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步
第二天一早, 童冉果然帶着他的人離開了卓陽府。
範氏的那名管事來送他。
“大人,那泥和石頭怎麽辦?”童冉回去了, 他可還要繼續想辦法, 總不能因為這件事搭上範氏的名聲。
“放心, 很快會解決的。”童冉道,如果他所設想的一切順利的話。
桑樂和袁三也憂心忡忡, 童冉倒是一路上興致頗好,還抱着小老虎掀開簾子給它看窗外景色。
“嗚哇!”小老虎躲開他的手, 踩着他大腿跑到另一邊坐好。
“真是的,你倒底是不是幼崽,一點好奇心也沒有。”童冉嘟囔。
小老虎睃他一眼,睡下回宮批折子去了。
回到小鍋縣, 休整一晚, 童冉第二天便上了衙門,喊來賬房對近日收支。
他設立擺攤新規後,縣裏多了一項攤位費的進項, 一時間寬裕許多。但沒過多久,童冉又開始修路、做□□、拆遷,這一項項都是銀錢, 縣裏的賬目很快便入不敷出。
原本按童冉的計算,靠縣裏的擺攤費進項, 可勉強支撐到路全部修完通車,但卓陽府那裏的事情大概不會速了,工程的進度肯定會受影響, 光靠縣裏的錢大概是不夠了。
童冉拿出從東萊瓦舍和冉恒印刷坊提出的一千多兩銀子道:“修路所費銀兩頗多,這些算是我借給縣裏的,可按年利三分計算。”現在市面上以五六分的利息居多,上次他借錢給邱明三個月便要一成利息,相比之下,這一次借給縣城可謂非常低廉了。
賬房深知縣裏入不敷出,未多言,接過了銀錢開始清點。
小老虎蹲在一旁桌上看着。
桑樂和袁三私底下猜,童冉大肆提錢是為了打點關系,但盧知府這番作為,可不是靠錢就能擺平的。看來小侍從懂得這點,只是他的錢能撐一時,接下來有打算怎麽辦呢?
“接下來?”桑樂問童冉的時候,他輕輕笑了,“接下來便看陛下何時宣我入京。”
“大人,”桑樂小心翼翼道,“陛下不是才派了欽差過來,何故又要宣您入京?”
冉吹涼了茶水,喂到小老虎嘴邊道:“阮正走時,我給了他一根竹筒,裏頭寫着□□的制法與流程,叫他親自呈給陛下。除此之外,還說了□□有其他用途,請求進京面聖。”
桑樂道:“那陛下真的會宣您面聖嗎?”
小老虎也擡頭看他,他又怎麽知道自己一定會宣他?
“會,”童冉道,“據阮正所言,皇上對我修路和制作火藥之事知之甚詳,而且在盧侍郎針對我的時候多有回護,姑且不論他是如何知道的,在這件事情上,皇上的态度應該是偏向我的。他既然會打探,說明感興趣,我在信裏提了他更感興趣的事情,他自然會想知道。□□一事關系重大,最可靠的辦法便是宣我進京。”
小老虎舔了口茶碗裏的水,這小子竟然連它也算計進去了。
“大人一早便計劃好了?”桑樂道。
“我只是預先留了一手,倒真不知道盧知府會有所行動。”畢竟他也是在信給出去之後,才想到所謂的盧大人可能不是盧侍郎的,“看來我運氣不錯。”
皇帝既然對他修路的态度是贊成的,那只要能見到皇帝,原料之事便有轉圜的餘地。
桑樂一旁聽着,心裏的重擔卻還是放不下來。
童冉倒是很快換了一副表情,抱起小老虎道:“聽說今天工地上有鵝肉,崽崽喜歡吃,我們去嘗嘗吧。”
童冉時間算得剛好,他到工地的時候,炊煙袅袅,很快便可開飯了。
工地上秩序井然,童冉不能來的這些天高卓幾乎都在,所以那些工人倒是沒怎麽受影響。
童冉一行走一行與工人們打着招呼,瞿七郎拿着本賬簿找到了他。
“大人,我有些事要同您說。”瞿七郎道。
“你跟我來。”童冉點頭,帶他去了一旁安靜之所。
工地這裏的開支雖然是從縣裏出,但縣裏只管總的賬目,各條細分的開支,工地這裏需要有專人掌管,最後再報到縣衙裏存檔。一開始童冉是叫桑樂做的,立窯事件後換成了瞿七郎。瞿七郎在吳家村也常幫着村長做一些賬目上的瑣事,倒是很快便上了手,打理得井井有條。
到了工地邊緣,瞿七郎壓低了聲音對童冉道:“大人,工地開支龐大,縣裏面……會不會有些艱難?”
童冉翻開賬本看了兩眼,瞿七郎所管的工地的賬目,縣裏頭收支如何他并不應該知道,遂道:“你何出此言?”
