的聽話了,可即便換了睡袍,腿上有傷又掉了拐杖的宮總裁仍舊生活不能自理,要回卧室就離不開餘幸的攙扶。

即使全換了新件兒,偌大房子也一如既往的只有一張床。當初計劃把房子轉給餘幸時,宮冉也想過要空一間客房出來,以便餘幸招待來家的客人,卻又嫉妒任何人與他住同一屋檐下,畢竟那時,宮冉還在“偷窺”期,他根本不敢出現在餘幸跟前,滿心憂慮,更未奢求能得到他的原諒。

宮冉跟餘幸,很久沒睡同一張床了。

把傷患安頓好,餘幸去了床的另一側躺下,旁邊宮冉手機響個不停。

怕影響餘幸休息,回卧室後沒一會兒,宮冉就關了機,可大抵是換了種相處方式、兩人都不習慣,半小時過去,誰也沒睡着。

“……你,明天還去店裏嗎?”聽餘幸面朝他翻過身,宮冉緊張的喉結一滑。

“恩。”餘幸換了更舒服的姿勢,“我媽弄了個花店,在裝修,我去看着,她比較放心。”

“那我也……”

“你回去吧,在D市耗了這麽久,還有不少事吧。”

“……沒什麽事。”

沒什麽事能有這麽多消息?手機開了機就沒停過。

“工作不是事嗎?”宮冉語氣太執拗,讓餘幸直蹙眉,“宮冉,別總這麽任性,有些事還是自己做才放心。”

“知道了,明天就走。你,別讨厭我。”宮總裁像只被抛棄的家養寵物犬,極沒安全感的全身都縮進了被子裏,讓餘幸眉頭擰的更深,他無奈道:“我……從來沒讨厭過你。”

這是實話。

宮冉确實做了許多破格的事,餘幸恨過他也埋怨過他,卻從來沒有讨厭過他,畢竟……這是他“看大”的孩子,很難産生真正的厭惡情緒。

“那……我還可以回來嗎?”

從被子裏發出的又悶又顫的試探聲氣笑了餘幸,“我又沒趕你走。”

“那我能朝着你睡嗎?”

