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步
蘇近宣讀完聖旨, 童冉叩頭謝恩。
“童大人請起,”蘇近道, “大人真可謂年少有為, 咱家跟在陛下身邊二十多年,見過那麽多大人,屬童大人您升遷最快,連當日的傅閣老也比不上啊。”
“蘇公公謬贊了。”童冉拱手,“童冉怎敢與傅閣老比肩。”
蘇近口中的傅閣老便是內閣首輔傅霖,他年輕時曾三年晉升兩級, 童冉略有耳聞。
童冉又與蘇近客氣了幾句, 他望了眼殿外, 侍衛們握刀而立, 看服色皆是宮裏來的。
“童大人,殿外有禦前侍衛二十人, 皆是各軍中挑上來的精銳。陛下有口谕,金河監不比小鍋縣,大人身邊還是要有些自己的人手。這些不方便寫在聖旨裏, 所以陛下特派我來交予大人。”蘇近客氣地道。
童冉不由多看了一眼殿外, 小心翼翼道:“公公的意思是, 這些侍衛往後便……跟着我了?”
蘇近笑容和藹:“是。監察使一職原是軍職,後來才成了各地礦藏與冶煉地的地方官。礦藏與冶煉皆是國之命脈, 為防有人動歪心思,各地監察使可有一百親兵,遇大事可從附近軍鎮調兵。如今金河監只有副使, 怕是監內的兵員也不齊全,陛下才挑了這些人送來。”
蘇近笑說着這些,似閑話家常,心裏卻也是驚訝的。
各地監察使手裏幾乎都握有重要礦藏,朝廷需要他們守護礦藏的同時,也防着他們擁兵自重,所以給的兵權不過一百人,至多擋一擋小股暴民。
陛下雖然沒有擴大童冉手裏的兵權,但挑來的這些禦前侍衛各個都是以一當百的精英,單憑這二十人,也比尋常監察使的百名親兵要強上不少。
再者說,禦前侍衛是天子親衛,從未聽說過哪個官員的親衛不夠,要用天子親衛充數的。陛下這道旨意,他可是執行得心驚膽戰。這位童縣令雖然能幹,但天下能官衆多,從來沒有聽說誰能這樣得陛下青眼,即使老辣如蘇近,也看不出其中因果,只是在面對童冉時更多了幾分客氣。
童冉畢竟只當過縣令,對大成官場遠沒有蘇近熟悉,心裏多是驚訝,卻并沒有品出多少楚鈞待自己的與衆不同來。他拱手道:“請公公待我多謝陛下。”
蘇近還禮:“一定,一定。”
蘇近又叫來這隊侍衛的首領,介紹給童冉認識,此人名叫游陽,擁有地階下品正氣,比童冉還高一些。
游陽恭敬地向童冉拱手見禮,一舉一動皆是利落非常。
聖旨宣了,人也引薦了,蘇近攏起拂塵,向童冉告辭,帶着他的人回京。
蘇近一走,縣衙裏的氣氛為之一松,桑樂搶先道:“恭喜大人升遷。”
高卓、袁三,還有其他聞訊而來的書吏和衙役們,也都随之恭喜起童冉。“嗚哇!”小老虎從椅子上跳下,撓撓童冉的袍角,“嗚哇哇!”
童冉彎腰抱起它:“崽崽餓了嗎?”
“嗚哇!”朕才沒那麽貪吃。
童冉側頭對桑樂道:“去懷唐樓知會一聲,安排幾張大桌,我請衙門裏的所有人吃飯。”
“是!”桑樂領命而去,其他人更是興奮,喊着縣令爺請飯。
“都別忘形了,安靜點。”高卓喝了衙役們一句,對童冉道,“下官賀大人升遷,但衙役與書吏們都要有公務,全去吃飯了也不妥當。”
童冉揉揉小老虎:“這些你安排便是。去不了的,便叫懷唐樓把菜送來,在縣衙裏吃也是一樣的。”
“是。”高卓道。
懷唐樓是小鍋縣一等一貴的地方,不管事過去吃還是在縣衙裏吃,大家都挺興奮。
顧岚卻是半點也感受不到,他忐忑地瞧一眼童冉,不知是否該上前恭喜。躊躇之際,倒是童冉縣注意到了他,高聲道:“顧大人,你怎麽還未走?”
童冉一說,堂中所有人都注意起了顧岚。顧岚臉上一紅,連忙拱手道:“童大人,方才是顧岚失禮了,請大人恕罪。”
“高大人,”童冉叫高卓,“顧大人說他最近胖了,一會兒不去懷唐樓吃飯,不知道縣衙裏有沒有什麽力氣活,能讓他消耗一些?”
