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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步

翌日一早, 探查的親兵奔進監察使衙門。

尚江已經等在正堂,見人快步進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由往前一傾,道:“姓童的到何地了?”

“回禀大人, 姓童的先去了定縣,如今剛入隴右邊境,還有一日便可抵達。”親兵回禀道。

“哼, 小娃娃就是小娃娃。兵貴神速,聖旨下來已經一旬,他拖拖拉拉現在才來。”尚江笑, 睇一眼旁邊書吏打扮的年輕道,“老子要送這小娃娃一份厚禮,你說說看如何送?”

孟以早就打好了腹稿, 此時一拱手道:“大人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這份禮,定能送到大人心坎上去。”

“孟小子, 你別羅裏吧嗦得繞彎子, 咱大人的時間金貴得很!”剛才進來禀報的親兵道, 他名廖武,是尚江的心腹。

“廖統領且聽小人細細說來。”孟以也不惱,又拱了手道,“金河監治下礦區和冶煉坊共有五千多名工人,因經營不善,已經拖欠了他們近半年的工錢, 此乃天時。”

“胡說八道,拖欠個工錢而已,哪兒來的天時?”廖武打斷他,拱手對尚江道,“大人,別聽這神棍的,不如讓我帶三十個兄弟過去,咱打扮成匪賊,好好吓那小子一跳。”

廖武躍躍欲試,尚江卻擡了擡手,道:“讓孟以說完。”

“謝大人。”孟以拱手。

廖武不敢反駁尚江,瞪了孟以一眼。

孟以繼續道:“大人已經身在金河監,是為主,童冉要入金河監,是為客,此乃地利也。”

廖武冷哼一聲,很是不屑。

孟以仿佛沒聽見,面不改色地繼續道:“工人因拖欠工錢已經怨聲載道,大人只需讓人稍加煽動引導,讓這股怨氣沖着新上任的童大人而去,便可得借力打力,是為人和。”

“狗屁不通。”廖武低聲道。

尚江卻似聽進去了,沉吟片刻道:“廖武,你去通知工人裏我們的人,煽動民怨,挾持姓童的。然後你帶一隊人在旁等候,火候差不多了再沖出去把姓童的救出來。刀劍無眼,受點傷無所謂,但不準傷他性命。”

“是,大人英明,屬下一定叫那小子吓破膽。”廖武道,又瞪了孟以一眼,頗有威脅之意。

孟以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廖武的怒氣和他毫無關系。

“去吧。”尚江道,廖武拱手退下,他卻又叫住廖武,道,“你帶着孟以一起。”

“大人,他一書吏去作甚?”廖武不滿道。

“姓童的有些才智,你帶着他也好随機應變。”尚江道,“別廢話,快去。”

“是。”廖武甕聲甕氣地應了,勉強讓孟以跟在他身後,退了出去。

童冉的馬車離開定縣,穿過黑石等六村,往金河監而去。

顧岚跟着童冉和小老虎坐在一輛車上,他感慨道:“定縣的縣令如此配合,真是萬萬沒想到。”自古行政區劃的變動都是大事,地方官不配合的例子不勝枚舉,這位定縣縣令卻一點不滿的意思也沒有,高高興興接待了童冉,又滿臉笑容送走了他。

小老虎趴在童冉腿上,綠眼睛睇了顧岚一眼。

這個直腦子。定縣歸了金河監後,依然是縣級單位,他定縣縣令的品級、權利、俸祿都沒有變化,有何好不滿?而且他的上司還從一個普通知府變成了深受皇恩的監察使,有利無弊,若是不配合那才叫腦子被泥糊了。

童冉笑笑沒說話,揭開剛剛泡好的茶,喂給小老虎。

顧岚撩開車簾看了眼外面,道:“今天傍晚大約就能到金河監了。大人到時謹慎一些,那個尚監尉不見得有定縣縣令那麽好對付。”

“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童冉道。

顧岚一噎,嗫喏道:“我吃了他不少苦頭,擔心大人也……”

“擔心我也吃苦頭?”童冉笑,“你當這些禦前侍衛是擺着看的嗎?”

顧岚猛搖頭:“當然不是,陛下賜下的人肯定都是最好的。只是大人,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童冉示意他說。顧岚道:“您為什麽讓他們都換成了普通衙役的裝扮?”

“低調一些。”童冉道,他把小老虎的茶杯放好,閉上眼養神。小老虎從他懷裏起來,自己去吃一旁籃子裏的肉幹。

顧岚又往角落裏讓了讓。他在縣衙幾天,充分見識了這只虎崽子的兇殘。

它喜歡在縣衙的庭院裏曬太陽,衙役們就老想去摸它的皮毛,但從來沒有人摸到,每一個靠近小老虎的人定會被賞幾道抓痕。偏偏衙役們樂此不疲,以致現在身上沒有個把老虎抓痕,都不敢說自己是在小鍋縣衙門裏幹活的。

顧岚搖搖頭,他可不想被抓。

将近傍晚時分,馬車過了金河監的邊境。

忽得一聲吶喊自風裏飄來:“……還我血汗錢!”