“大人,”瞿七郎拱手,“小人鬥膽,估算了一番縣裏的收入,又與這工地的支出一對比,怎麽算都是呈入不敷出之相。以鄧其為人,您接手時縣衙府庫裏應不剩多少銀錢,即使鄧其的家産被抄,沒入的也是國庫,而且您今年還免去了吳家村佃戶的佃租,縱然有了擺攤費的新收入,縣衙的收入應當仍舊只是勉力支撐。”
童冉不置可否。
瞿七郎又道:“大人別嫌小的多嘴,銀錢一事非同小可,小人建議大人略征薄稅,以渡過難關。”
“我知道了。”童冉道。
“大人?”瞿七郎微微擰起了眉頭,童冉雲淡風輕的樣子令他有些着急,銀錢一旦斷了,那這路便只能半途而廢,這樣好的設想若被中斷,他于心不忍。
“你放心。我私下已經借了一筆款子給縣裏,修路的銀錢暫時還是夠的。”童冉道。
“您借款子,給縣裏?”瞿七郎一愣。修路所費甚巨,一兩個月便是一名縣令幾年的俸祿,童冉不過剛剛上任,就是再寬裕,竟然能拿的出這樣多的錢?
然而童冉沒有與他多解釋,抱着小老虎走了。
沒走幾步,他又被尋過來的吳富強拉到了一邊。
“大人,”吳富強道,“修路的原料是不是出了事?”
“你怎麽知道的?”童冉道。
“那範氏的管事去了卓陽府,您也去了,原本預計昨天到的原料現在還沒有消息,我便有了猜測。”吳富強道。
童冉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消息又漏出去了。
“您放心,我沒有跟其他工人提過,就是不放心來問您一問。”吳富強道。
“确實遇到些阻礙。”童冉道。既然吳富強知道了,也沒必要瞞着。
吳富強點頭,沒有多問,這事情他幫不上忙,只是道:“大人放心,工地這裏小的不會透出去一個字,工人們小的也會盡力穩住。”
童冉贊許,他當日叫吳富強管着工地的許多事果然沒有挑錯人。
“開飯了開飯了!”
“老吳,開飯了,快叫大人也來吃吧!”
工地另一頭吃飯的地方熱鬧起來。
童冉過去,工人們給他留了位置,把他圍在中間。童冉夾了快鵝肉給小老虎先啃着,又同其他人道:“你們吃你們的,我家崽崽能吃,要是吃得慢了可就都進了它肚子。”
“嗚哇!”胡說!小老虎回頭沖童冉不滿地吼。
工人們都認識他的小老虎,這頭崽子看起來兇,有時候也是蠻可愛的,只要別故意惹它就是。
童冉又給小老虎夾了一塊肉,哄道:“好了好了,鵝肉好不好吃,再來一塊?”
小老虎瞅瞅童冉,又嗅嗅鵝肉,變成老虎後的喜肉本能站了上風,小老虎一口咬住肉,決定不跟童冉一般見識。
“哎喲,你吃肉就吃肉,順便咬我手幹嘛?”童冉抱怨。
“都吃都吃。”哄好小老虎,童冉招呼大家動筷。
原本大家有些拘謹,但瞧了童冉與小老虎的互動不免被逗笑,平日沒跟童冉說過話的工人們也頓時覺得與他親近了許多,距離感消失,桌上的氛圍便漸漸起來。
“你也吃。”童冉給桑樂夾了一塊肉。
桑樂忙捧起碗接了,連聲道謝。
童冉面上笑着,語氣卻很嚴厲,低聲道:“開心點,別苦着臉,你還怕旁人不知道麽?”
桑樂一愣,原來是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立刻調整了一番道:“是。”
原料那事情桑樂也一直挂着心,童冉雖然說了能解決,但他還是心中惴惴,不知不覺便挂到了臉上。大人果然是大人,雖然年紀小,這處驚不亂的本事卻是他們這些人拍馬也比不上的。
一整個下午童冉都在工地,工人們見到他在,幹活也更賣力氣,士氣高昂。
傍晚時童冉坐車離開,小老虎原本在睡覺,但一上車便醒了。
“剛才□□爆炸都不醒,這會兒怎麽醒了?”童冉揉揉虎臉,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小老虎張嘴,一口咬下去,童冉早有準備,在它咬到前便抽開了手。
“嗚哇!”沒有咬到的小老虎改成了吼,還露出獠牙,仿佛是在警告他。
“崽崽,我忽然覺得我應該向你學一學。”童冉道。
童冉這麽沒頭沒尾一句,把小老虎都說愣了,綠色的眼珠在他身上一轉悠,這人的笑意越來越深。
童冉一把抱起小老虎:“崽崽,阮正帶了那封信入京,茍安的罪責是逃不掉的,但盧知府卻可安然隐于其後。我此前只想着要把路修好,可田畯那是一次,修路又是一次,盧知府已經阻我兩次,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禮尚往來一下?”
禮尚往來?
好主意。
小老虎一口咬住童冉的手,欺君罔上,朕也要禮尚往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