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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尾聲二

宋韻看着那一張一張陌生的照片,但裏面的人卻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因為那些照片裏全都是同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之所以說陌生,是因為宋韻從來沒見過這些照片,顯然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形下被拍下的。是畢業禮那天,她穿着學士服,有幾張是站在學校禮堂領取學位證的模樣,還有幾張是跟同學一起在校園拍照留念,殊不知除了她們自己的相機,她那日的“倩影”還留在了另外一個不知躲在哪裏的鏡頭。

宋韻吼完這一句,轉頭狠狠瞪着一臉不以為意的人。

盛予正歪頭朝她笑了笑,伸手将她拉在自己腿上坐下。

宋韻倒是沒拒絕,只是哼了一聲,看着那些照片,陰測測道:“這就是你所說的男人都有的照片?”

盛予正在她耳後輕笑一聲:“是啊,我說了我的口味比較特殊。”說着,他湊近她,“不騙你,我真的使用過很多次。”

宋韻一張老臉難得面紅耳赤,她轉頭瞪了他一眼:“少來,這些照片到底怎麽回事?是你偷拍的?你到底什麽時候認識我的?”

她明明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盛予正,是自己開店之後的一年。

當然,因為夏玉敏的關系,他認識她或許會更早也不無可能。

盛予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畢業典禮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宋韻忽然想起陳若詩服裝發布會那天,她公布了一張她穿着學士服與盛予正的合照。

宋韻嗤了一聲:“你不是專門去參加陳若詩的畢業禮麽?怎麽還順便偷拍別人的照片?”

盛予正道:“不是專門去參加陳若詩的畢業禮,而是奉命專門去偷拍,遇到了陳若詩,就跟她合拍了張照片。”

宋韻表情僵了僵,意識到他所說的“奉命”是什麽意思,本來還有那麽一點暗喜的旖旎,忽然就有點悻悻。

盛予正注意到她臉上的變化,微微笑了笑:“如果不是那次奉命,我可能不會認識你。”

宋韻沒好氣道:“不認識才好,大家都會過得更好。”

盛予正沉默了片刻:“但是我希望認識你。”

他知道她或許不願聽那些摻雜着她母親的來龍去脈,但他還是說給了她聽。

在夏玉敏來到的前幾年,作為一個小孩子的盛予正,對父輩發生過什麽事,一無所知,大概在十五歲時,他才隐約知道他的繼母,在遙遠的家鄉小鎮,還有一個女兒。

不過他不是一個好奇的男孩,尤其是對于父母的事情,他覺得那不屬于他好奇的範圍。直到他剛念完大學的那個夏天,他從國外回來度假,偶然在父母的書房,看到幾張照片,上面是一個是十幾歲的少女,穿着高中校服,因為是偷拍,所以照片裏的女孩,看起來很自然,有的是在校道中行走,有的是坐在花壇裏看書,還有一張是在操場上仰望天空。

他猜得到這個女孩是誰。

作為一個已經大學畢業的男人,盛予正對一個清湯挂面的高中女生,當然不會有什麽興趣,所以只是看了看那照片一笑了之,但奇怪的是,宋韻的模樣卻被他在不經意間記在了心裏。

随後幾年,他工作創業,從華爾街轉戰到江城。交過幾任女友,都是無疾而終。他是一個毫無情趣的工作狂,女人會輕易因為外在的條件而愛上他,但同樣會因為他個性的無趣而離開她。

而相較于風花雪月,他也更享受工作帶來的成就感。

宋韻畢業的那一年,夏玉敏忽然生了一場重病,本來打算偷偷摸摸去看女兒畢業的計劃泡湯。盛雲剛為了讨妻子歡心,只得悄悄吩咐同在江城的兒子,去宋韻的畢業禮上,幫忙拍幾張照片。

他從來沒有見過宋韻,唯一見過的是好幾年前的那幾張照片。實際上閉上眼睛,他也想不出她的模樣。

盛予正拿着相機到了宋韻的大學,那天到處都是穿着學士服拍照的女生。

他找到了服裝系的地盤,本打算拉個學生幫忙指點一下誰是宋韻。但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忽然就出現在他的視野。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便确定那是宋韻。

她跟他見過的照片,幾乎是判若兩人。但盛予正還是很确定,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宋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鎮少女,雖然穿着學士服,也能看出一絲青澀褪盡的氣質。

盛予正見過很多美人,但很奇怪,他第一次看到宋韻,便覺得她真是美。不是那種五官有多漂亮的美,而是氣質。那種帶着一點冷傲又似乎是有些玩世不恭的氣質。

他偷偷拍了她很多照片,在大禮堂,她排隊上臺領取學位證書,他就在下面拍她。本來拍到這種畫面,他的任務也就算順利完成。但他卻繼續鬼使神差地跟着她,她與同學一起在校園裏拍照留戀,他也悄悄拍下了她。

他從來沒幹過偷拍人這種猥瑣的事,但或許是那天校園裏到處都是拿相機的人,所以宋韻并沒有發現他這個跟蹤者。

以至于,後來他跟着她和她的一位同學來到校園深處的小樹林,她跑過來将手中的相機遞給他,讓他幫忙給她和同學合影,也沒發現異樣。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

“同學,麻煩幫我們拍一張照好嗎?”

他當時也不過二十多歲,穿着一身休閑裝,勉強被當做高年級學生,似乎也不算太違和。

“嗯。”他看着她點頭。

兩人相隔咫尺,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一時莫名有些恍惚。

“你看怎麽樣?”他拍完照,将相機還給走過來的宋韻。

宋韻接過相機,看了看顯示屏,滿意地笑了笑,朝他道謝:“拍得很好,謝謝你。”

她說完,便和同學笑着離開了。

盛予正看着她的背影,沒有再跟上去。

因為他忽然發覺自己心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生出來,陌生而又無法按捺。

他很好得完成了父親交給自己的任務,他的繼母看到那些照片很開心,病情在不久之後好轉痊愈。

但是他的父母并不知道,那些照片,他自己留了一份,放在自己不為人知的文件夾裏。

給文件夾命名時,他沒來由地有點心虛,所以只寫了個“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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