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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步

為了早日吃到童冉請的飯, 範恒将童冉給的東西抄錄了幾份,派快馬送到各地懂行的師傅那裏。

散布在大成全境的師傅們立刻行動起來, 信上寫的特性很細致, 有些他們也拿不準, 一一到場比對後才回了範恒的信。

不出七日,回信陸續寄到, 遠在東南的臨海道最晚回複,範恒一拿到信便去拜訪童冉。

衙門的門房那兒早得了童冉的吩咐, 範恒再來時沒遭阻攔,在門房的指引下直接進了童冉書房。

“童老弟,這回你得請我吃飯了。”範恒進門便道。

童冉面色一喜,放下筆道:“找到了?”

“都找到了, 可廢了我手下師傅好大功夫, 你要的那種泥在江流有,石灰石則要到臨海道的一座山裏開采。”範恒道,“你要多少?這東西可不好采。”

童冉:“我要得還挺多。”

範恒笑:“那這回輪到你求我了。縱觀大成上下, 要将你要的泥和石頭采來,再千裏迢迢運到小鍋縣,除了朝廷只有我範氏能做。你說, 鮑參翅肚,你打算請我吃什麽?”

童冉:“吃飯好說, 我訂了懷唐樓,一會兒你想吃什麽自己點便是。”

範恒:“你知道我今天來?”

範恒一拿到臨海道的回信就過來了,事先沒有通知童冉, 可他卻已經訂好一會兒的懷唐樓,這是未蔔先知不成?

童冉:“秘密。不過範兄,這事情除了你和朝廷,還有一家能做。”

範恒拿拐杖的手頓住:“你跟他們也有聯系?”

童冉:“小鍋縣許多農戶最近都釀起了啤酒,這麽多啤酒不好賣,幾乎都是邱明收購的。”

邱明是邱氏的年輕一輩,範恒聽說過他的名字。

邱氏的族長範恒也認識,名叫邱芙是邱明的堂姐,這位邱大小姐可不簡單,她率領的邱氏是範氏最大的競争對手。童冉說他家能做,确實沒有說錯。

範恒輕咳一聲道:“這邱明我知道,有幾分小聰明在,不過這麽大的生意他可吃不下,得找他堂姐。”

童冉:“我知道,時候不早了,咱們吃飯去吧。”

童冉抱起剛剛睡醒的小老虎,帶範恒一起出了門。

範恒一路跟他說着話,心裏卻有些惴惴,他不知道童冉在邱家也有門路,還當這門生意非自己不可呢。也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邱家什麽意思,是想讓兩家競标麽?

他還指着借做生意的名頭跟童冉多多接觸,好早日完成任務呢,可不能讓其他人橫刀奪了去。

懷唐樓離縣衙不遠,他們很快就到了。

懷唐樓掌櫃親自迎出來,見了童冉便熟絡地道:“童大人,小店按您方才的吩咐,已經備了上等雅間,我這就帶您上去?”

方才?

範恒玩味地看了眼童冉。

童冉笑道:“勞煩掌櫃了。”

“不敢當不敢當,您小心臺階。”掌櫃地滿臉笑容,弓着身,一路引着童冉與範恒上樓。

懷唐樓最好的包廂已經空了出來,裏頭有一張足夠二十人用餐的大圓桌,上頭面對面放了兩份餐具,正是為了童冉和範恒準備的。

“童大人,這裏是小店視野最好的一處包間,你看滿意嗎?”掌櫃的道。

包間連着一個露臺,露臺上放了喝茶的小桌,童冉左右看看,今天太陽不盛有些許微風,很适合在露天吃飯,便道:“裏頭的桌子太大,兩個人吃起來不盡興,你把那裏收拾收拾,我們在外頭吃。”

外頭吃茶的小桌其實也不算小,普通五口之家吃個飯還是夠的,只是跟裏頭那排場比起來,尋常了許多。

來懷唐樓吃飯多是吃個排場,掌櫃的還沒遇見過像童冉這樣的,不過他是客人,自然是客人說了算。掌櫃的立刻喊了人來。外頭的小桌很快便布置好了,掌櫃的親自請他們落座。

“勞煩再添一把椅子,上面墊兩個軟墊。”童冉道。

掌櫃的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椅子和軟墊上來後,童冉将小老虎放了上去。

竟然跟老虎同桌吃飯,掌櫃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你的小虎似乎沒怎麽長大?”掌櫃的出去後,範恒道。

童冉:“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找人看了,不像有病的樣子,興許就是這樣的品種,到很是可愛。”

“嗚哇!”朕是威猛!