顧岚本在閉目養神,猛地睜開,童冉已經掀開車簾,往外看了去。小老虎也鑽過去看個究竟。

“還我血汗錢!”

“前頭那就是監察使的車!兄弟們沖啊!”

“抓住那個監察使!”

“大人,前頭有大批百姓,似乎是沖我們來的。”游陽身着縣衙衙役的服裝,控馬過來,向童冉禀報。

“還我血汗錢!”

“抓住監察使!還我血汗錢!”

童冉調動了一些正氣,喊聲更清晰了,那些人手裏還拿着各色鐵器,是沖着他來的。

不遠處一塊一處小土坡後,廖武帶着一批金河監親兵,伺機而動。

孟以在他身側,也清楚地看見童冉的隊伍浩浩蕩蕩而來。

“哼,這小子竟然把小鍋縣裏的衙役都帶來了,果然如尚大人所說,有點才智。”廖武不屑地道。

“統領,咱們要不要再多調一點人去?”旁邊一名親兵道。

“不用,這股暴民足有五六百人,二十來個衙役對付不了,足夠叫那小子措手不及了。”廖武道,又斜睨一眼孟以,“你小子緊張什麽?”

孟以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即将短兵相接的兩方,沒聽見廖武的話,嘴裏還念念有詞。

“切,神棍。”廖武也不再搭理他。關注起童冉那裏的動向。

暴民舉着鐵器,洶湧沖來。

“大人,是否迎擊?”游陽控馬跟在童冉的車駕旁道。

“大人,這些都是平民,不可迎擊。您剛剛上任就傷了人,不好交代。”顧岚急急地道。

童冉看一眼不遠處的暴民,數量約有五六百人的樣子,揚塵四起、喊聲陣陣。暴民人多,而他的車隊不過二十多人,如果任由暴民圍過來,他們便被動了。

“傳令下去,準備迎擊,”童冉道,“不準見血。”

“是。”游陽利落領命,控馬往隊伍後頭去了。

不一會兒,童冉的馬車停下,後頭騎着馬的衙役隊伍井然有序地上前,将他的馬車團團護住。游陽朗聲下令:“準備迎擊。”

袁三手提佩刀,混在這二十人隊伍的最後。他在小鍋縣衙裏也算一把好手,可此刻混在扮做衙役的禦前侍衛中,仿佛一只小奶貓混入獅群,渺小得幾乎看不見。

游陽原是地方軍中的将領,因戰功卓着調入宮中,此次他帶來的也都是精英,面對五六百人的沖擊,眼皮也不帶眨的。在他的指揮下,侍衛們迅速分為兩隊,一隊守衛童冉的車駕,另一隊則下馬,直接沖入了亂民之中。

“竟然直接沖進去了!”孟以猛地喊道。

“這是嫌命太長了?”廖武道。縣衙衙役都是從普通百姓裏挑的,就算有些功夫在身上,也不過能調節一下接頭鬥毆,這樣沖進大批暴民中無異于以卵擊石。

“散!”一聲清晰響亮的口號,裹挾着正氣而來。十名衙役沖入暴民之中,頃刻間便被淹沒。

廖武露出笑,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放!”又一聲清晰響亮的口號響起。

強大的能量席卷而過。

龐大的暴民隊伍頃刻間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捂住頭,腿骨發軟,猛地跪倒在地。

土坡後的廖武也一陣眩暈。

“剛剛那是什麽?”

“正氣,是龐大的正氣。”孟以道,“他們先以特別的陣型沖入暴民之中,然後同時釋放正氣,正氣相互作用,釋放出龐大的威壓,這才将五百多個暴民頃刻間掃平。”

“怎麽可能?”廖武揉揉眼,又看向不遠處的“戰場”,暴民全都倒了下來,少數幾個未倒的,脖子上統統架了刀。

游陽收起佩刀,走到車駕前,單膝跪地道:“禀大人,暴民已盡數制服。”

童冉從車裏出來,站在車廂前的木板上,舉高臨下,掃過游陽和倒了一地的暴民。

剛才那股龐大的正氣他也感覺到了,那是由數個訓練有素的玄階修者,經由特定的陣法而發揮出的效果。不虧是禦前侍衛,竟然各個都已至玄階,且訓練有素,完成得幹淨利落。

不過。

他轉頭看了眼土坡的方向,命令道:“游隊長,勞駕再派些人過去,将那頭的幾只老鼠抓來。”

“是!”游陽起身,一揮手,幾名侍衛立刻拔刀出鞘,往土坡的方向沖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唯希投喂的地雷,比心~

謝謝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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