宮冉問的問題真是一個比一個奇怪。

餘幸沒答,只斂了唇角、合了眼,半晌,他聽見宮冉很輕的翻身聲。

意外的會面也算解決了煩心事,兩人面對面睡着,安靜的卧室裏聽得見彼此均勻的呼吸,很快,都入了夢,睡的無比安穩。

……

睡下時已經三點了,沒多久天就亮了,可卧室床簾遮光又隔音,太好的睡眠環境打破了餘幸規律的生物鐘,他臨九點才起,醒來時宮冉早就離開了。

換了衣服下樓,外面餐桌早餐豐盛,旁邊還留了紙條,是宮冉的字跡。

他真的回A市了。

知道宮冉會聽話離開,卻沒想到他走的這麽快……看來,A市那邊,工作确實很急。才起床意識不清,餘幸沖紙條發了會兒呆,這才想起店鋪裝修的事。

——口頭定的開工時間是八點半,餘幸遲到了半個小時。

店鋪鑰匙在他手裏。

顧不了桌上早餐,餘幸一邊撥工頭的號碼一邊往玄關走,他已經想好如何道歉,聽筒卻傳來一陣樂呵笑聲。被浪費了半小時時間的工頭不但沒生氣,還一口一個餘老板的叫的更親。

似乎……宮冉走之前幫他打點過了,讓人請裝修隊吃早餐去了。

依工頭那股子親熱勁兒,這早餐吃的不錯,價錢也一定不便宜。

如此,延緩了開工時間,餘幸也坐回了餐桌前,他想給宮冉打個電話,撥出去卻關了機,大概……是上了飛機吧。

人是自己“催”走的,但餘幸心裏莫名失落,而宮冉一走,那些“來歷不明”的外賣,就再也沒出現過。

花店面積不大,一周過去,餘幸的督查工作圓滿完成了,期間,他只跟宮冉通過一次電話,還是宮冉到A市、發現有未接電話才回過來的,兩人說的話盡是寒暄還沒超過三句。

跟隔了一周、調整完心态照常發短信的尹韻臣不同,宮冉從不是主動聯系的性格,而餘幸……似乎也沒聯系他的必要。

宮冉走了,花店也完工了,餘幸的生活重新閑了下來,不想閑賦在家,他有出去找工作的想法,可康婧似乎并不贊同,只要餘幸提起,餘媽媽臉色就變,一邊攬着說幫他打聽,又囑咐他留在家別亂跑,對餘幸,餘媽媽好像有一萬個不放心。

餘幸從來都是懂事的孩子,可這件事上,他無法全部理解康婧的心情,直到周末、盧瑤來做客,餘幸才明白母親的擔憂。

不管餘幸多不當回事兒,在這個世界裏他都是死過一次的人,加上時空不同,餘幸離開的一個月對其他人來說足有八年那麽長。餘媽媽眼裏,從前最放心、最自豪的大兒子成了最放不下的那個,自餘幸“回家”,她的心就全落到了他身上,再經不起餘幸有任何意外,根本不放心他出去工作,只想他留在身邊。

餘林在外省讀大學,作為餘家的準兒媳,盧瑤每周末都會抽空來看康婧,相處三年,她已經把這個溫柔的女人當成了媽,也足夠了解她的心思,而餘幸,他相信盧瑤的解讀能力,并很快有了決斷。

說實話,重生一場、也算經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餘幸對事業、對未來的要求都不高,也沒什麽遠大的理想抱負,只想家人平安喜樂而已。

被盧瑤從廚房拉到客廳說話,餘幸看着遠處、康婧為晚飯忙碌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媽,放着我來吧。”

“不用了,你陪瑤瑤聊會兒天或者看會兒電視吧,晚飯馬上就做好了。”見餘幸要進廚房,康婧忙拉過滑門、只留了一條縫,“再說了,瑤瑤好不容易過來,媽媽做點兒好吃的。”

“所以我做的飯很難吃?”餘幸挑眉,惹得康婧直笑,又在她開口前壓低了聲音,“媽,其實工作的事兒,我有決定了。”

滑落,康婧臉上立馬沒了笑,果然對餘幸找工作的事相當有成見,“兒子,咱家又不是沒錢,工作的事咱們不急,你才剛回來,再多休息幾天,也在家裏陪陪媽媽,好不好?”

“媽,我都回來快一個月了,總不能一直在家啊。”

盧瑤叮囑完,餘幸更清楚的看見了康婧眼中的不舍,而康婧雖有為人母的私心,但她從來都尊重孩子意見,“那……也好,你想做什麽都行,只要別太累就好。”

“還有,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不然,再過兩天媽媽給你買輛車吧。”

“不用了媽,我已經有打算了,花店不是裝好了嗎,您還沒退休,趙阿姨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反正還要雇人,不然就先用我吧,這樣都是自己家人,幹什麽都放心,等過幾年、您退休了,我再去幹別的。”

“這……”康婧一愣,明顯驚訝于兒子的決定,餘幸彎了眼睛,“這樣可以嗎,媽媽?”

“恩。”明白了餘幸的用心卻沒點破,康婧一擡頭,也對上了遠處、盧瑤的視線。

确認兒子不再“離開”,餘媽媽終于笑了,眼角也變得濕潤,她在圍裙上擦擦手才抱了餘幸一把,“行了,去玩會兒吧,晚飯馬上就做好了。”

“媽,還是我跟你一起做吧。”

“別添亂了,你這麽大個人在廚房站着,我施展不開。”

帶笑貶了餘幸兩句,康婧徹底關了廚房門、重新忙活起來,門外餘幸聽見媽媽心情頗好的哼起了小曲,也重新勾了唇角。

簡單平凡的日子惬意又幸福,可到現在餘幸都沒适應八年後的餘林跟盧瑤。

時間過得真快啊,八年前矮矮的小豆丁轉眼都比自己高了,而大咧咧又刺啦的盧瑤,什麽時候又成了水一樣的細膩性子,話變少了,還踩了高跟鞋。

至于宮冉……他回A市之後就沒消息了。

回到客廳,餘幸坐在盧瑤對面的沙發上,他正要給她倒茶,就被人家拍上了胳膊,“班長,馮鵬要結婚了!”