高卓立刻會意道:“我今天着人整理後院的幾間屋子,顧大人若是得空,可幫一把手。”
顧岚一驚,他是文官,體能上毫不出彩,忙要求饒。童冉卻不給他機會,直接道:“這個主意好,顧大人便去活動活動筋骨吧,過幾日随我一道啓程。”
蘇近來宣旨前,童冉正七品,顧岚正六品,童冉縱使生氣,也不好多說什麽。蘇近來宣了旨後,童冉一躍到正五品,他要罰顧岚,即使明面上找不到理由,也總能有其他由頭折騰他。
現在這個由頭,算是很給他面子了。
這位現在可是自己的直系上司,顧岚不敢再推三阻四,連聲應了,跟着高卓下去幹活。
中午童冉在懷唐樓擺晏,除了縣衙裏的人,也有其他認識或不認識童冉的人攜了禮金禮物,聞訊趕來。懷唐樓一宴很是熱鬧,童冉升遷的消息也傳遍了整個小鍋縣。
宴後,童冉仍在小鍋縣留了幾日。福丘村那裏的工地還在進行,童冉去看了一圈,做了幾處細微的調整。傅禃的梯田設計圖也做好了,童冉給了他職權,讓他全權負責,又派了參與過修路、也熟悉小鍋縣的嚴十四從旁協助,兩人年歲相差不大,很是投契。
一切安排妥當後,童冉吩咐了高卓暫代縣令之職,便帶着楚鈞給他的二十個禦前侍衛,還有袁三、桑樂和球兒等人,往金河監去了。
路上,童冉把顧岚叫上了馬車。
顧岚被童冉當苦力使了幾天,腰酸背痛。“大人折騰人的手段可真是……”顧岚忍不住叨叨了半句,童冉睇他一眼,他立刻閉緊嘴巴。
“不敢跟顧大人比。”童冉似笑非笑。
顧岚讪笑:“大人就別記恨我了,顧某也真是沒辦法。”
“你來的也算時候,我現在要去金河監赴任,卻不知其中情況,你給我說說吧。”童冉道。
顧岚忙應了是,認認真真講了起來。
小老虎在童冉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搖搖尾巴,腦袋擱在交疊的雙爪上,也認真聽起來。
“金河監原沒有正使,只有我與監尉兩名正六品官員,還有幾個□□品的小官。其他人都容易對付,只是那監尉有些困難。”顧岚道。
童冉接到聖旨的同時,上朗府知府、定縣知縣、隴右道巡撫、都南道巡撫、卓陽府知府、金河監監尉等人,也都接到聖旨或來自朝廷的命令。行政區劃的改動不是小事,六部派了專人協調此事,涉及的幾個地方,均有事務需要調整。
上朗府因為劃出了六個村,也按朝廷指令,将六個村子的相關卷宗送到了金河監。
其時童冉未到,接收卷宗的是金河監監尉尚江。
他官居正六品,以前金河監沒有正使的時候,他因為手握兵權,壓了副監察使顧岚一頭,在金河監也可算得上說一不二。
接到朝廷來的文書時,他甚至以為再做夢,直到黑石六村的卷宗送來,尚江反手一劈,一劍削掉了監察使衙門前石獅的耳朵。
“尚大人息怒,小的也替大人不平。但這陛下的旨意不得違抗,知府大人也只得秉公而行。”來送卷宗的上朗府文吏道。
尚江冷哼:“你們知府大人是個什麽貨色,爺爺我一清二楚。老子不過看在他還能幫個一二的份上,對他客氣,如今不歸他管了,也無需他貓哭耗子假慈悲。”
文吏笑道:“大人這說得什麽話,您的好處咱知府大人都記着呢。”
“記着又如何?我當金河監監尉幾年了?說好的監察使一職遲遲拿不到,還被一黃口小兒奪走,你們知府要記着我的好處,就早該為我争取!”
“大人,您這話可不能亂說,知府大人是一向秉公辦事,從不會因為拿了誰的好處就對他格外青眼。童大人是陛下指派的,就是有不滿,您也不能宣之于口吶!”書吏道。
他這番話不知觸了尚江哪片逆鱗,他二話不說拔出佩刀,直揮書吏眼前。
刀刃抵着他額頭停下,書吏吓得險些尿了褲子。
“給我滾回去,告訴你們大人,別再來老子跟前假惺惺。不過一個靠聖上恩寵升遷的小兒,金河監的一百親兵盡皆是老子管着,他就是正的,也跟顧岚一個命!”尚江道。
那書吏早就站不穩了,幾乎是哭着給他跪下,不停求饒。
“把他扔出去。”尚江道。
“是!”他身後的十名親兵齊聲應道。
有工人路過府衙門前,一個眼也不敢多看,推着木板車匆匆離開。
尚江叫了個親兵,道:“去探探那姓童的小子還有多久到,老子要替他準備一份大禮。”
親兵一聽就明白了,露出了然的笑,利落拱手道:“大人放心,就算監察使來了,我等也誓死效忠大人!”
尚江滿意地點頭,揮揮手,讓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天的更新有點晚了。
謝謝是利不是莉投喂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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