“叫起來也挺可愛。”範恒附和。

小老虎一眼橫過去。又對上那雙跟陛下一樣的綠色眼睛,範恒背心一涼,低頭喝茶。

沒多久掌櫃拿了菜牌進來,他倆點好菜,童冉又道:“再要兩條鮮魚,去了刺蒸熟,不要放調料。”

小鍋縣周圍沒有河,魚的價格很高,去掉刺又不放調料,掌櫃的立刻意識到這魚也許是給老虎的。一頭虎崽子而已,竟然花這麽大價錢來養,看來這個出身寒門的縣令挺闊綽啊。

懷唐樓的菜色很精致,味道也不錯,範恒卻有些食不知味,他心下回味着童冉剛才的話。

吃了一會兒,不經意地試探道:“邱明怎的沒跟你到小鍋縣來?”

“他來幹什麽?”童冉一臉莫名。

範恒一愣,他不是剛剛還暗示自己跟邱明關系好,這單生意可能給邱氏麽?

童冉也一愣,旋即笑道:“我剛才說的話讓範兄誤會了,邱明跟我不怎麽熟。”他剛才提起邱氏不過是順便,沒想到範恒心細,竟然介意上了,他倒真沒有把這單生意給邱氏的念頭,一方面他了解範恒,知道他可靠,另一方面……他瞥了眼小老虎,邱明那厮,還是滾得越遠越好。

範恒一頭霧水,啤酒據說是童冉開發并且教了九鄉一村釀的,邱明則運着那些酒去了卓陽府賣,他倆在這件事中均是重要角色,應該有所交集才對,怎得童冉似乎不太高興提起他?

不過範恒也是松了口氣,童冉既然不喜歡邱明,那這修路材料的生意還是他的。

範恒順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小老虎,那雙綠色的眼睛還是滲人,不過他忽然有了靈感。

童冉對邱明的态度這麽奇怪,也許他們是舊識?或者曾經有怨?不如從這方面着手查查,也許能探知到童冉的來歷也未可知。

一頓飯畢。

小老虎吃得很滿意,童冉确定了修路的材料提供商,範恒找到了完成任務的新途徑,一桌人賓主盡歡。

第二日,小鍋縣縣城四處,以及九鄉一村的所有告示欄上,都張貼了一份來自縣衙的新公告。

“招工?”

“燒泥工和修路工,這都是要青壯漢子吧。我去跟我兒子講一聲。”

“還要煮飯的呢,一個月四千五百文?還包吃住,這個待遇好!”

縣衙招工的消息在縣城和九鄉一村的百姓間傳得飛快,城裏的不少商戶也都知道了。

這修路需要泥,但不是随便什麽泥都可以的。這些個商戶們私下交流着,新來的縣令一直不肯見他們,如今要修路總要運泥吧,适合修路的泥小鍋縣裏沒有,需要從外頭調。

在小鍋縣裏,縣令爺說了算,但要從外頭運東西進來,可就不是縣令能搞定的了。

只要縣令爺來找他們,有求于他們,那不管是修路也好,新的擺攤條例也罷,就什麽都有他們發聲的份了。

商戶們沉住氣,擺足了架子等童冉上門。

一天過去,童冉沒來找他們。

縣令爺年紀小,興許臉嫩。

有商戶去拜訪茍安,托他牽線搭橋,然而茍安竟然稱病不見。

商戶們都有些心焦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商戶都有運泥的門路,懷唐樓的掌櫃就沒有,他冷眼旁觀着,那日童冉來過懷唐樓後他就有所察覺,這個縣令爺要做的事,八成用不到他們小鍋縣的這些個商戶。

因為用不到,所以沒有利害關系。他要改擺攤條例便改了,他要修路便修了。

說到底,除了小本經營的,一個縣裏的商戶也就那些,他們的優勢不過是比普通百姓有錢和門路,這兩樣童縣令看來都不缺,那這些個大商戶與普通百姓也就沒什麽區別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那些有運泥門路的商戶卻一個也沒見到童冉。

十天後,第一批被錄用的工人來到吳家村外的空地上搭起草棚,一車車打着範氏旗號的大馬車上,載着碎石和泥,浩浩蕩蕩穿過縣城,停在了那片空地上。

馬車穿過縣城,商戶們目瞪口呆。

竟然是範氏!

難怪童縣令一直不甩他們,有這麽大一個幫手,要他們何用?

小鍋縣的本土商戶們捶胸頓足。

“難怪大人一直不願見那些商戶。”桑樂看到範氏的車浩浩蕩蕩駛過來,也是一樣的想法。

童冉無奈搖頭:“我并不知道範兄近日會來,這本是計劃外的。我不見那些人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怕麻煩罷了。”

小鍋縣的那些商戶在本地經營已久,童冉一個外人貿然介入他們圈子,難免束手束腳。

他不愛梳理那些錯綜複雜的關系,也沒有必要,所以便一直推辭了,實在沒什麽了不得的理由。

第一批工人一共找了二十個,有不少是童冉的熟面孔。

他與桑樂剛說完話,吳富強便走了來,拱手道:“大人,所有的工人已經就位,草棚也搭好了,立窯昨日已經按您的圖紙砌好,是否現在開火?”