“啊?”消息來得太突然,餘幸一時沒聽清,他跟盧瑤眼瞪着眼,對方眼裏閃爍起久違的八卦之光。

“我說,馮鵬要結婚了!”

“什麽時候?”

“下周二啊!恩……就後天!”盧瑤眼睛亮晶晶的,滿臉興奮藏不住:“他剛剛才問我有沒有空去晚宴,天啊……我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不過我跟他也不熟,班長,我記得你跟他玩的很好來着,周二一起去嗎?”

“他不知道我還活着。”回來倒是見過馮鵬,但那時是在醫院裏,情況又複雜,什麽都來不及。

餘幸眸中笑意淡了,盧瑤也跟着嘆氣,片刻,又亮了眼睛,“那就告訴他啊!”

“雖然要結婚事兒多,但也不至于一點空都沒有,他婚禮可是用了最貴的酒店呢,就算為了吃一頓也要去啊。”不想讓餘幸太低落,盧瑤聲調刻意擡高了,像極了八年前那個紮馬尾的小姑娘,“而且,我跟馮鵬朋友圈沒多少交集,你不去,我可能都不知道該坐哪裏。”

“說的也是,馮鵬家的喜糖一定要吃。”受了盧瑤輕松語調的感染,好像解釋真相也不是多複雜的事。

“恩!”一如既往地擅長帶動氛圍,說道過去,高中舊友徹底不見外了,“新娘子一定很漂亮,不過這不知道哪家姑娘那麽倒黴,我記得馮鵬那家夥高中的時候可不是善茬兒。不過他選的酒店真不錯,聽說場地布置上花了不少,要是以後我……”

“你怎麽?”

盧瑤口快說過頭了,年齡差太大,餘林大學都沒畢業呢。

被餘幸一臉靜候下文的模樣看着,盧瑤尴尬的紅了臉,端茶就喝、一口氣喝剩到杯底。

四年前,她真的做夢都想不到會跟年紀比她小的男生談戀愛,而且還是高中同學的親弟弟。

從沒打算為難盧瑤,也清楚她臉紅不是為難、只是不好意思,餘幸笑着給盧瑤又倒了杯茶,他手機卻響了。

轉頭瞥一眼,是宮冉。

他怎麽想起來給他打電話了?難道宮冉也受到馮鵬的喜帖了?

看着聯系人備注,餘幸心跳快了一瞬,他緩了口氣才接起電話,聽筒那頭傳來宮冉明顯緊張的聲音,磕磕絆絆的,“……是你嗎?”

“不然呢?”餘幸不自覺聲音帶笑。

“哦。”聽出餘幸心情很好,宮冉也動了嘴角,可對餘幸,他仍小心斟酌着用詞,“那,在做什麽呢?”

“沒做什麽,盧瑤來了,在跟她說婚禮的事。”

跟……盧瑤的婚禮?

完全未覺這樣說有不妥,可話落在宮冉耳朵裏就是另一個意思了,加上盧瑤滿臉羞紅的嗔怪斷續傳進聽筒,宮冉聽完之後臉都綠了,聲音明顯慌了,“什麽時候?”

“馮鵬沒跟你說嗎?”餘幸稍有意外,“下周二,在XX酒店,他……喂?”

宮冉電話挂斷了。

莫名其妙。

餘幸蹙眉,立刻回撥卻占了線,剛好康婧叫他端菜,可端完菜出來再打,宮冉手機已經關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浮出半個呱頭試探.gif

啊……真是鬧了個大烏龍啊,另外,小學弟正在趕來的路上:3

emmm忽然發現,學長從來都沒有反虐過小學弟,某人真的自虐成瘾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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