吳富強近日農閑,所以也應聘了這一次的招工,童冉熟悉他,直接調了過來管理水泥作坊。

制作水泥大致需要三個步驟,第一是将石灰石砸碎,這一步範氏已經完成,運來的石灰石都已經是小石子的大小。第二步便是要将石頭和泥放到立窯裏煅燒,這一步很關鍵,燒得好那水泥的強度便高,燒得不好便不能用。

吳家村這頭的草棚便主要是為煅燒水泥而設的。

煅燒完成後,再是磨粉,童冉已經着人打好了磨粉的器械。

童冉看了眼天色道:“開始吧。”

吳富強已經聽童冉細細講了一遍流程,童冉一聲令下,他便開始指揮工人運作。童冉在一旁看着,吳富強指揮地很好,他便也沒有出聲。

小老虎一瞬不瞬地盯着立窯那頭,工人們鏟起碎石和泥抛進立窯,等裏頭裝滿了,火光燃起,煅燒開始。

他這有些像他們燒熟泥鋪路,卻也不盡相同。

因為在吳家村外,這裏人不擠,童冉沒有把小老虎抱在懷裏,只是把它放到了外圍,不讓它接近立窯那頭。

但楚鈞可不那麽聽話,他趁童冉指揮人調整火候的時候從外頭繞過,接近了立窯。

立窯周圍的溫度也因那雄雄的火焰而變得有些高,小老虎集中注意力于眉心,一道正氣發出,穩穩滲進了立窯中。它身上有國師設的禁制,這樣稍稍用一些正氣查探并不會被發覺。

小老虎閉起眼睛,感受立窯裏的狀況。

裏頭溫度很高,石頭都被燒得通紅,除此之外也沒什麽特別的。

小老虎收回了自己的正氣,卻在收回的同時感覺到周圍有正氣波動。

它循着波動回頭,還沒看清便身子一輕。

童冉拎住小老虎後頸把它提了起來,生氣道:“崽崽,你又偷偷遛出來!”

那股正氣波動萦繞在童冉的身周,顯然是因這裏面煅燒的石頭和泥而來。童冉也感覺到了這股波動,他正要坐下煉化時,卻瞥見小老虎在離立窯極近的地方徘徊,當下心跳漏了一拍,疾步趕來。

那個被童冉派去看着小老虎衙役也在他之後趕到,一疊聲地向他道歉。

小老虎扭開頭,它一頭虎崽子哪裏聽得懂人話,有空隙便出來了呗,用得着遛嗎?那個看着它的衙役畏懼它的威勢,根本不敢接近,哪裏看得住。

“你把它帶過去。”童冉把虎崽子交給衙役。他在工作,立窯附近又太危險,所以也顧不得小崽子不愛旁人近身了。

“嗚哇!”小老虎吼道。

衙役剛伸出的手一縮。童縣令剛來那會兒,他們縣衙裏有不少人手賤,去摸在庭院裏曬太陽的虎崽子,後果無不是被虎崽子賞了三四道爪痕。

衙役一臉難色:“縣令爺,這……”這頭虎崽子那麽兇,他哪裏敢抱啊!

“你看你太兇了,人家都不敢碰你了。”童冉對小老虎道。

“嗚哇!”小老虎回吼。

它吼歸吼,之後童冉再叫人來抱它時,它乖乖地一聲不吭,但還是不讓人沾手,自己從童冉手上跳到地上,往遠離立窯的草坪那兒去了。

搞定小老虎,童冉也算松了一口氣,他原地盤腿而坐,調動起了自己的感知之力。

晉入玄階後他煉化正氣的效率非常快,尋常積累的兢兢業業之途的正氣幾乎不再需要凝神煉化,做旁的事情時分一點神給它也就好了。這一次來的正氣卻比較多,童冉一探查,都是來源于發明創造之途的。

可能是因為水泥還沒有煉制出來,這一股正氣來得不兇,童冉很快便盡數煉化。他原已經玄階下品二段,創造發明是上等途徑,雖然水泥還未完成,依舊助他增長了足足三段,到了玄階下品五段。

等水泥完全煉制出來,也不知會到幾段,如果能直接晉升玄階中品就好了。

水泥的煅燒需要較長時間,當天晚上,立窯那裏安排了人員值班,其他人都忙了一天,回去休息了。

小老虎白天被童冉兇過,晚上給了好些臉色,童冉耐心哄了一晚上。

哄好了小老虎,童冉把它放進被窩,自己也掀開被子躺了下來。尚未閉眼,卻猛然聽到外頭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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